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哪里跑-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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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掌柜的,我这就去。”名叫六六的那个小伙计低眉顺眼地应了声,转身去了后堂。
凤茹缓缓在唇角攒出个嘲讽的笑,抑扬顿挫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今日来并不是为了买糕点,而是要问问你,你可是有心要进封家的门?”
芙蓉掌柜又抓了把瓜子在手里,懒洋洋翻了翻眼皮,复又专注于那个话本子,“封夫人,你家相公付了我五十两白银,买了三百斤的马蹄桂花糕,说是不定期叫人来取。今日你既然来了,那不是来取糕点的,又是来做什么?”
“啪!”
就在凤茹将说话未说话之际,一名膀大腰圆的妇女忽然从三姑六婆中冲将出来,抡圆了胳膊很是矫捷地拍在了柜台上,然后那个木头柜台就十分娇弱地晃了三晃。
“你这个狐狸精,勾引别人相公还在这充贞洁烈女,不要脸!你说,你对我家老爷下什么迷魂药了,迷得他三天两头往你这狐狸洞里钻?”
“郑姐姐!”
凤茹拢了宽袖上前一步止住那个状似要扑上去挠人的妇女,眉头使劲地打了结。
“这位姑娘……”
墙角角里,我正十分雀跃地在观战,却不料被一旁的浴池小弟猛晃手臂。
他伏在我耳边呼呼地吹气,他说:“沈姑娘、沈姑娘。”
我顺手将他推开,“别晃我,头晕。你没看前面正闹得欢么,浴池你去给我也抓把瓜子来。”
但浴池知错不改,继续打扰我倾听凤茹与婚外情的对话,他说:“不是呀,沈姑娘,门口来人了,你看见没看见没?”
我耐心与他解释道:“他们是来凑热闹的,群众们都喜爱看正室抽打小妾的桥段。”
“哦,原来如此。那沈姑娘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你的雅兴了……可是奇怪呀,现在的群众怎么都这么霸气了?诶?后面的那个人影看起来真眼熟,谁呀,也看不清楚脸,都怪他站得太靠后了。看热闹这么不积极,他肯定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我愤怒地一把将他掀翻,怒吼道:“闭嘴!”
再然后众人就纷纷看向我,包括门口那个霸气的群众。
旋即,霸气的群众便拎了袍角踱进屋里,然后那屋门就自然而然地在他身后被谁紧紧掩上。
封奕凌厉的眼神扫过三姑六婆阵营,三姑六婆们顿时气弱,一个个灰头土脸地从那条看看被掀开的门缝里溜了出去。唯剩下凤茹红了一双眼眶,楚楚可怜地望着他,那小模样委实是像受了天大的欺辱。
其实按照一般常理来讲,人品优良的相公们在这个时候通常会对夫人百般安慰,然后无视小妾,遂将夫人请走;人品较差的相公们就会对夫人疾言厉色、拳脚相向,然后抚慰小妾,再将夫人捆走。所以无论在哪个情况下,我理应都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但眼下令人费解的是,封奕居然对他的正室和小妾皆不理不睬,径直就朝着我走过来,四方步踩得四平八稳,举手投足间确实足够霸气。
他在我跟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将我望着,轻蔑道:“你居然敢回来,他居然敢放你出来。”
我愣了一瞬,他这是个陈述句来着?
封奕半挑起眉峰,目光沉寂得如一碗端平的白水,他说:“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能站在这儿?”
其实,我只是嘴馋来买几块糕点罢了,这资格又需谁来批定?
假如,我能如先知般推算出我与他相遇的可能,那我会乐得窝在一方天地中做一只井底蛙。
所以说,他的一句话,我的一段伤。
望着他分明的下颌线,我猛然记起许多年前一个和风徐徐的午后,恰逢封奕寿辰的那个日子。
那天,我特意叫庄庄替我束了干净的发髻,露出饱满的额头,我以为这样能够看起来儒雅些。因为他说厌恶武将骨子里的蛮气,所以我一向谨慎。
那日我身上藏蓝色的长袍应着如洗碧空,几乎察觉不到任何从战场上带来的戾气。
我长到十五岁上,从未下过厨。
可为了他的寿辰,我宁可豁上了一个月的时间,罔顾兵部诸多琐事,费力去偷学了一道点心。
那个点心有个清雅的名,叫马蹄桂花糕。
那时候的我揣着十二分欢喜又十二分惶恐的心情,捧着马蹄桂花糕踏进了他的书房。
他在书房中见客,客人是沈凤茹。
凤茹手里捧的,封奕眼中望的,皆是一幅精致绣品,月白色丝绢上绣着壮丽山河。
我认得出,那时凤茹惯用的针脚。
我看着他们俩的郎情妾意,不小心捏碎了一块糕点。那时的我,只知道为他不能见着马蹄桂花糕端正的模样而懊恼,却看不到自个儿那注定一败涂地的结局。
封奕在眼风里望见我,和顺的脸色瞬间疾风骤雨。他质问我为什么在那样的日子里去打搅他,我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只晓得将手里那包得整齐的马蹄桂花糕递给他,满心满心的委屈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天,封奕嫌恶地推开我,马蹄桂花糕碎了一地。光可鉴人的地面上,米黄色的点心渣子就如同一点点沙子揉进我的眼里,可我却不能掉半滴眼泪。因为凤茹在看,封奕在看,我以沈少将军的身份,断不能向别人示弱一分一毫。
我挺直脊梁踱出了封奕的书房,屋外原本和煦的日光猛然变得刺目。封奕在我即将离去时叫住我,他说:“今日是我的寿辰,你不该来的。你那一身的人命债,一身的血腥气,只会给我带来灾难。”
他说我为他带来灾难,可我却几乎死在他环环相扣的算计之下。金銮殿上,他的加官进爵,理应是我的性命为他换来的荣耀。
那么,谁又是谁的灾难?
