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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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馆一共四间套房,一间屋顶漏水,正在处理,两间住着客人,目前空的就这一间。”老秦说。老秦这阵子看上去很憔悴,以前干净利落的一个人,最近老是收拾不整洁,胡子也不刮,头发更是乱得没有型,大约昨晚又跟老婆闹了不愉快,这阵青肿着两眼,样子潦倒而粗糙,让人看了同情。范宏大却丝毫生不出同情心,他知道老秦由满面春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苟天晓的战果,据苟天晓汇报,老秦那位贤内助、市一中教导主任,如今不贤了,她已找了不下五次妇联,还把老秦那位相好——自来水公司姓姚的女会计也告到了妇联。听说那位女会计正跟丈夫闹离婚呢。离婚好,那边一离婚,这边就更有好戏看。
“住着多大的客人,不能腾出来?”范宏大火道。
“是招商局请来的两位客人,听说下一步要在彬江投资。”老秦解释。
“乱弹琴,轻重缓急都搞不清?”
老秦没再说什么,匆匆忙忙出去了,范宏大又把目光对住刘亚平:“你这边呢,准备得怎么样?”
“是按秘书长的要求准备的。”刘亚平不冷不热说了一句。
“那好,今天的接待和汇报以苟秘书长为主,我希望大家站在全局观念上,互相配合,互相支持。有问题及时沟通,无论是汇报还是接待,都要有一盘棋思想。”
苟天晓受宠若惊站起来:“市长,这不妥吧,还是以亚平局长为主。”
“推什么推,就这么定了。”说完,范宏大起身离开会场,他早饭还没吃呢,妻子常年不在,他都没了吃早饭习惯,今天这顿饭,必须得吃。苟天晓慌忙说了句散会,脚步又颤又惊地跟了出来。
刘亚平悄无声息地起身,满怀心事往楼下去。
九点整,车队驶进彬江宾馆,范宏大在一干人的簇拥下,满面笑容地朝孟旷生迎去。谁知孟旷生刚下车,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孟旷生身边还跟着一个人:谢华锋!
这太意外,太让人惊讶了。范宏大立在那儿,愣愣地望住谢华锋,居然忘了应该先跟刘亚平打招呼。
苟天晓毕竟是眼尖的人,他对谢华锋的出现虽然也吃惊,但还没到失态的程度。见范宏大愣神,他赶忙过去,跟孟旷生握手寒暄,僵局才没出现,等范宏大从惊恐不定中回过神,谢华锋已经离开车队,钻上了前来接他的车子。
这中间,刘亚平始终站在一边,既没急着跟孟旷生打招呼,对谢华锋的出现竟也视而不见。范宏大的心,就让这几个人给弄乱了,他们到底在玩哪一出?
孟旷生此行,果然有备而来。上午召开的联席会上,孟旷生先声夺人,给范宏大先来一个下马威。在谈及目前彬江正在进行的土地审计时,孟旷生说:“审计部门是为经济建设服务的,也是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当前反腐倡廉仍是我党的中心工作,在如何有效地遏止腐败,杜绝经济建设中的黑洞漏洞方面,审计部门任重道远。彬江市向土地腐败宣战,表明市委、市政府一班人已深刻认识到土地开发与出让中存在的重大问题。但是,审计部门没有尽好自己的职责,有负重托。我们这次来,就是调研审计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拿出具体意见,有针对性地帮助彬江市把这项工作开展下去。最近国家审计署已向我省下达审计令,要求对中央和省级投资的土地开发整理项目进行全面审计,尤其针对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实施核心的资金运作和使用问题,如有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等腐败行为,一经发现将严肃查处。”
孟旷生接着讲道:“近年来,我省投入土地开发整理资金逐年增加,实施规模逐年加大。自二○○一年以来,我省先后累计投入土地开发整理资金十八点九亿元,今年第一批省级有偿使用费全额投资的十八个项目资金总量达四点六亿元,这是省级土地开发整理项目近年来投入最多、单个项目规模平均最大的一年。彬江市又是我省重点,占项目总数的百分之三十六,彬江能否开展好这项工作,关系到全省大局。同时在土地开发和土地转让中,我省也暴露出诸多问题,省委省政府要求我们,结合这次对土地开发整理项目的审计,在全省展开一次土地大审计,凡是跟土地有关的项目,这次均进入审计范围。”
范宏大默默垂下头去,他在仔细辨听孟旷生的每一句话,掂量掂量里面有多大的信息量,每个信息后面,又孕育着多少风暴。他虽是认为孟旷生在虚张声势,但孟旷生这番话,还是让他心生冷汗。
难道中央真的要动真?
