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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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张晓洋困惑地道了两个字,有点胆怯地垂下了头。
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说服张晓洋更是如此。
当初安排张晓洋去党校学习,郑春雷就藏了私心:一方面可以让张晓洋远离庞壮国,从而达到孤立庞壮国的目的;另一方面,郑春雷也是抱着期望,渴望党校的学习对张晓洋有帮助。曾丽从党校归来,如实向他做了汇报,曾丽说:“他的思想很矛盾,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醒悟过来。”郑春雷表示理解,人嘛,哪能说转变就转变过来。他热情地夸赞了曾丽一番,然后道:“这事也不能太犯急,给他点时间,让他慢慢思考。”曾丽遗憾地说:“对不起郑书记,我没把工作做好。”郑春雷爽朗一笑:“哪啊,你能替组织分忧,我真高兴。”说到这儿,郑春雷忽然起什么,“对了,你上次反映的那个情况很重要,我已让大同他们查了,情况确实如此。”
上一次,也就是范宏大在市委大楼遇见曾丽的那次,曾丽向郑春雷反映,地产商黄金龙靠着庞壮国等人的庇护,在彬江大搞六合彩等赌博活动,大肆圈钱。黄金龙还以金牌会员的形式,公开向市直机关领导派送会员卡,邀他们赌博,仅公安局内部,就有不下十人到他的龙虎山庄赌博。这事郑春雷早有耳闻,也在常委会上提起过,但市长范宏大以保护私营企业为名,搪塞过去了。这事比较棘手,公安局长公开做赌博组织的保护伞,后面又有市长撑腰,想查都没法查。曾丽汇报后,郑春雷跟尚大同商量了一个对策,让尚大同派内线进去,先摸清事实,然后再作决定。谁知尚大同这边刚确定了人选,还没打进去,黄金龙那边就闻风收手了。据说他将龙虎山庄那些赌具转到更隐蔽的地方,防范措施也更加严密。郑春雷苦笑道:“现今我们是跟着人家的屁股走,等我们查到下一个地方,说不定他又搬别处了。”
“其实用不着这么查。”曾丽略含腼腆地说。
“哦?”郑春雷惊讶地抬起目光,直视住曾丽。
“我手头有份会员表,只要派人盯住这些会员,地点自然就暴露了。”
“你哪来的会员表?”郑春雷更为惊讶。
曾丽一边把会员表递上,一边说:“这些人都是他们严格筛选的,由黄金龙提出名单,再由庞局长审查,最后才能发给会员证。”
“庞壮国真的干这事?”郑春雷惊大了双眼,他还以为,庞壮国也就是凑凑热闹,顶多是为黄金龙撑个腰,没想……
“庞局长在澳门输了钱,欠下一大笔账,他老母亲去北京做手术,手术费还是黄金龙交的。”曾丽又说出一件事。
郑春雷沉吟半天,重重地说:“这个庞壮国,真是无可救药!”
赌场的事说完,话题又回到张晓洋身上,郑春雷希望,曾丽还能抽时间去一趟省城:“我们不能放弃,争取到他,对整个局面都很有利。”
曾丽矜持地一笑:“郑书记请放心,我一定会尽力。”
那天曾丽走后,郑春雷独自思考了很久:曾经荣获全国公安系统先进单位的彬江市公安局,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仅仅是用错了一个庞壮国?一个人的问题好解决,问题是,整个公安队伍都被污染了。曾丽给他的名单,公安系统中层以上干部就有十六人!这是个什么概念?公安跟赌博组织搅在一起,为赌博组织提供信息,提供保护,而且负责收取赌博欠债,这在全国,怕也是绝无仅有!
后来,郑春雷重重地在那份名单背面写下了四个字:严惩不贷!
半个月后,曾丽再次来到省委党校,这一次张晓洋在上课,曾丽等了一个多小时,张晓洋才从大门走出来。两个人又一次来到雨打芭蕉,听着舒缓的音乐,品着新鲜的铁观音,曾丽将郑春雷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张晓洋动情地说:“曾丽姐,你不用费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请你转告郑书记,等学习班结束,我一定会给他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张晓洋说到做到,学习班刚一结束,他便回到彬江。他交给郑春雷的答卷有两份,一份是学习班论文:《新时期公安队伍思想建设之我见》;另一份是请战书,他主动请缨,加入到专案组去,跟钟涛他们一道,全力侦破案件,缉拿真凶。
2
钟涛放弃前嫌,以热忱的姿态欢迎张晓洋。
张晓洋真诚地说:“对我来说,一切都是从零开始,请多多指教。”钟涛笑说:“指教不敢当,但愿你不要有啥误解,干公安靠的就是两个字,较真。”
张晓洋赞同地点头,补充道:“较真加玩命。”
“对,玩命!”
按照省厅罗处的安排,张晓洋于当日赶往省城金江,参加对抄手和龙七的会审。钟涛他们则兵分几路,重新提审钱立勇和罗素素夫妇。
这段日子,钱立勇在里面吃得好,睡得香。他原以为,光子一死,一切就灰飞烟灭,他完全可以蒙混过去,哪知钟涛跟他玩了个缓兵之计。当钟涛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钱立勇震惊了,因为钟涛明明白白告诉他,抄手落网了!
