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咒-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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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个字,就有一颗泪水从她眼中砰然落下,在她的香腮之上,划下一道一道斑斓狼藉的水痕。
而她的身体——若还有身体的话,也因丧失了太多的水份而迅速干涸,沐冰蓝几乎错觉到她已经缩小了一圈。或许是她的灵体,在爱人如此的否定之下,自觉渺小,整副灵魂都痉挛着抽紧,想要遁隐而去。
她那两片曾经丰盈美艳的唇,此时也已干枯得粘连在一起。她仿佛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它们撕裂开来,吐出了一句嘶哑的追问:“这些,听起来,都像是宰相的谏言呢……所以,不要我,把我和别人一起,像垃圾一样地赶走,都是你的意思,对不对?”
她死死地盯住他,像是要把这个灵魂看穿看透:“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对不对?从一开始你就是这么想的,就算是跟我、跟我亲热的时候,你也是揣着这门心思的,对不对?所以,你所说的那些甜言蜜语,许下的那些誓言,都是假的,都是谎言,都是为了骗我心甘情愿为你们卖身,做另外一个男人的娼妓,对不对!”
她这一连四个对不对,一个比一个撕心裂肺。沐冰蓝和江胜雪都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去,本来是不忍卒听,却苦于不便掩上耳朵,只好用一个不忍卒睹的动作来稍加替代缓解。
而南甫泓并没有出声,他的沉默应该就是承认的意思吧,因为每一条都已经被她说中,他既不能、也不该再补充什么了。
但是蘅芜却不肯罢休,爆发地嘶喊了一句:“为什么不回答我?你说呀,对不对!”
南甫泓被逼得急了,也几乎是喊了出来:“阿蘅,别再逼我,也别再逼你自己了!”
蘅芜怔怔地看着他,刚才那满脸疯狂的痛苦突然之间柔软了下来。也许是南甫泓的这句“别再逼你自己了”,令她觉得他毕竟还是对自己有一点点怜爱之心,因而颇觉安慰。
沉默了半晌,她又轻轻地问了一句:“可是,泓哥,你既然无心于我,那么,把我送进宫之后,你不就已经摆脱我了吗?为什么你还要甘冒奇险去同我频频私会?你那又究竟是何苦呢?”
她的这个问题也道出了江沐二人心中最大的疑惑,他俩目光如炬,豁亮亮地向南甫泓照了过去。
南甫泓一脸难以启齿的狼狈,却终于耐不过三个人无声的追逼,把心一横,答了出来:“因为……皇宫当中毕竟锦衣玉食,而且阜清又对你万般宠爱,我们……我们怕你女人之心,敌不过绕指情柔,终于对阜清生出真情来,坏了我们的大事……”
江沐二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而蘅芜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所有的情感都仿佛被震惊吞噬,因为不能相信,反而生不出些须的愤怒或悲伤来。
“所以,你……你其实是对我……用了美男计?只为、只为了要我对你们死心塌地,终身效忠?”
南甫泓难堪又无奈地点了点头。蘅芜却还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又问了一句:“所以,你那么委屈自己,就是为了让一个对你早已经至死不渝的女人,对你死心塌地?”
她的这句话,震动得三个人都猛然转过眼来,正对上她一脸疼惜的表情:“泓哥,你真傻呀!你我朝夕厮守整三年,后来又……你竟看不出我早已经万劫不复了么?倒还要费上那许多功夫,你真是多此一举,多此一举了!”
这句话听在人的耳中,一下子把好几颗心都酸蚀得千疮百孔,只消一根指头轻轻一拨,就会碎裂开来。
沐冰蓝恨恨地瞪着南甫泓,想要狠狠骂上他几句,却发现任何语言都不足以谴责他的负情薄幸。
她噎了噎,才转向蘅芜,心疼地说:“娘娘,就是这个人,你见也见到了,问也问清楚了,还想再看着他么?”
蘅芜的目光已经从南甫泓的脸上飘开,此时正虚虚地悬在某个缥缈的所在。她听见沐冰蓝的问话,又呆了一会儿,才恍恍惚惚地摇了摇头:“送他回去吧……”
沐冰蓝点点头,重新施咒念诀。南甫泓的影子慢慢飘远,渐渐淡了,终于隐没在深沉的夜气里。
回过头来,沐冰蓝又问蘅芜:“娘娘,如今你心愿已了,此处并非久留之地,不如让在下送你入冥府,饮过了孟婆汤,这些伤心事也就都散如云烟,岂不是好?”
这句话把蘅芜眼中散乱的目光重新聚起焦来。她看着沐冰蓝,哀哀地问道:“若是我不欲再生为人,他们……也肯让我喝那孟婆汤么?”
沐冰蓝一听这话,知道她自觉做人太苦,万念俱灰,心中更觉悲戚,答道:“这个……娘娘可以同他们商议,想来,那又有何不可呢?”
蘅芜听见这个回答,颇觉有理,更感安慰,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多谢你了……”
沐冰蓝忍着鼻端酸痛,强笑道:“娘娘不必客气,你……一路走好吧!”
