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官-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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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难以琢磨，推荐高小生进班子已经是几次了，但每次考察测评时，他的优秀票和可提拔票总是不很高。
世界上的人和事就是这样怪，你太单纯了，别人说你傻、呆；你太精明了、太圆滑了，人们又怕你出头。
高小生每次吃亏都是吃在太老练了，老练得让人不寒而栗。小小年纪城府就这么深，将来还了得。
“这次考察一定要成功。”这是严明书记在乡机关干部、村支书、主任、部门负责人会上，也是组织部来考察高小生之前的招呼会上说的一句话。
在会上，严明站在东风乡如何加快社会经济发展、如何加快人才脱颖而出的高度，推心置腹，语重心长，感人至深，催人奋进地作了总结性陈词：
“同志们啦，今天考察成不成功，是检验我们东风班子团不团结，有没有战斗力、号召力的一块试金石，是关系到东风能否多出干部、快出干部的关键。希望各位要站在讲政治、讲大局的高度，和乡党委保持高度一致，确保高小生同志的考察圆满成功。”
在这之前，任何一任书记都没有像严明这样言辞恳切，更没有这样直白地要求，像是他本人或亲属是考察对象似的。但正是因为他的情真意切和直言请求，起到了前所未有的宣传鼓动效果，既激起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更起到了决定性的关键作用。
在这次考察测评推荐中，高小生的优秀票和推荐票获得了高票。
高小生坐在会议室里，全身的每个细胞激动得都要沸腾了。听了严书记的这番话，他感动得泪流满面。为了不让人看到他的激动，他一直用手掩着脸颊，泪水顺着指缝流向手背。
人们常说，良禽择木而栖，贤士择主而事。高小生觉得，为这样的领导卖命，再苦再累，甚至死了也值！
高小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高呼“严书记万岁”，但他不敢轻易表露这种尽情欢畅、纵情欢呼的激动心情。他知道考察还没有结束，在没有下达正式任命文件之前，任何事情都有变数。他把这种暂时的兴奋隐藏得深深的，深得让人们认为他似乎缺乏常人应有的正常的七情六欲，深得让乡村干部们忘记了他这个年龄段应具备的喜怒哀乐情绪。而他却始终坚守着“遇到喜事不失态，得意淡然”的为人处世秘诀。
严明毕竟是严明，他得知测评结果后，还是不敢疏忽怠慢。在考察组正式找人谈话前，他事先一一找这些人谈了一次话，再一次晓之以义、动之以情地开导劝疏一番，直说得每个人自觉地向他作了信誓旦旦的表态。
人们都说严明是一位有着较强政治智慧的一把手，喜欢站在政治的高度来总揽全局，习惯用辩证法来解决工作中的一切问题。而且在东风乡历任书记中，他既老练稳重，又不刚愎自用，没有绝对把握的事，决不轻易表态；认准了的事，他果断处之，义无反顾。
当然，严明的老练主要体现在对事物的正确判断、估计和掌控之中。本来，高小生作为后备干部考察，前两任书记都推荐了，但都没有成功。今天作为我严明推荐的人一定要一推一个上、一推一个准，这既要对得起高小生在自己身上注入的物资投资，更要让东风乡的乡村两级干部知道，我严明说话办事从不来虚的，上面的领导对我是信任的。因此，紧跟我严明的人决不会吃亏上当，绝不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相反，与我过不去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次对高小生的考察很顺利、很成功，顺利得让带队的组织部吴科长有点难以相信。座谈了解情况时，百分之百的人都高度评价和称赞高小生各个方面的出色表现，而且出色得让他们说不出丝毫缺点来。这让吴科长有点不太放心，本想再找几个不是由严明书记安排谈话的人了解了解情况，但碍于严书记的面子，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说实在的，就凭人家这么多年跟了这么多任书记的经历，当个副乡长还不是绰绰有余？有人说，一个能当好办公室主任的人就能当好这个单位的一把手，这话虽然有失偏颇，但也不无道理。
考察之后，严明就开始考虑谁来接替高小生这个职务的问题了。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下棋都要看三步，这当官还不要提前设计规划？
不过，严明的决定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这下一个办公室主任会是谁呢？
就在人们揣摩谁是下任办公室主任的时候，高小生顺利进了班子，不过不是副乡长，而是任党委宣传委员。原先的宣传委员熊茶花接替肖鹏飞当了组织员。
按照新的乡镇班子成员排名，党委委员排在副乡长之前，因此，高小生一进班子，排名就跃到了三名一般副乡长之前。这让高小生喜不自禁，灿烂的笑容终于一连几天都挂在脸上，和过去那个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式的深沉谨慎的高小生简直判若两人。
