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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政协委员-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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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携起手来。关乎省界两边百姓利益的事,我们把它调查清楚了,将危害根除了,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我们考虑到政协在县一级的能动力有限,又不愿太过于使你们为难。总之,我们的心情是很矛盾的。”

一位县政协委员坦诚地说:“顺利肯定是不会太顺利。正如李一泓委员刚才讲的,政协在县一级的能动力确实有限。但既然我们省委和省政协支持我们,我们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另一位县政协委员说:“刚才介绍情况的时候不是说,那个关某人有很大的权力背景吗?如果我们将问题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到头来奈何不了人家呢?或者,人家留下一堆烂事儿,拍拍屁股走了,那我们怎么办?这种结果也不是不可能啊。真那样,我们中谁又敢到北京去问责呢?”

“我敢。”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大姐身上。

徐大姐严肃地说:“北京既然是权力中心,那就更不可以藏污纳垢。不管案子靠的是一棵什么样的大树,他把危害人民利益的坏事做在哪儿了,他就休想赖账。你们老大姐下一届就不是政协委员了,我要把解决好这一桩事,当成我在这届期间必须为老百姓讨回公道的事来做。如果我们调查出确有肮脏的权钱交易,你们老大姐就是搭赔了这一条老命,也要把权钱交易的网给他撕破。我一个人势单力薄,但是我可以发动全国政协的许多委员。”

气氛因徐大姐的一番话而显得肃穆,会议室里的灯仿佛一下亮了许多。

小陆说:“我也提醒一点,陪同我们的省公安局的张警官判断,山里可能在非法开采提炼硝酸,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碱。有些地区的土壤或山体先天富含硝酸,提炼出来的工业用碱,洗衣粉厂、肥皂厂也大量需要。非法开采和提炼,等于是无本生产。咱们姑且不论合法还是非法,但假如已经秘密开采多年了,那么有的山体恐怕已经中空了。秋雨季节眼看就要来了,万一……”

一声低沉的闷雷在天空中炸响,一阵风扑入会议室——窗帘被吹得飘了起来,挂历被吹得哗哗响。

刚关上窗户,说时迟,那时快,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

有人开玩笑说:“陆委员成了赛诸葛了,你是不是能掐会算啊?”

会议室的门开了,李一泓他们走出,与庄主席和县政协委员们握手告别。

第二天早上,李一泓四人和庄主席、肖副院长在县宾馆大堂里作最后的告别,双方已握过手,依依不舍地互相望着。

李一泓忍不住与庄主席拥抱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了。”

庄主席笑笑:“那就别说了。”

庄主席忍不住也与张铭拥抱,嘱咐:“下这么大雨,你们还非走不可,路上当心。”

“我会的……”

徐大姐和小陆也忍不住与肖副院长拥抱。

天下的筵席终究是要散的,何况这本就不是筵席。庄主席和肖院长撑着伞,将李一泓他们送上停在门口的面包车,面包车缓缓启动,一头扎进了弥天漫地的大雨中。

面包车缓缓停住了,李一泓睁开眼睛:“小张,干吗停车?”

“不是。”张铭回头看着李一泓又说,“刚才我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您还是叫醒徐大姐吧。”

徐大姐也睁开了眼睛,问:“怎么回事?”

“小张觉得会发生地震。”小陆说。

“说不清楚,一种直觉吧。”张铭从后望镜中发现了更可怕的情形——一股汹涌的泥石流翻滚而来,张铭大惊失色:“不好!都坐稳。”

面包车豹子似的向前蹿去,沙土路是一条下坡路,泥石流巨蟒似的穷追不舍追,所到之处,树倒草没。

面包车开到一处河滩陷住了。泥石流也追赶到了那儿,但毕竟两旁开阔,泥石流迅速漫延。

张铭跳下车,从外边打开车门,李一泓扶徐大姐下了车。张铭一转身,弯腰背起徐大姐,趟水向河对岸跑去。

居高临下望去,呈现在四人眼前的情形惨不忍睹——整个一个村子都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泥石流冲毁了,房歪屋塌。远处树丛后边,小学校那一杆高悬着国旗的旗杆仍直立着,国旗在雨中静垂着。

村子里,这里是哭泣的孩子和妇女,那里是发呆的少年和老人,都睁着一双双眼睛目光茫然地从四面八方望着李一泓他们。

李一泓不停地问:

“你们老村长呢?”

“看到你们老村长了吗?”

“你们老村长在哪儿?”

没人回答,只有人摇头。

小陆问一个孩子:“孩子,哪儿有水?”

那孩子和她一样,也满脸是泥点子,已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举手一指:“那儿。”

小陆扭头看去,孩子指的是泥地中的一汪水。小陆摸了孩子的头一下,又问:“阿姨说的是干净点儿的水。”

孩子回头看了看站在被冲倒的木栅栏旁的一位少女:“问我姐。”

那少女说:“我知道你们是谁,我家里还有水。”

两个孩子的家里是没被冲毁的家园之一,但是从门口直到外边,院子里遍布泥石流过后的泥浆,一只鸡和一只鸭被泥浆陷住了,只露出竭力伸长的颈和头,向人求救地“咯咯”、“嘎嘎”叫。

小陆问徐大姐:“大姐,想洗洗脸不?”