她说着,便依着方才心中思量,开始作法。
蘅芜的魂魄并不易送,因为她已被树灵缠住,必须将她的魂魄完全解出来,才能送入地府。
而树灵之所以能缠住蘅芜的魂魄,是因为它在世千年,已经妖气深重;而蘅芜修炼三百年,也是半灵半妖之体。要解开这个扣,恐怕得先削弱它们的功力,待树灵恢复到寻常等级,应该就不能再困住蘅芜的魂魄,而蘅芜以普通死灵之体去往阴间,也能免去一番炼狱之苦。
既然蘅芜决心归去,沐冰蓝便事先实话相告,这番送灵,恐怕会有一番痛苦。
蘅芜听罢,凄然一笑道:“这世间还有什么痛苦是我没有受过的?又还有什么痛苦,能敌得过他给的呢?”
沐冰蓝一听,果然如此,不由心下惨然,也不忍再说什么,便抛出一个阴煞牢域,销蚀绞缠二魄的灵力去了。
树灵受到至阴煞气的消磨,痛苦难耐,尖叫出声,令听者亦觉肝肠寸断。然而向蘅芜望去,却见她漠然枯坐,无动于衷,阴寒侵身之苦,于她竟真的如若无物。
江沐二人交视一眼,各自明了,也只得在心中暗暗叹息。
阴煞牢域运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蘅芜的魂魄终于从树灵的缠绕中松动出来。沐冰蓝便收了阴煞牢域,用魇玉搭起引魂渠,将蘅芜送下了地府。
第45章 结伴同行
待一切作法结束,各式光亮都暗了下去,这一片林地也变成如其他地方那般黑魖魖浓夜压面。
江胜雪忽然问:“止宁,这棵食人树该当如何处置?”
沐冰蓝沉吟片刻,答道:“罢了,由它去吧。虽然它曾作恶多端,如今我已废了它千年功力,它从此便不过是普普通通一棵树木而已了。
天地生万物,我们食肉,它亦食肉,我们也没理由容不下它。它长在这密林深处,将来也是吃不到人了,至于林间的飞禽走兽,即便没有这棵树,也会弱肉强食,需怪不到它身上去。”
江胜雪见她居心既善,又看得通透,心中更是佩服,当下连连称是。
俩人说着话,这便转身向来路上走去。
往林外走时,江胜雪的手还牢牢握住沐冰蓝不放,沐冰蓝轻轻一挣,笑道:“江大哥,可还看得见路么?”
她并不知道江胜雪一见之下已对自己有情,他握她的手,她始终只道是他没见过妖魔鬼怪的阵仗,心中害怕,便顾念着他的面子,故意曲解成他要牵她的手是因为看不见路。
然而江胜雪毕竟是武林高手,目力虽然不能同专要对付暗夜杀手的沐冰蓝相比,要在这夜间林中勉强看清脚下却还是不在话下的。而且刚才那来路之上,他也是自己走的,如今若要他自承看不见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这么一来,他只得火烫着脸,讷讷地放开了沐冰蓝的手。
他俩踏着沙沙作响的草叶,穿林而去。这一夜的所见所闻正满满充溢胸间,令他们都有些心事怅然,一路之上,便只是默默走路,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林子外面,便见到了小小一轮圆月,静静地悬在半空里越爬越高,像是一个孤独的旅人在他自己的路上渐行渐远。而盛满了月光的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这两个人,并肩穿过迷离的旷野和绰约的树影。
两个年轻人的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番相同的感慨来——
这世间真是大,大到许多地方都荒无人烟,令人心生敬畏啊!
而这广大世间的种种人事,譬如男女情爱,亦是何等纷繁复杂,可歌可泣!
沐冰蓝正是二八少女,最是情怀易动的年龄,虽已出了原溯林,却仍挡不住蘅芜和南甫泓的故事在脑海中反复萦回,一时忘情,便悠悠叹了一句:“唉!难道这世上的男子,竟会如此薄情么?”
这一声叹息听在江胜雪耳里,却无异于天籁佳音,其美妙程度,竟胜过先前蘅芜的摄魂心音给他带来的感受——
你既然这么问,是不是说,你并非男子?
但他当然不便这样直问出来,只看着沐冰蓝的侧脸,柔声答道:“自然不是。这世上定有许多痴情胜于女子的男儿,至于那南甫泓……”
他也正自为蘅芜而扼腕叹息,对南甫泓,他非但不能接受,甚至不能理解。因为他自己正深深地沉浸在初初爱上一个人、愿意为她不顾一切的心情里,便不能想象这世上竟有一个人,会如此辜负对自己深情如斯的那个人。
何况,看南甫泓对蘅芜,应该也并非全然无情。他一定是喜欢她的,毕竟那是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子,又对自己用情至此。
所以,江胜雪宁愿自己在心里,给南甫泓另外一番解释——
“止宁,你说南甫泓真的是那么薄情寡义的人吗?会不会是,他为了蘅芜好,才故意忍心这么说的?”
沐冰蓝转过脸来,不解地看着他,等他再往下说。
他见沐冰蓝一脸疑惑的楚楚神情,心中怜意更盛,不禁语气更柔,侃侃道来:“也许他们当年,真是因为其他令南甫泓也十分无奈的缘由,才终于不能在一起——毕竟,南甫泓也只是舒弼的臣下,如果将蘅芜一并流放是舒弼的意思,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南甫泓又有什么办法呢?
而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后,南甫泓忽然从今生今世醒来,惊觉蘅芜竟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