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身官场-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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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项明春刚上班,管主任直接打电话到值班室,要项明春去接听。管主任有点急促地说:“项秘书,你把工作赶紧给吕双朋他们交代一下,跟杜书记出去办事儿。”领导的命令是问不得原因的,项明春一时激动地想,这是怎么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本来是司马皋独家承包的活儿,咋会轮到了自己头上?
在车上,杜书记说:“小项,跟我是挺辛苦的,以后就有劳你这个同行了。”
项明春含含糊糊地应答着,开玩笑地对杜书记说:“跟着你,我就成了一等秘书了,这是办公室同志们求之不得的工作,哪有不高兴的道理?”说得杜书记哈哈大笑,显然他也知道办公室系统内秘书人员分出三等九级的说法,让项明春给言中了。
说是这么说,项明春始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他接任司马皋的工作,思绪在云雾里翻腾。想这办公室人员就是带把儿的对对儿(丰阳土话:铁锥),掂哪里就打哪里。尤其是这称呼,也很微妙,自从管主任他们上任以来,没有人称他“小项”了,大家把“项秘书”叫顺了嘴。这杜书记比他年轻几岁,却叫他“小项”,听起来也挺自然、怪亲切的。在这里,年龄差别是次要的,职位就是决定因素。大人物称你小人物“小什么” 的,不仅不小你身份,反而显得喜欢你,透出一种亲近来。
他们到了色织厂,看来县委办值班室已经通知到了这个企业,工业局曹磊局长、色织厂的女厂长张英群,还有宣传部新闻科的高亮科长正在厂区的大门迎候。进得厂去,应着大门的照壁上,书写着八个大字“安全生产,严禁烟火”,但这并不妨碍“大烟鬼子”曹局长不停地抽烟。
张英群厂长边走边向杜书记汇报,项明春没有办法记,就边走边听,用心记着。高亮科长还时不时地掏出照相机对着人群闪动一下。
在车间里,他们在一排排的织机中穿行。明亮的灯光下,马达嗡嗡地唱着长年流行的歌儿,织机“啪嗒啪嗒”地打着节拍。杜书记边走边和车间主任——南方叫“拉长”的人大声交谈,听不清他们在说着什么,只见他们不断地指指戳戳,谈笑风生。女工们都是身穿天蓝色工作风衣,头戴天蓝色圆帽,把头发罩在里边,只留下脸庞,整齐的工装,让人看不出这些工人有多大差别,只见她们一个个忙上忙下的,身姿优美。年纪大一点的工人埋头干活儿,年轻的几个漂亮姑娘还偷偷地翻起眼皮,瞟上他们这一群人几眼,脸上露出腼腆的甜笑,不论和谁对视了,你都会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这让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厂的项明春感到新鲜好奇,边看边想着,大工业生产就是与农村干活儿不一样,整齐划一,人和机器没有多少区别。
回到厂里比较简陋的会议室,张英群厂长系统地汇报了生产经营情况,曹磊局长边抽烟,边不时地插上几句话,对张英群厂长的汇报做补充,很内行。杜书记作了指示,精辟而且独到。他说了我们内地纺织工业和沿海地区的差别,说了市场竞争的残酷性,说了应当如何站稳脚跟,寻找突破口,上一些具有前瞻性的拳头产品,在别人还没有意识到时,就已经打开了市场。这一切并非空话,杜书记明确指出了几种在国内外具有发展趋势的产品,让女厂长赞叹不已。连说:“杜书记太懂行了。我们一定马上调整思路。”曹磊局长下话:“张厂长,搞出方案后,马上向杜书记汇报!”说到安全生产时,杜书记对曹局长说:“老曹啊,我看你这个工业局长就不够格儿。别看你很内行,但你有一个毛病被忽略了,你的烟瘾那么大,在这个厂抽烟就是一种失误。”
曹磊局长尴尬万分,头上冒汗,面色赤红,狠狠地把烟掐灭说:“书记批评得对,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出得厂来,握别了众人,已经十一点钟。杜书记对司机小翟说:“去医院!看一看司马皋去!”