“钱立勇,你还是少抱幻想吧,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们奉劝你,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我什么也没有做,有本事,你们把我拉出去毙了。”钱立勇仍然抱着侥幸,他不相信,那么神秘的抄手,会轻易落网。
钱立勇并不认得抄手,但抄手的大名,却如雷贯耳。这个女人不但阴狠,而且极其狡猾,做事从不留痕迹。听光子说,这女人背景深得很,甭说是市领导,就连省上主要官员,她也有交情。钱立勇认定钟涛是在诈他,公安最喜欢用这种愚笨的方法了。钱立勇努力稳住神,不让钟涛看出他在发慌。
“钱立勇,我再跟你重申一遍。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只是从犯,如果你能就此悔过,主动坦白、交代出你和同伙的犯罪事实,我们可以对你宽大处理。”钟涛耐心地说。
钱立勇呵呵笑笑:“坦白,你当我是傻子啊,你们公安哪次不是这样说的,可你们宽大了谁?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天天过年。我钱立勇不是十岁小孩,你这一套,还是拿远一点吧。”
“不说是不是?”钟涛冷冷地打量着钱立勇,这真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
“呵呵,你到底让我说什么嘛?”钱立勇油腔滑调。这段时间,他也在研究公安,还是光子说得对,跟公安打交道,你得学会脸厚、胆大、心细,有时候耍赖是最好的办法。
“自作聪明是不是?”钟涛望着令人憎恶的钱立勇,突然说,“你这个天下第一号大傻瓜,被人耍了还沾沾自喜。你以为他们是恩人是不是,他们是你铁哥们儿是不是?错,他们是狼!”
钱立勇刚才还涎着厚笑的脸突然失色:“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钟涛咳嗽了一声,“你是一头钻到套子里的猪!”钟涛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不等钱立勇作何反应,钟涛又道,“告诉你吧,钱立勇,你挪用的根本不是艾美格尔的销售款,是你的主子为了控制你,故意用艾美格尔恫吓你,好让你服服帖帖听她的话。你赌博输钱,也是你主子精心设计的圈套。”
“你胡说!”钱立勇被这些话刺中了,从凳子上弹起来道。
钟涛观察着他表情的变化,进一说:“你当然不相信。我再告诉你一个事实,上次带你去深圳的那两个人,根本不是艾美格尔总部的,他们一年前就被艾美格尔公司除名。他们受雇于你的主子,帮你主子演戏,好让你继续听命于他们。”
“你……你……”钱立勇脸上白一道赤一道,钟涛这些话,真是太令他意外,不过,他还是垂死挣扎地说,“你休拿谎言骗我,你的话,根本不可信。”
钟涛叹了一声,道:“你真是一根筋啊,怪不得他们会看上你,会在你身上花大代价。”
钱立勇以为钟涛泄气了,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猛听钟涛又说:“要不要我把谢三请来,给你讲讲是怎么回事?”
“谢三?”钱立勇再次震惊,难道谢三也让他们那个了?
“把录像打开。”钟涛扭头跟负责提审的警员说。
年轻的警员很快打开了录像,上面出现谢三受审的画面,画面闪过一阵后,屏幕上只剩谢三一人,他冲镜头说:“立勇兄弟,别再扛了,做过什么都说了吧,三哥对不住你,把你一家给害了。不过三哥也是受害者啊,这伙人,心太狠了,你我都让他们耍了。兄弟,听三哥一句话,别再抱指望了,抄手靠不住,谁也靠不住,他们狠啊,你三哥的命,差点就丢在他们手里,还是好好听公安的话,争取宽大处理吧。”
屏幕上的谢三还在说话,钱立勇的头,早已垂了下去。
谢三是两天前落的网,也就是钟涛他们在机场抓捕抄手那天。
两天前,负责在外围监视朱万帮和楚广良的警员突然报告,朱万帮和楚广良带着一干人,神神秘秘进了吴水郊区一家农家乐,像有什么重大活动。尚大同为之一惊,朱万帮和楚广良等人被警方收审后,并没供出什么,加上外围证据不足,迫不得已,只能将他们放出去。两个月来,朱万帮和楚广良表现得很规矩,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轨动机,尚大同还直纳闷,难道连环杀人案真的跟这些人无关?谁知就在这关键时刻,他们又耐不住了。
尚大同问清地方,命令道:“严密监视,我马上赶到。”
搁下电话,尚大同带上几名干警,火速就往吴水赶。路上他给吴水县公安局老刘打了电话,要求吴水公安局全力配合。车子赶到吴水时,老刘已带着人马候在路上。尚大同跟老刘简单碰了个头,驱车直奔三里堡。
三里堡位于吴水跟三峰县交界处,是彬江的养殖基地,这些年,当地农民在养殖之余,充分利用三里堡的交通优势和温泉资源,搞起了农家乐。农民们将自己的房舍腾出来,装修成小型客房,供都市人前来休闲。
尚大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