正当高小生沉浸在极度兴奋和喜悦之中时，严明把他叫到办公室。
一见自己的恩人，自然就变得拘束起来，说了一大堆感激涕零的话。
严明是个很务实的人，见高小生一个劲地感谢他，连忙岔开了话题，问道：“你觉得谁来当这个办公室主任比较合适？”
高小生这才一下回过神来。是啊，领导是该考虑这个主任谁来当的问题了。他马上就想到了现任副主任，本想说马金辉应该可以胜任，但看了看严明那双深不可测的目光，又不敢轻易说出来。在严明的一再逼问之下，他还是说出了马金辉的名字，毕竟和自己共事了多年，感情比较深，关键时候得推荐推荐，尽管这个推荐不一定有用。
听完高小生的话后，严明的目光停在高小生的脸上，他在猜想高小生说出这个名字时是出于何种心理和动机。
如果按照顺序接班，差不多应该是马金辉。他在办公室做事已经四年多了，有能力驾驭这项工作了。
但严明就是严明，他的思维永远不同其他人那么简单，他要选的这个办公室主任，一定是个既忠于自己，更是一个可以大有作为的人。从某个角度来讲，选这个主任比选一个乡长还重要。他要赋予（W//RS/HU）他更重、更多的责任，同时又要给予他更广、更大的权力。他能信任吗？他能不负我望吗？
随着严明目光逐渐地坚定，一个让高小生意想不到的名字从严明唇间蹦了出来，以至于让他张大了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惊叫道：
“他！他能胜任吗？”
“我说他能，他就能！”严明坚毅的目光让高小生无话可说。
（三）
召开书记碰头会之前，严明特地把李子文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征求意见：“我准备让汪祥担任办公室主任。说说，你有什么意见？”
李子文也颇感意外，但他知道严明让他当主任，肯定有他的理由和道理。况且，汪祥到乡之后，工作热情高，脑子反应快，和乡干部的关系也处得很好，不论是班子成员还是乡村干部，对他都有好感。尤其帮着李子文拟写了很多材料，虽说材料有点理论性太强，学生腔太浓，但只要李子文一点拨，他就立即改正过来。慢慢地，李子文确实喜欢上了他，不过，让他这样一个社会阅历太浅，又没有乡镇工作经验的人突然之间担任办公室主任，肯定要有一个较长的适应过程。况且李子文发现他很要面子，自尊心也很强，而乡机关后勤工作面对的是方方面面、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他受得了这个气和委屈吗？到时候总不能让我这个坐家的领导专门为他收场吧！
李子文把自己的想法包括他的忧虑和担心和盘托出。严明似乎早就知道李子文会这样担心似的，等他说完，马上就直接问：
“你不要说理由，只回答我，同意不同意？”
李子文被逼到了墙脚，笑着反问：“你这叫征求意见呀，这不是逼我表态吗？”
李子文与严明的关系虽然不像吴亮庆和严明之间有着特殊的物质利益而显得那样密切，但也保持着领导对被领导的特别信任，被领导对领导的支持配合。因此，在非正式场合两人说话都很直接，从不遮遮掩掩。
严明见李子文说出这话，知道他有点担心汪祥在办公室主任岗位上的适应能力。其实，这一点他未尝没有想到。汪祥一直顺风顺雨地成长，自信得有点自负，在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上肯定要经受磨炼甚至煎熬。但严明觉得，汪祥作为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省、市、县三级组织部门都会一直关注他的成长，所以，只要适当地给他一个舞台，让他好好表现表现，他的前途一定会光明灿烂。到时，东风乡说不定会出一个让人羡慕的大领导，自己也就成了受人尊敬的伯乐。
严明实打实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子文，李子文听了无话可说。
最后，严明又说：“我也知道，汪祥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肯定还要经历摔打，好在有你把关掌舵，他纵有孙猴子的本事，也逃不过你如来佛的手心呀！”
李子文这时已经在心里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其实，严明找你谈也是看得起你，不找你谈，你还不一样要接受？于是顺水推舟地说：
“你书记定了的事，我还能不接受？不过，你说得不对，我们都是孙猴子，你才是如来佛呢！”
李子文这句玩笑话，引得严明哈哈大笑起来。
严明这个人就是这样，如果这句话出自他不认可的人之口，他会琢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试探我？是不是抱怨我？但李子文说出来，他不设防。他对李子文还是很放心的，他知道李子文这个人对你再有意见也不会拆你的台、看你的把戏。
刚到东风的时候，他就听人说，李子文在这里口碑既好，又很有威信。他当时马上联想到，这个人是不是很有政治手腕，利用自己是本地人，对领导施加影响和压力？于是，半年多时间，他对李子文是若即若离，处处设防，谨慎待之。李子文的直言相谏，他会联想到是不是公然挑战？李子文的服从意识，他会怀疑是不是假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