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协委员-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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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灯,启动了机器,李志开始往机器斗里倒米,秀花端着那半盆“精华粉”在一旁说:“再多倒点儿嘛!”
“多了怕转不动。”
“没事儿呀!”
李志就又往斗里倒了些米,秀花接着往斗里掺放“精华粉”。
“哎,你别掺那么多!”
“我才不心疼!爸说的对,珍珠粉半盆半盆地提供给咱们?屁粉!”
“我扳闸了啊!”
看着机器斗旋转起来,李志忽然说:“这么做,心里是挺不安的……”
“心里不安,还要继续?”
小两口一回头,李一泓已经站在他们背后,板着脸,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
秀花尴尬地说:“爸……扰醒您了?”
李一泓将闸一扳,机器斗渐渐停止了转动。
“爸,你听我解释……”
“儿子,这明明是在做坑人的事啊,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其实,也不算上是坑人。往最严重了说,也只不过算是蒙人。”
“坑人,蒙人,二者有什么区别?”
“爸,区别,还是有的。我们农民也都不是二百五,该起疑的事儿,我们也会起疑心的。我们逼问过了,他们承认,那粉是些滑石粉,再掺一定比例的骨粉。经这么一加工,大米的成色不就好看多了嘛!他们让我们只管放心,说绝对吃不死人的。他们说,说,点豆腐有时候还用滑石粉呢,说壮骨灰不也是骨灰吗?”
“那你们自己为什么不吃?!”
“李志啊,要不咱听爸的吧。”秀花怯怯地说。
“你别多嘴!”
秀花不再说话,放下盆,拿起笤帚扫起地来。
“儿子,你也听听爸的解释。有件事爸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爸已经是市政协委员了……”
李志不屑地说:“那,政协给了你个什么官儿?”
“我并没说我是政协的什么官儿。但每一位政协委员,那都是要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的。否则就不配是!别人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事,不好,不对,丑陋,即使听说了,都有责任去了解,去调查核实!一经核实,那就必须反对,必须向政府有关部门去反映!何况不好的事是我亲眼所见的事,而且是我儿子在做着!”
李志冷笑道:“社会上不好的事儿多了!你小小的市政协委员管得过来吗?更坏的事也多了,你又管得了吗?我明摆着先被别人坑骗了,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替自己的利益着想,别使自己的利益损失呢?我已经是顶门立户的人了,我对我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不牵连你那政协委员的身份受影响,行了吧?你不就是在乎这个嘛!”
李一泓大声说:“我在乎的不仅仅是这个!”
李志也大声说:“可我在乎的仅仅是我的利益!”
“李志!”秀花在一旁扯了扯李志的衣服。
李志将烟一丢,狠踩一脚,合了电闸,当他想弯腰扳闸时,李一泓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李志捂着脸,不屈服地说:“你就是管得了我,你管得了全村人吗?你就是管得了全村人,你管得了别的村的人吗?实话告诉你,方圆百里,二十几个村,凡改种水稻的,成百上千的农户人家都在这么干!次米这么干!好米也这么干!加工和不加工,看起来就是不一样!卖的价钱就是不一样!不信你在村里各处走走,听听!你要是坏我们农民的事,你就是大家伙的公敌!”
李一泓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指点了儿子一下,猛转身大步腾腾地走出小仓房,走出院子。
李一泓在村中这儿走走,那儿站站,听听。这儿那儿,东南西北中,远远近近的,似乎哪一个方向都有机器转动的声音传来。
回到李志家时,所有房间的灯已经都熄了。李一泓发现了院子里的自行车,他从小偏房里拎出一袋子加工过的米,夹在自行车后座上,推车就走。车子没动,锁着呢。
李一泓站在院中高叫:“秀花,自行车钥匙!”
素素睡觉的屋里的灯亮了,素素推开窗,探出头来哀求道:“爸,别走……”
“你睡你的,别放进屋蚊子!”李一泓头也不回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月光下,农村小路上,淡淡的月光照出李一泓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孤独而又执著。
土路上净是坑坑洼洼,那袋米从车后架上颠掉了,李一泓却未觉察。他骑出汗了,一手解开了衣扣,衣襟被风向后吹起。
在自己院门前下了车,李一泓撩衣襟擦擦脸和脖子上的汗,这才发现后架上已没了那一袋米。他跺了一下脚,回头张望来路的路面上,并无一物。
他奇怪地发现院门并没有上锁,想了想,他轻轻拍门,叫道:“春梅,春梅,是你在家吗?”
良久,院子里传出开屋门声,接着传出春梅的声音:“爸,是你吗?”
“是我。”
门开了,李一泓把车停稳在院子里,转身便往屋里走。
春梅拦在前边:“爸,先别进屋……”往脑头拢了拢披散的长发,她不好意思地说:“屋里……还有外人……”
“什么人?”李一泓疑惑着从门前默默退开了。
“是……我老板……他来找我谈工作,谈晚了……我……我就请他住咱家了……”春梅走近父亲,撒娇道:“爸,要不,委屈您一下,反正您连屋还没进,干脆先到附近的小旅馆去住一宿?”
