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京办主任IV-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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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为黑水河大坝“跑部钱进”这一段日记,完全可以写入你的《驻京办史》,太经典了。如果司马迁活着,一定会写入《史记》,既可以写成《国部长列传》,也可以写成《梁市长列传》,当然最准确的还是《驻京办主任列传》。或者干脆就叫《丁能通列传》。你一句“跑龙套的”道破了天机。谁不是跑龙套的?在这个事件中,你似乎是为梁市长跑龙套,梁市长似乎是在为东州跑龙套,其实你们都是在为国部长跑龙套,而国部长似乎又在为家乡跑龙套,在这里王祥瑞似乎是个冤大头,谁都可以指使他跑龙套,但是他压大钱、送大礼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最终让贾宝玉称为“禄蠹”的须眉浊物降尊纡贵为他跑龙套,王祥瑞是一个包庙者,一旦“禄蠹”们拿了他的钞票就等于同意将庙包给了他,“禄蠹”也就成了他聘请的庙里的主持。一旦国部长、梁市长,还有你丁能通都成了王祥瑞包的庙里的主持、和尚,就相当于在黑水河上建起了一座大坝,什心么样的地质灾害、生态危机和环境污染都可能引发!更何况黑水河地区目前仍处在新构造运动带来的变化之中:西部继续上升,东部却在沉降;虽然成就了瑰丽的风光,但也同样埋下巨大的地质隐患。你说与京城公子党们、公主们、夫人们及七大姑八大姨乃至秘书、司机们扯上关系的不止驻京办主任,还有王祥瑞这些企图包庙的人,语气里有着明显的自卑与不屑。还自嘲自己是个跑龙套的,好像王祥瑞成了主角。其实你并没有看到问题的实质,问题的实质是主角都成了庙里被供奉的泥塑。你没发现,凡是标榜自己是无神论者的人,却往往是泥塑的崇拜者。说白了谁不想成为人民的大救星,只有成了人民的大救星,才会被如醉如痴地崇拜,而只有被崇拜才会成为神。一旦成了神都会被请进庙里供奉,国部长是做梦都想被供奉的,但是他从小是吃“熏蛋”长大的,不是吃子弹长大的,怕是死后无法被供奉的,但是为家乡捐一座烈士陵园后,自己死后或许就可以惜父母的光,因为从人性的角度讲,活着不能一家团圆,死后总要讲一点人道主义,家乡人念及国部长为家乡人作的贡献,是无论如何都会让国部长与父母团圆的。各地驻京办主任“跑部钱进”时,国部长没少变通,脑子里这点灵光还是有的。只是国部长忽略了现实生活中不可预知性,生活中的很多事情并不是按照计划发生的。就像黑水河的滑坡和崩塌,哪次是专家预测出来的?专家大多都是马后炮,经验和数据只能代表过去,对于未来的不可预知性,并不存在什么专家。如果谁自称专家,八成是曹雪芹笔下的胡庸医。更何况现代科学大战的最高技巧就是拆零,问题被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部分,所谓专家不过是这些细小部分的专家,没有哪位专家可以突破思维之狱,将这些细小的部分重新组装起来,正是这些犹如盲人摸象一般的专家无视总体,还用复杂的数学模型伪装自己,根本无视数学以及其他任何一门学科都不是总体的事实,用已知和重复发生的事物当作真理,其结果只能自食自欺欺人的恶果。你们在谈话中,谈到黑水河库区最危险的“老虎石”地段,一旦发生不测,数万人的生命很可能瞬间滑入黑水河,其实站在黑水河干流上仰望“老虎石”,只见整个滑坡体自低向高处,呈扇形扩张,陡峭而庞大,犹如一张巨大的“老虎口”,然而国部长想的不是“老虎石”地段的复杂性,而是他手中掌控的“盘子”的复杂性,尽管如此,梁宇还口口声声称国部长是黑水河库区的“活菩萨”,大概国部长很受用这三个字,既然是菩萨就要接受供奉,而菩萨是救苦救难的,被称为“活菩萨”不就等于大救星吗,这种不是神胜似神的感觉大概就是诱惑那么多人削尖脑袋往上爬的真正动力吧。其实国部长的做派很像一个人,你大概能猜到,对,就是荣宁二府里玉字辈唯一袭职的人,并且身兼族长之衔的贾珍。你看贾珍接受乌庄头缴租时,针对乌庄头对皇家和贾府关系的幼稚想象,贾珍说了句歇后语:“黄柏木作了罄槌子——外头体面里头苦。”他的口气与国部长所说的“情况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盘子就那么大,在申报工程治理 项目中,一些市县多报地址灾害防治项目、夸大灾害严重性,以套取中央项目资金,情况复杂呀!”多么相像。接下来,贾珍负喧发放,与各部委转移支付有异曲同工之妙。“贾珍看着收拾完供器,趿着鞋,披着猞猁狲大裘,命人在厅柱下石矶上太阳中,镭了一个大狼皮褥子负暄,闲看各子弟们来领取年物。”这情景与“跑部钱进”是不是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年物”象不象被掌握的资金?