孟旷生随后又道:“为了确保此项工作在全省范围内全面推开,省上决定,将彬江市作为试点,省审计局派出一支专家队伍,跟彬江的同志们一道担起此项重任,我希望审计部门的同志们能顶住压力,不负厚望,以科学求真的态度,知难而上的工作作风,将试点工作开展好。同时也期望,彬江市委、市政府能给予密切配合,共同完成这项神圣的使命。”
会场上响起一片掌声,不大,但也不稀落。范宏大看见,带头鼓掌的,是审计局副局长刘亚平。
接下来,省上来的专家队便兵分三路,跟刘亚平他们一道,进入角色了。孟旷生甚至没给范宏大一个冰释前嫌的机会,脸上虽是挂着和蔼的微笑,说话间也是一口一个范市长。范宏大却觉察到,他笑靥下藏的全是刀。
当天晚上,范宏大没陪孟旷生吃饭,不是他赌气,这种时候,他是不敢赌气的。是父亲范正义突然打来电话,让他火速赶往汤沟湾。
将军楼那间硕大办公室里,空气有点恕7逗甏蠼ナ保甭ナ敲挥械乒獾摹5艿芊吨敬蟾嫠咚盖撞蝗每啤7吨敬蠡垢嫠叻逗甏螅又形绲较衷冢盖滓恢卑炎约汗卦诶锩妫膊蝗媒�
“哥,不会出啥事吧?”范志大的语气很不安,脸上也是一副大难临头前的表情。
范宏大没安慰弟弟,安慰不了,他的心里比弟弟还怕。
两个人蹑手蹑脚上了楼,范志大说:“哥,你进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范宏大轻轻敲了敲门,父亲半天没有给他回声,范宏大不敢再敲,就那么站着。约莫十分钟后,门突然开了,范宏大吃惊地发现,开门的竟是一位女人,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女人的样子,凭感觉,女人应该在六十岁以上,短发,收拾得倒很利落。他望女人的时候,女人也惊讶地望了望他,但时间很短,像是不敢跟他对视一样,匆匆就将目光收了。范宏大还在诧异,女人的脚步已经离去。
“你进来吧。”父亲在里面跟他说。
范宏大不大甘心地又追着女人的背影望了片刻,直到女人完全消失,楼里传来山野回声一般空茫而幽远的脚步声,他才收住自己被女人扰乱了的心,规规矩矩走了进去。
父亲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一层月光,这晚的月亮升得特别早,范宏大的车子还没开进汤沟湾时,就已看到瓷白瓷白的月亮挂在了天空。
“把灯打开吧?”范宏大感觉月光披在父亲身上很空远,好像把父亲拉在了另一个世界。
“坐吧。”
范正义没理会他,范宏大只能坐下。坐下才发现,父亲面前摆着一盒子,形状极为古怪,像是年代久远的宝物。父亲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大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偶尔地拿出来一件,就是某个人的一生。
范宏大忽然想,这盒子一定跟刚才那女人有关。
=文=“他来了?”父亲问。
=人=范宏大点头道:“来了。”
=书=这个他不用多猜,就是指孟旷生。
=屋=“你有什么打算?”
“爸——”范宏大像是张不开口。
“我问你有什么打算?!”范正义突然加重了语气。
范宏大心里一悸,父亲这种态度,令他极不开心。他现在已经够烦够累,他多么渴望父亲能心平气和地跟他交流。
“没什么,顺其自然吧。”范宏大唉声叹气道。
“顺其自然?”范正义忽地绷紧身子,儿子的回答大出他意料,为一个孟旷生,他绞尽脑汁,连不敢动用的手段都动用了,儿子怎么能如此无所谓?
“宏大,这事马虎不得啊。”他忍住心中的不快道。
范宏大没急着跟父亲做解释,孟旷生的到来虽然令他不安,但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他心中是有所准备的,相信孟旷生此行,掀不起什么波澜。他倒是对刚才那女人很好奇,她望自己的眼神,明显含着什么,尽管那一瞥很短促,范宏大还是牢牢记住了。
她到底是谁,父亲为什么要黑着灯跟她坐那么长时间?按照弟弟范志大所说,父亲跟她,从下午坐到了现在。
范正义也在揣摩儿子的心思。儿子今天的回答令他不快,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他的心思怎么还能用在别处?
范正义愁愁地锁上眉,如果说,之前他对儿子范宏大还抱有很深的希望,这阵,希望正在他心里一点点消退。人的一生,不管有多风光,结局不能输掉,结局一输,等于你这一生全没了。而范宏大现在就处在输的关口,可惜他自己意识不到。
一个意识不到自己要输的男人,往往就是输得很惨的男人。范正义似乎先替儿子看到了可怕的败局。
是的,败局!
但他仍在挣扎,他想替儿子挽回败局,儿子一输,等于他这一生,也败了。
千万不能败啊!
“我在问你话呢。”范正义不愠不怒又问了一句。问这话的时候,他的心有点凉,目光也冷,尽管没开灯,他还是从儿子眼里读到了一层陌生。
“爸,刚才那位是?”范宏大仍被好奇驱使着,他的好奇心真是太浓了,刚才那女人死死地纠缠着他,令他无法搁下,她跟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范正义的脸猛地就阴了、暗了,儿子这是在挑战他。在这个家里,范正义一向享有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威,他不想说的话,谁也不能,更不能逼他说。他想回避的事,别人必须先替他回避。但凡他的秘密,别人更是不能碰。范宏大今天三番五次把话题往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