李一泓表情已变嗔怒,春梅央求道:“爸,求您了!”
他轻轻将女儿推开,低声然而坚决地说:“岂有此理!你打发他走!”
春梅望着父亲呆愣片刻,亦羞亦恼,冲入屋中,拎着小包走出来,看着李一泓说:“爸那你快睡下吧,我们走了。”
小院里顿时只剩下李一泓一人,他呆愣了一下,轻轻插上院门,缓慢地走入屋里。
走入自己房间,李一泓站在床前——换了新床单新枕套的床上,春梅和唐老板同床共枕的迹象显明,唐老板的领带还搭在床头柜一角。李一泓一下子将床单扯了下来,带到了地上一只枕头。他捡起枕头,将枕套扯掉了。
·6·
七
第二天上午,姚局长夹着公文包走在市工商局的走廊里,亲切随和地与下属们打着招呼。姚局长又遇见了一位年轻的女同志小李,端详着她说:“改发式了?好看,我欣赏,更年轻了!”
“本来就不老嘛!局长,您办公室里已经有客人了。”
“我还没进过办公室,你们就随便把人请进去了?”
“不敢不那样,是您老师啊!”小李说罢,匆匆下楼。
“我老师?”姚局长推门进入办公室,见是李一泓。
李一泓笑道:“我可没自称是您的老师啊!”
“你当然不会。可我的属下们,几乎都知道我在跟你学太极拳。在他们眼里,你自然算我老师。喝茶不?哦,沏上了,替我招待得还挺周到。”
姚局长双手交叉桌上,望着李一泓,亲切而又强调身份地说:“在我局里,我可不能像在公园里那样称你老师了。这一点,还要请你原谅啊。”
“明白,我找您,是因为……一件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老李,你可别给我出难题啊。进人啊,谁提职啊,违反管理条例批执照啊,那类事我是爱莫能助的……”
“姚局长,我不是为个人的私事。我是来向您举报一个情况的。”
“唔?”姚局长来了兴趣。
“非法加工大米的事,该咱们工商局管吧?”
“对。咱们工商局有市场监督管理科。一切非法营销之事,都在咱们的监督管理范围以内。可大米,什么大米?就是咱们吃的大米?”姚局长疑惑不解。
李一泓饮一口茶,放下杯子说:“可他们的米如果是次米,在各自家里都通过一种加工的方式,往米中掺些粉剂的东西,将次米变得像优质米似的,看上去米粒大了,饱满了,更白了,还显得光亮了……”
“等等,等等。你说掺些粉剂的东西,什么粉剂?”
“滑石粉,骨粉,也许还有别的成分,合成的一种粉剂。”
“老李,啊不,李委员,您反映的这个情况,确实很严重,这已经不仅仅是合法加工还是非法加工的问题了。这件事的性质如果属实了,那就是坑害消费群众的性质了。”
姚局长对李一泓“您,您”相称,显示敬意了。当然主要不是因为李一泓的责任感,而更是由于李一泓政协委员的身份。
“我是连夜赶回市里的,还用自行车带了一袋儿。”
“太好了,在哪儿?”
“半路掉了。那袋子上印着:绿色食品,养生保健。”
姚局长显得有些亢奋,搓着手说:“一泓委员……嗯,这称呼还挺顺口。一泓委员,是这样的,我们工商局,为了将职责履行得更好,对举报极为重视。您反映的情况如果属实,非同小可。”
“别的村我目前还不敢肯定,起码我儿子住那个村里,情况是属实的。”
这时小李进来了——就是姚局长在走廊碰见的那一位年轻的女同志。
“小李,这位李同志向我们反映的情况特别值得重视。你要认认真真地记录,整理,我去监督管理科布置任务!”姚局长言罢匆匆离去。
文化馆门前停着一辆经过一番“打扮”的卡车,车帮上挂着一条红布,白纸剪的字组成一句醒目的标语——“捐书助农,体恤农民兄弟,关爱农村孩子!”
卡车缓缓开到广场中心,文化馆的同事们在卡车上敲锣,打鼓。早已有些市民拎着成捆的书等在广场上,见车停住,拥上前来,争先恐后地捐书,十分踊跃。
齐馆长手持麦克风,在车上鼓动说:“老少市民们,公民们,我们征集捐书的活动,已经由街道委员会发出通知了,也登过报纸了!感谢大家的热忱,我们文化馆代表农民兄弟和农村孩子谢谢大家……”
齐馆长手执话筒,越说越起劲儿:“公民们,向农村捐一册值得一读的书,那就等于将科学知识送给了农民兄弟和农村孩子,就等于送的是文化思想,就等于送的是……”
说到这,他忽然将话筒递给了小刘:“没词儿了,你快接着说两句!”
“这……”小刘为难了。可再为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