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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朕不想活了-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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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师说的不是假话,他是真心实意地来替岑睿想法子散心出气的。法子很简单,也很对岑睿的路子,出宫游玩,地点设在京郊的泗水亭。

泗水亭建在苍山之上,曲径通幽,篁竹成林。春初时分,山巅霁雪清寒皑皑,山腰繁花摇乱玉彩,远眺吴江涤如白练,荡人心怀。

为得岑睿肯首,徐师着重道是请了许多样貌秀美的年轻公子作陪。

岑睿摸不着头脑地看他,虽有前车之鉴,但盘踞二分之一朝廷的徐氏的面子岑睿还是要给的,没考虑多久,她便应下来了。送走徐师,她招来刚才的宫人,确认道:“首辅是去了钦天监?”

宫人喏喏点头,岑睿拿笔在纸上戳了两下,换了身便服,往钦天监去了。

钦天监本与六部设在一处,有一任钦天监嫌六部太吵,扰他不能安静地夜观天象,一道奏疏上去搬出去自立门户了。故岑睿搭着马车转出了皇城,又往西行了两条街,才在城东一处杨柳依依,人声鲜少的地方停下。

这任钦天监岑睿仅见过一面,是个年逾古稀的老道士。因为听说很有些神通,被先帝用一卷古经从个破旧道观里挖墙角挖过来。岑睿只记得他是个喝得烂糟糟、酒气熏天的老头,耳朵不灵便,说话得靠喊得。

她站在神似道观门楣的石门下,满腹疑惑,傅诤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信命之人,找他来作甚?

石门下有个扎着双髻的道童在扫落叶,来回扫了两圈,已看了岑睿好几眼。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方停下扫帚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姓秦?”

岑睿不语,那道童只当她默认,又看了看她,道:“我家大人说,秦公子来了,径直往里去就是了。”

将错就错,岑睿欣然地顺着道童指引的方向提步而去。

钦天监的草木廊柱皆是仿照着阵法修建而成,门门相接,廊廊相扣。走了百十步,岑睿已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地,只觉眼前槐柳处处相同。误打误撞之下,倒也让她撞出了条小径来。

小径深处,有轻言碎语从依依杨柳里传出,为风所扰,并不清晰。

岑睿拨开重重枝条,走近了,才听清其中一人正是傅诤,而另一道年轻男声却着实陌生。

“你若早日找我来,也不必受这噬骨吞肉的痛楚。”年轻男子的叹息声中含着几分责备。

而后便是长时间的寂静,岑睿旁听不下去了,挑开柳枝的刹那,手足冰凉……

傅诤左手持了卷书,右手却是袖沿高卷,肘部以上的臂膀血肉模糊。一条蛇状的黑线蟠曲在肌理之中,蛇头处已露出白骨森森,浓稠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张掖猜测傅诤中了蛊,岑睿却没想到,会是活生生吞人血肉的蛊术。再一想傅诤平时毫无异状的表现,她突然觉得傅诤此人远比这蛊毒要可怕的多……

拔开药瓶的年轻人平和地建议道:“陛下看不下去,便不看罢了。”

岑睿费了好大功夫才将眼睛挪开,话在嘴边打了个转,不知从何说起。

傅诤的视线仍放在书上,并不理她。

披着道氅的男子笑道:“陛下莫要怪罪他,引蛊极为疼痛,他即便有心也无力开口。”又看了眼傅诤:“再者,若与陛下说话,他的心怕就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奉上~果然好迟了T T

这章的主题是:废柴也会成长的!

☆、【贰拾】谣言

傅诤心乱会是个什么样子,岑睿对着一帘碧柳沉思,思了一炷香的时间,决定还是不要尝试去勾他说话了。

这么善良体贴的皇帝陛下,从哪找哟,岑睿自怜自赏地捏着根柳条感慨。

日头从头顶滑到了西斜,靠在树桩上打盹的岑睿被唤醒时,傅诤已是衣冠整齐,神色无殊。若非残留在鼻下的一缕血味,光看他泰然自若的表象,全然瞧不出一丝身怀毒蛊的迹象。

夕阳刺入眼中,岑睿揉了下干涩的眼睛,问道:“取出蛊虫了?”

“哪有那么容易,”替傅诤疗伤的道士道:“蛊虫深入骨肉,强行取出,只会致使其狂躁暴动,适得其反。”

心头一钝,岑睿不觉望望傅诤:“那可如何是好?”

“仅能以药引徐徐诱之,暂行安抚,等到了合适契机再将其拔除。”道士答道。

岑睿看他嘴上说得严重,可表情却是胸有成竹之状,想是有几成把握,遂定下些神来。

“陛下来找臣,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傅诤的话音略是低哑,鲜见地显出些许疲态。

岑睿心中五味成杂,颠来倒去地杂了会,便将早上朝议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末尾,她摆出张苦脸:“这燕王也忒不是东西了,哄着朕的臣子来坑朕。那群猪脑子也是,被燕王利用还一副我很自豪的样子,气死我了!”

岑睿仰天长啸。

道士一边清理着桌上狼藉,一边看傅诤与岑睿两人说话,听岑睿骂燕王时一个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你是何人?”岑睿的埋怨被这一声笑给打住了,好奇地看着道士:“钦天监正呢?”

