情咒-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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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胜雪看了江行云一眼,两注痛色汪出眼来。他沉声说道:“就算我们愿意成全你,也不是在此时此地。我大嫂……她早已离家远游,下落不明……”
鹿子骁眉眼一竖,然后仰天长笑:“你当我是三岁娃娃呢?这话都敢拿出来骗我!什么离家远游下落不明,你们不就是躲在这个鬼地方,当我事先知道么?
我是循着我新近练就的追魂逐魄十八喝找来的,一路掐着我小师妹的八字、喊着她的名字跟到这里。我喊的是她的魂,她就算有通天遁地的本事,这魂儿可是藏不起来的!”
在场众人皆大吃一惊:“什么!”
江氏兄弟更是齐齐惊问出声,震天的惊喜与狂乱之中,江胜雪竟也忘了改过称呼来:“你说冰蓝/蓝儿就在这里?!”
鹿子骁身上只留有两三成功力,想再炼出鬼灵来刺杀皇帝是不可能了,他便索性将精力全然集中在如何逼沐冰蓝现身这一节上来,倒教他悟出了个追魂逐魄之功,自问绝不会出错。此时听这兄弟俩的反应,他脸色一沉,失去了耐性,声音一下子抬了起来:“哼!小师妹,你是能耐大了还是小了?果真要把这缩头乌龟做到底么?这群毫无法力的窝囊废,我随便调出个小鬼头来都能要了他们的命,你当真不管了么?沐冰蓝!”
他这最后一声“沐冰蓝”,发音怪异至极,像是三分人声夹了七分鬼嚎,闻者无不全身毛发倒竖,仿佛被一只小小的拳头准确地击中腹部,只想捧着喉咙伏地大呕。
“噗”的一声,只见江胜雪身后的车帘子上,哗的一下喷染开半幅细细密密的血沫子。江胜雪大吃一惊,强忍着不适,一把掀开帘子——
只见苏芷凝趴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抚胸,嘴角、下巴、以及胸前的衣襟上,沥沥一片血泊,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懵了过去,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苏芷凝满脸悲愤,对着鹿子骁怒目而视:“鹿子骁!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非要将我赶尽杀绝!”
第141章 真身大白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鹿子骁。他从巨石上一跃而下,满脸惊愕的神情尚未及收起,口舌犹自僵硬着,说出话来磕磕绊绊:“你、你你你!小师妹,你怎的变成了这副模样!你的功夫呢?我的追魂逐魄十八喝,以你的内力相抗,根本不会伤到你呀!”
说到这里,他更进一步看清了苏芷凝蜡黄的面容,跌足顿道:“你不会半分功夫也没了吧?这……这这,岂不是……你的魂魄已经被震散了……”
第二个回过神来的是江胜雪。他猛地扑过去一把将苏芷凝搂在怀里:“你……芷凝……你……你就是冰蓝?!”
苏芷凝——沐冰蓝,她软软地歪在江胜雪的怀里,并不抬脸去看他。只这一两句话的工夫,她的生命就流失了一大半,目光已经有些涣散,虽然仍是投向鹿子骁的方向,看起来却也不再瞪着他,而是昏昏茫茫地游离在阴晦混沌的空气里,再开口说话时,声音也断断续续虚软无力,字字都透出一股寒彻心肺的伤感来——
“魂魄散了……就、散了吧……反正……胜雪、他知道了我、我是沐冰蓝,也是不会再……要我的了……”
这句话说到最后,一汪眼泪和鲜血,同时从她的双眼及嘴里汩汩地冒了出来,她的眼皮无力地合起,像是再也不会睁开了。
江胜雪发疯地嘶喊出来:“不!冰蓝,我要你!我要你!我怎会不要你呢?我们是夫妻,冰蓝,你是我的娘子!”
他扭头看了看正苍白着脸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走过来的江行云,泪水迅速遮蔽了双眼,天地都沉没在白茫茫的水光里,浩瀚而冰冷:“冰蓝,你是我的娘子,你不是我的大嫂,你是我的娘子!”
沐冰蓝感到自己的魂魄正在碎裂成一片一片,像是轻盈的气泡,列成一串冉冉上升。她想要沉坠下来,可是半点能耐也没有,太轻了,太轻了,周遭的一切都比自己重,所有的东西——空气,花瓣,草叶,藏在阴云下人眼所看不见的一粒一粒的小水珠,全都在托着她,推她飘走,离开,永不回来……
她听见鹿子骁在说话,仿佛近在耳边,又仿佛被压在几千层棉被之下,隔在万里雪花之外——
小师妹,不要,我不是要你死,我不要你死!你不是无论如何也死不了的么?你年方八岁、半点功夫也没有的时候就死不了,今日也不准死!你若死了、你若真是死在我的手下,我……我活着也没意思,死了也没趣味,我……我下辈子、永生永世,决不为人,我做猪做狗,只求你不要死……
她所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是江行云的。他的声音飘飘渺渺,好像是写在被水泡化了的纸张上的文字,一个个都起了毛边,柔润而模糊,含混不清。
他说:蓝儿,你活过来!活过来!只要你活着,我便认你是我弟妹,否则你永远是我的妻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
眼看沐冰蓝浑身上下再也没了半分活气,江胜雪悲愤地发了狂,仰天大吼一声,一把揪住鹿子骁的前襟,将他拎起来,另一只手掌举起,就要向他的天灵盖拍下来——
“先别杀我!”鹿子骁灰头土脸地开了口,满脸失神,双目已经无法聚焦:“小师妹还没死,留着我这条狗命还有用处。”
江胜雪将他狠狠一扔,他就摔在了地上。
他坐在满地泥泞里,继续说道:“这自然不是小师妹的肉身,小师妹的肉身一定在她师父那里,她师父既有这将人的灵魂与身体偷梁换柱的本事,一定有办法救她!至于她师父住在哪里,你们还需我引路。”
江胜雪搂紧了毫无知觉的沐冰蓝,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那还废什么话?赶紧带路!”