“我在问你话。”封奕垂下头来,他的身影遮挡住窗外投进来的日光,将我笼在一片暗沉的阴影中。
“唔,”我困惑地看着面前这个对我步步紧逼的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扯住浴池小弟的一方袖子,“我不晓得你要问什么,我也没什么可答的。只是,我两个已出门许久,再不回去……”
“不回去怎样?”封奕探手将我的手从浴池小弟的袖子上拽下来,紧紧箍着,“不回去,他就会担心,是也不是?”
于是我下意识地点头,但我思量,若不回去的话,狐狸担心是小,发怒是大。
“咳,这位公子,我看你是不是先放手来着,这位——嗯,就是她,她其实是个三岁就被人订了的女子,有夫之妇,懂吧?所以,就连我对她都是可望而不可及,至多是画幅她的小像来聊表相思。但你看,我是多么地坚强,在来到京城后,我便顺利地挖掘到一位堪比谪仙的姑娘。可是看情况,公子你和谪仙姑娘也有些渊源?但你都是有家室的人,就算了罢。你瞧我至今仍是单身,多可怜,你把谪仙姑娘让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浴池小弟忽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将一双手不知死活地搭在封奕的手臂上,封奕额角青筋跳动,眼底怒火滔天。
我眼见浴池小弟就要血溅当场,却没的奈何地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我等奉皇命来此抓人,还望各位大人海涵。”
随着这一声朗朗话音,那扇原本紧闭的门被人“咣当”推开,紧接着一小队身着铠甲的禁卫便冲将进来。
身侧,只闻封奕冷哼一声,说:“沈凤歌,我倒低估你的地位了。”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拍片三天的九某人爬上来更新,多谢小夜努力的鞭挞,哈哈哈
祝大伙看文愉快~~大么么
晚上早睡,早晨早起,各位晚安!
33第三十二章 出狱
诏狱里;骚臭味并着腐肉味直冲鼻腔。我枯坐在一垛干草上;眯了眼从墙角的一个缝隙里遥望着沉沉夜幕中的几颗星子。
星子光辉黯淡,周围似有浮云缭绕。
据说,我是个通缉犯,朝廷要犯。
据说,我的画像被四处张贴;但我自个儿却没看见。所以才敢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逛荡;结果就被人举报了;举报者不祥。
我猜度;这就是狐狸不叫我出门的原因;但他此刻必定已知道我被朝廷抓获。
浴池小弟此人,诚然害我不浅。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也被当做要犯同党一并给抓了起来;只是不知道关在了哪个牢房里。
诏狱这个地方,实在是个叫人闻风丧胆的人间地狱。
活着的人走进来,出去的时候却可能连全尸都保不下。
遥记得先帝在位时,户部给事中杨显先生因上书弹劾权臣,所以就在党争之中被七搞八搞地给搞进了诏狱。
彼时杨显先生曾与我家二叔有段交情,二叔甚是赏识他的才学,令我等小辈务必要尊称一声先生。所以在杨显先生入狱后,二叔就四处奔走竭力为他疏通关系。但无奈文官们一头坐大,而边关又爆发起义,二叔只得愤愤领兵出征,临走时留我在京中,令我务必保杨显先生一命。
可我竭尽全力,最终却只能保住杨显先生全尸。
杨显先生在诏狱里被杖责一百,自腰部以下至小腿以上被打得皮开肉绽,几乎能看见血肉模糊下的森森白骨。
由于先皇不断向沈家施压,我那时已是泥菩萨过河,等到能够去探视杨显先生时,他就只剩下一口气存着。杨显先生一生为人高洁,从未借职位之利谋取半个铜钱。他临终前嘱咐我要捍卫疆土、铲除奸佞,我信誓旦旦答应下来,却没想我自个儿终究也败在朝廷纷杂的斗争中。
后来在我替杨显先生收尸时,看守告诉我,杨显先生是自个儿处理了伤口。他借着昏暗的烛光,用破碎的粗瓷碗片,一点点将腿上腐烂的肉割下来,以此来保住双腿。
所以说人生到底是一场戏,兜兜转转都跑不出这个既定的舞台。
那时年纪尚浅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沈家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会落得如此结局。
“沈大头!沈大头?你瞎看什么,就是在喊你。”
牢房外面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提着盏昏暗的破灯,隔着一道木栅栏样的牢门对我嚷嚷道。
“唔,抱歉,因为我一时还不能适应这个别具风格的新称谓。”
“有病!”大汉咕哝了一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