怪不得你常说:“同样的项目,各个省都报了,而且差别不大的话,你说该给谁?能多要好几千万,回去就有面子,‘大猫儿,也高兴,有了钱就能办实事啊!”你竟然称梁宇为“大猫儿”。那么谁是“耗子”?当然你也有像贾芹一样碰一鼻子灰的时候,贾芹之所以碰一鼻子灰是因为已经获得管理家庙的肥差,还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幸好贾珍掌握情况,因此将贾芹骂一顿撵走。梁宇几次进京拜访国部长都吃了软钉了,是你这个驻京办主任没有把好脉。也难怪你没有把准脉,一般人也会认为“跑部钱进”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发射糖衣炮弹,可是国部长偏偏喜欢“熏蛋”,幸亏你小子是个研究“蛋”的专家,你曾经说过,你最爱吃皮蛋,最爱喝皮蛋瘦肉粥,其实你哪里是爱吃皮蛋,你是想通过吃皮蛋提醒自己,“要留清白在人间”。别看皮蛋在蛋类中变黑了,是蛋类中的异类,但是并不是因为皮蛋是黑的人们就不喜欢吃,相反,很多人对皮蛋情有独钟。毕竟皮蛋与熏蛋不同,皮蛋是被强碱性的生石灰烧黑的,而熏蛋是被焖熏黑的,皮蛋让人想起明代于谦的《石灰吟》:“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自在人间。”石灰看似寻常,却蕴藏着高尚的品格。它要经过“千锤万凿”才能自深山采取,经过“烈火焚烧”变成石灰,虽已“粉身碎骨”,却欣然以自己的清白,来服务于人们的生活。诗言志,大概只有自身高洁的人,才能独具慧眼,在寻常之物中发现其中的不寻常。而熏蛋只能让人想到一个成语:利欲熏心。你知道自己没有石灰的品格,在驻京办工作也不可能像石灰一样洁白,否则也不可能胜任这项特殊的工作,必须像地下工作者一样潜伏下来,就像缸内被料液腌渍的鸭蛋一样,即使取蛋在灯光下透视,也是黑的。但这种黑是弥足珍贵的,这是被生石灰烧出来的黑,恰似生石灰被烈火焚烧出来的白,这才是你追求的境界。然而这也是人生最难达到的境界,因为蛋变黑了可以吃,人变黑了大概就没救了,要不那些病入膏肓的人舌苔怎么都是黑的呢。能通,《大话西游》中有句话:“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妖一旦有了仁爱之心,就不再是妖,是人妖。”同样,鸡蛋是鸡妈妈生的,鸭蛋是鸭妈妈生的,蛋一旦遇上石灰,就不再是蛋,而是皮蛋。如此说来,皮蛋黑的还真有点哲理,这就是白到了极点就黑到了极点。身为驻京办主任不能出污泥而不染,也只能效仿皮蛋黑又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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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认识金冉冉那天起,就没安好心眼吧?为什么现在还对人家心怀不轨?金冉冉那次官外孕,闹得东州市驻京办沸沸扬扬的,连在中央党校学习的贾朝轩都耳闻了,据说你还被刘凤云臭骂了一顿,后来你陪贾朝轩下棋时,贾朝轩问过你,有没有这回事,你好像有一百个委屈,不仅讲了认识金冉冉的故事,还讲了让金冉冉到刘凤云家做保姆的意图。大有欲盖弥彰的意味,贾朝轩压根儿就不相信你和金冉冉之间像你说的那么干净。别看你对金冉冉没安好心眼,但金冉冉对你还真有点“铿锵玫瑰”的仗义。之所以将金冉冉比作“铿锵玫瑰”,是因为她很像《红楼梦》中的探春。先从长相上说,你在日记中就曾引用曹雪芹赞探春的笔墨形容金冉冉,你说刚见金冉冉时,给你的印象是“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服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俊眼修眉”倒还罢了,再加上“顾盼神飞,文采精华”,怎么能不让人“见之忘俗”!不过别看你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见了美女也只是个情种,却忽视了金冉冉身上的政治才干。金冉冉为什么远渡重洋,到美国去留学,说明她像探春一样志存高远。探春说过,自己但凡是一个男人,就要到世上千一番事业,正是要实现“自我”的心声。也正因为如此,探春才有勇气用婚姻赌人生,她想的是,与其像迎春那样被当做抵债物轻易把自己的幸福送进未知的黑洞,还不如借“千里东风”,赌一个“墙里开花墙外香”的未来。其实探春之所以冒险一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大家族所潜伏的更大的险,“敏探春”不仅敏锐地体察出来,而且从“抄检大观园”之事,她就振聋发聩地指出了自杀自灭的征兆。她愤怒地说:“别忙,抄你们的日子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