当下,江府的车队分作两处,江行云随江启源夫妇火速返京,去报与圣上知道;江胜雪和鹿子骁则护送沐冰蓝直奔莲迦山。
沐冰蓝此时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在赶时间的同时,又须得把这最后一口气牢牢吊住,所以不能由江胜雪负于背上展开轻功日行千里,而必须坐在跑到极速的马车之中,由鹿子骁扶稳,不令她五脏六腑太受颠簸,而江胜雪大多数时间里则在发功渡气,一刻不敢马虎地护住她的心脉。
这伤是源自《紫阳天经》,如何疗治还需鹿子骁在旁指点。如此交谈往来,偶尔能松一口气的时候,两个男人渐渐地也开始会自然而然地聊上几句,三言两语总离不开沐冰蓝。这两人本是不共戴天,此时却齐心协力,俨然成了知交。
江胜雪曾有一次闷闷地问:“你最后对冰蓝说的那些话……你既然喜欢冰蓝,为何还要屡次发难,意欲致她死命?”
鹿子骁看着沐冰蓝毫无血色的脸,苦笑道:“我也不知是自何时起便喜欢上了她,一旦自己有所察觉,便已是不可自拔,回首不及。而她却偏偏是这世上我最不愿喜欢的人——
她是仇人之女,且从一开始就和我结了仇怨,对我只有愤恨,永不会喜欢上我,我只想逼自己重新恨她,骗自己她是这世上最可恶的人。
我真傻,是不是?我以为这样就能忘记她,殊不知这只会让她于我更加刻骨铭心。我越是忘不了她,就越是着急,越是愤怒,越是恨不能杀了她,以为只要她不在人世,我便再也不用烦恼,也以此向自己证明我并不曾喜欢过她。”
江胜雪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而鹿子骁心里这只被自己苦苦封闭了一辈子的匣子一旦被启开,就再也合不上了。他红着眼睛,继续说道:“衍忱——你们的皇帝,他喜欢小师妹,天下皆知,且当时小师妹还只是个八岁孩童,那一见钟情来得莫名其妙。
我曾暗里探过他俩的命格,才知道原来小师妹是衍忱纠缠数世的恋人,他生生世世都不能忘记她,只是小师妹不知道罢了。
知道了这一层关窍之后,我便更加嫉恨衍忱——他父亲原已夺了我父亲的帝位,如今的他,本当换成我才对!而他竟还和小师妹有过前缘……
那之后,再见到小师妹拼死保护他,我便更是咽不下这口气!何况也是你们这该死的朝廷,将小师妹许配给你大哥,我惟有推翻衍忱,夺回帝位,才能抢到小师妹啊!”
江胜雪震动地看着鹿子骁,方才他那一番话,他只听进去了其中一句。
他喃喃地问道:“你说……冰蓝和皇上,他俩是前世的恋人?”
鹿子骁的思绪被江胜雪这么生生拉回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江胜雪促狭一笑:“怎么?吃醋啦?哈哈!”
笑过之后,他又萧萧然叹了口气:“你放心吧,小师妹并不记得他,且再也不会爱上他,这是他俩的劫罚,今生今世,小师妹心里只会有你一人……”
他注视着江胜雪,看见他脸上的紧张重又化开,溶溶涟涟全是柔情。他转而想到沐冰蓝命中那纵使找到真爱也必将错失的诅咒,再同沐冰蓝嫁给江行云后离家远走、换一副肉身转来嫁给江胜雪这种种事端联系起来,便恍然明白了一切。
他不由惨然一笑:“小师妹对你用情至斯,你此生此世,也真不枉为人一场了!不像我……”
他的语气灰灰凉凉地黯淡下去:“我终此一生也休想得到她的心,即便夺到帝位,又有什么意思?荣华富贵若不能换来幸福喜乐,也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到头来只让我沦为这世上最凄伤无奈的孤家寡人,徒惹苍凉罢了。”
江胜雪听他这样悲凉的感慨,心里也酸酸的不是滋味,便说道:“你既能作如是想,待冰蓝伤好之后,我也不为难于你,你想去哪里便到哪里去吧。”
鹿子骁却摇了摇头:“你知道么?当初小师妹被她苏师父从我门中带走,我无力阻拦,此后便只有时不时前去挑衅,若非借这比试的名头,又叫我如何才能与她相见?可如今……将来她也不知还能不能复功,即便复功……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明知无望,再去纠缠又还有什么意思?既如此,我也不知这剩下的一生该如何才熬得尽。既然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