“脸洗不洗无所谓了,倒是想喝几口水。”

她俩相互搀扶着,淌着没过小腿的泥浆往姐弟俩的家门走去。

一口猪陷在大泥坑里,张铭和一名妇女各拽一只猪耳朵,费劲儿地将猪拖出泥坑。他转身找委员们,却见小陆和徐大姐已经淌到了那人家的门口。

“叔叔。”

张铭望向那个孩子。

“我想回家,我今天刚换上的新鞋。”

张铭一言不发,将孩子夹起来,往院子里便走,趟过院子里的泥浆,将孩子放在家门内。

一名少女说:“叔叔,求你也救救我家的鸡和鸭吧!

张铭又走过去,一手拎着鸭脖子,一手拎着鸡脖子,将它们拎起,也放到了屋里。”

屋里,男孩子已脱下了鞋,在盆中刷洗。

小陆对徐大姐夸道:“真是好孩子。”

徐大姐问少女:“你几岁了呀?”

“十七了。”

“快是大姑娘了,初几了?”

“没上中学。”少女惭愧地蹲下,轻轻推开弟弟,替弟弟刷洗鞋子。

小陆忍不住问:“为什么?”

“爸妈都在城里打工,那年我弟还小,我得在家看我弟。”

徐大姐又问:“平时,家里就你和你弟?”

“嗯。爸妈过春节才回来一次,他们得挣钱盖新房子。我小姨嫁在村里了,一早一晚过来看看。”

张铭出现在屋门口,拄着锨问:“你知道村里有多少人遇难了吗?”

少女抬起了头,不懂地问:“啥?”

一个妇女慌慌张张跑来,一手扯起少女,一手扯起男孩,扯着往外便走:“这两个傻孩子,还没事儿似的待在家里,快去看看你们小姨!”

李一泓跟着李家柱深一脚浅一脚匆匆走在泥泞中,远处传来姐弟俩的哀号:

“小姨!小姨你说话呀!”

“小姨你可别死呀!”

“爸、妈,你们回来呀!”

李一泓不禁站住了,李家柱扯他:“唉,一会儿再去那边看看吧!”

村中某坡地上——一块门板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被满是泥浆的被子盖着,周边或蹲或立地围着些老人。

李一泓看到门板上的情形,呆住了,继而双膝一跪,流下泪来:“老哥,我们不是说好了,你随我到安庆去……去认春梅吗?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一位老人叹道:“唉,村长他是为大家伙才把命搭上了,要不他不会……”

李一泓欲掀开被角看村长的脸,一只老人的手挡住了他的手:“被山石撞烂了,别看了,看不得了。”

李一泓泪如雨下,无声地哭着喃喃道:“老哥,老哥啊,他们不让我看你最后一眼,我,我要握握你的手,再握握你的手。”

李一泓将老村长的一只手从被子下拉出来了,村长沾满泥浆的手里握着一个同样沾满泥浆的东西。他费了些劲儿,才掰开村长的手指,将那东西拿在自己手里,用衣袖擦了擦,是一个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

半导体收音机还在嗞啦嗞啦地响,李一泓拨了几下旋扭,声音大了也清楚了:“下面继续播报紧急灾情通报,下面继续播报紧急灾情通报——从昨天晚上至今天上午的大雨,引发两省交界处的多股泥石流,有两处山体塌陷,加重了泥石流的危害性,目前山体塌陷原因正在调查中。地处山间的‘矿物研究所’,已有十余名员工遇难,包括法人代表关某。我县多个山村被摧毁,据信邻省邻县那边,也将有村庄受到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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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美观的吊灯下,县宾馆大堂公开会客空间那儿,L形的两排大沙发上,李一泓和县政协韩主席各坐一排。他们仿佛两个互不相识的人,都在等自己要会见的人,而且都已经等得有些失去耐性了。

服务员送来两杯咖啡,李一泓端起其中一杯。

“我以为,你连我要的咖啡也不喝呢。”

“干吗不喝?”李一泓咂咂嘴,品赏地说,“这咖啡味道很好,正。”

韩主席看他一眼,放下咖啡杯,将身体移近他,拍拍他膝盖:“终于寻思过味儿来了?那我的一番良苦用心算没白费。我理解,你本人想立功。你们这个调研组全体,也想立功。”

“对,你说得不错。为维护人民大众的利益进行调研,而且还立了功,光荣。”

“但有时候息事宁人,同样也可以立功。什么叫和谐?息事宁人就和谐了嘛!县里是把一笔该补贴给贫困农村的教育经费挪用了——教育局门前的两只大狮子,每一只就用去了八九千元。但是你们如果真要奏本,上边真要派人来调查,那我们也会另有说法的。说法我们早就想好了,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们也不。”

韩主席瞪他一眼:“你看你,刚明白一会儿,又犯糊涂了。至于矿物研究所的事,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掌握了多少情况。量你们也掌握不了多少。现在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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