杜书记他们到了医院,由小翟带路,直奔外科病房。只见司马皋躺在病床上,头上缠满了绷带,腰里裹着一个白色的围腰,右臂和右腿打着石膏,脖颈被拴在床头上,两只脚被两块红砖牵引着,痛苦万状。见到杜书记到来,不知是痛还是感动,说不成话,只是流泪。他爱人小高也陪着司马皋抽泣。
杜书记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很是关切。安慰了司马皋一番,详细询问了一旁守着的管主任、侯主任,以及齐院长、主治医师,了解司马皋受伤的经过和伤情及治疗办法。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应酬,项明春才了解了一个大概。
原来,就在今天早晨,司马皋起来后,穿着秋衣、秋裤,跑步到机关院外大街上锻炼身体。出了中山路向东二百五十米,向北折转,到唐风路,又五百米一折转,到了秦韵路,又跑了五百多米,刚从秦韵路再折转到汉武路,眼看就要完成一天的必修功课,不料从一条胡同里突然蹿出一辆小车,开得还不是太快,就把司马皋侧身撞翻了。司机认得司马皋,惊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即拨打本县120急救车,就把司马皋送到了
医院。然后,才通知了县委办公室值班室。司马皋的爱人小高已经把饭做好,焦急地等着司马皋回来吃饭,心想,这个人真是,也不知死到哪里去了,你总不能穿着秋衣、秋裤,给杜书记办事!你不吃饭我怎么办?我也要赶快去上班呢。正在心里不停地抱怨的时候,吕双朋跑来告诉她,司马皋受伤住院了。小高一听,迷了一阵子,当即哭着骑上车子,向医院飞奔。
经过检查,伤情不重不轻,右臂骨折,肋骨三条软骨骨折,右腿破裂性骨折。此外,呕吐不止,是典型的重度脑震荡。医生们对于处理这种外伤,很有经验,立即采取了措施。因为怕他脊椎中枢神经损伤,就采用了牵引术,把他的两头吊了起来,做观察辅助治疗。
消息传到主任们耳朵里后,办公室的一帮人,全部到医院探视了一遍。只有项明春跟杜书记出去了,还被蒙在鼓里。
管主任把项明春喊出去,对项明春交代:“司马秘书出事儿以后,杜书记打电话问司马皋为什么未到?我说司马皋出事儿了。杜书记安排抓紧治疗。又说,去色织厂是已经定了的事情,要一个人来跟我去。我说,你看谁比较合适?杜书记就亲自点了你的将。杜书记说,小项的思维敏捷,以后就让他来跟我吧。跟一把手是个重活儿,苦差事,你要小心谨慎一点。看来,司马秘书要住很长的医院,你以后就跟杜书记吧,信息工作另行安排人就是了。以后,杜书记有什么思路和动向,你要及时地跟我和惠主任沟通,免得我们工作被动。”
项明春点头答应。心想,从此,我在县委办公室算换防了,一切又得从头做起。
换防
事实上,那天司马皋见到杜书记去看他,流出的不是因为疼痛、因为感动的眼泪,而是难过。他虽然重度脑震荡,但头脑仍然处于清醒状态。当他一见到项明春跟着杜书记一块儿去看他,心里马上闪出一个念头,看来跟县委书记的活儿,恐怕这一辈子已经做到了头。项明春肯定比自己更能干,他即使身体能够复原,杜书记也一定不会再用他了。跟不了一把手,自己也当不了主笔,在办公室继续干下去,自己顶多是一个二流角色。突然失去了“权力”,让谁也不好受。命运正在给他开一个无情的玩笑,让父亲朝思暮想期盼的,自己不懈努力追求的出人头地的梦想顷刻化为泡影。
出车祸这事情一点先兆都没有,让人猝不及防。他父亲死后,他曾经打开了赵半仙给他的那个“锦囊”,这是赵半仙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过百日不能看的宝贝,只见上边只写了十六个字:
秦宫有商,朝贺四方,
问鼎在厢,五世其昌。
对这十六个字,好像是刻在了脑子里,让司马皋反复背诵,记得滚瓜烂熟,可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今天,这十六个字又冒出了脑海,仔细想想,还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自己受了重伤,在这些字面上反映不出来任何迹象。倒是前年在泰山上抽的那一个签,预示的那个不吉之兆,可能今天算应验了。但时间已经经历了那么久,如果到今天才应验,岂不是笑话?只有赵半仙的这十六字箴言,也许才能说明问题。他想,如果用自己学到的那些易学方面的知识分析,这赵半仙用这么隐晦的字眼,暗示的不知是什么结局。也许赵半仙不过是故弄玄虚,不会有什么实际意义。也许其中的含义,到一定时候才能显现出来。现在又突然发生了这一场车祸,自己躺在病床上,最让人羡慕的工作痛苦地易人了。从这个意义上讲,自己身体受损还在其次,恐怕今后的前途也随之葬送了。如果真落到如此下场,怎么对得起含辛茹苦、日想夜盼自己出人头地的父亲?怎么对得起曝骨荒野、另择墓穴的爷爷、奶奶?人啊,命运真是一个难解的谜,莫非自己命该如此?早知这个下场,又何必下那么大工夫和本钱迁坟呢?看着泪道不干的妻子小高,他从心里自责,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