傅诤抿了抿唇:“他是钦天监正的亲传徒弟,监正因故暂时不在京中,由他来协助副正打理钦天监的事宜。”

道号玉虚的年轻男子清姿若莲,看上去比他的酒鬼师父仙风道骨许多。

岑睿绕着他转了三圈,眼神热切:“你是那老头的徒弟,可会些什么腾山倒海、撒豆成兵的法术?”

玉虚憋着笑:“贫道学艺不精,呼风唤雨尚且不能,观星迹天相还可。”

“真是太遗憾了。”岑睿砸了下嘴,她还想着若能咒一咒燕王,给她少造些孽也是好的。

傅诤瞥了道士一眼,忽然问:“近日星相如何?”

其他两人不解其意,傅诤低笑了下:“今年是巳蛇,明年即是午马。我若没记错,端太嫔便是庚午年间出生的。”

岑睿仍是懵懂。

玉虚了悟,向岑睿笑道:“陛下不知,我国民间素有巳蛇克马一说。逢巳蛇年,蛇尾卷住马腿,属午马者颇多忌讳。”

岑睿模模糊糊地寻着一缕线头,试着问道:“巳蛇克马,你的意思是要在这面上做文章?”

傅诤觑了眼她,风轻云淡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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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早朝,吏部尚书照旧告假,理由是“臣的老娘病重啦,再不尽孝来不及啦。”真实内情是他得知了自己的属下吏部侍郎不识时务得罪了当朝最不能惹的两人,心情忧郁不能自已,躲去别院抱着美娇娘喝闷酒去了。

岑睿杀鸡儆猴地贬了祭酒,以为朝官们能稍是消停。竟没想到燕王蛊惑人心的本事了得,翰林院的学士们又打着“尚书大人都如此孝顺,陛下更当体谅燕王殿下的孝心呀!”这类口号“冒死”进谏。

翰林院里的儒官大半出身清贵,担虚职的多,干实务的少。岑睿杀不能杀,贬也贬也不到哪去,只能感叹,养骡子都比养翰林实在,起码过年能宰,还不会给自己添堵。

学士们虽有恃无恐,但新帝惯会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办事,心里到底没谱。

折子递上去半天,岑睿也晾了他们半天,估摸该摆的脸色也摆的差不多了,幽幽道:“朕也曾为人子女,这孝义之道岂是不通?燕王有此孝心,朕哪能不成全呢?”

当即颁了旨意,不仅允了燕王的请求,更加封了端太嫔,赠了无数金银财帛。

“……”那您前些日子肝火大动是为哪般啊!百官不约而同替无辜炮灰的祭酒大人点了根蜡。

此事传出,坊间言论又激起了千层浪。

——“哼!我说陛下师从首辅大人,定不是那不顺孝道之人!”

——“哼!燕王殿下接回母亲奉养,乃天经地义之事!还有,你前些日子不是燕王殿下的支持者么?!”

——“哎呀,人家早在陛下祭天游街时,就对首辅大人一见倾心啦。”

——“你们作死哟,首辅大人明明和燕王殿下是一对!”

——“……人艰不拆好么!”

消息传入宫内,与燕王品茶观花的端太嫔喜滋滋道:“我说了吧,翰林院那群士子嘴炮打得最利索了,那竖子抗不了几日。”

为太嫔斟茶的燕王凝视盏中上下浮沉的绿叶,自语:“若真如此简单,我真高估了傅诤。”

“儿子你说什么?”端太嫔侧首。

燕王一笑:“我说今年宫里的碧桃开得甚好,燕州地寒,母亲此番回去怕是再也见不得这样好的桃花了。”

端太嫔笑容淡了几分,目光落到灼灼桃夭之上,喃喃道:“是啊,这碧桃也只有京城才有,这还是当年那人……”

燕王截断了太嫔的话,将话题拉远:“母亲,我来时姨母向我提起,谢容年岁也不小了,该指门婚事了。”

端太嫔的神思瞬间转移了回来,嗔怪道:“你自己的婚事还没个着落,倒是操心起别人的事了。秦太师家的那个孙女如何?可有意定下了?”

“谢容是您的侄儿,是我的表弟,怎是别人的事?”后半段话,燕王声言低了许多:“与秦家的婚事么……秦太师亲自扶持陛下上位。他的孙女,再有德行才貌,也不是枕边良人。”

“也是……”太嫔颔首。

岑睿赐予端太嫔的财物尚未置办下来,恭国国内发生了大事。

毗邻燕州的永安州从天而降一块异石,砸死两人一马;两日后燕州辖内的绪方城突现蜃景,诸般异象耸人听闻,人心惶惶。富有想象力的恭国百姓将两个异兆放在一起分析,研究结果发现,砸死的两人生肖皆是属马,而绪方城的太守也是如此。

“巳蛇克马”之说顿时甚嚣尘上。

更有甚者将之与去年的大旱灾情联系到了一起,其中因果言之凿凿,仿若真有其事。

属龙的百姓怒掀饭桌,这和我们有半个铜钱的关系啊?!

上朝时,傅诤状作无意地提起了此事,翰林院士子们的表情犹如便秘般纠结。

岑睿淡淡责备了傅诤几句,道是:“朕敬首辅端稳持重,现在怎也随那些乡野匹夫,搬弄巷陌流言?”

就是就是,士子们纷纷点头。

傅诤回驳:“无风不起浪,此生异象必是上天对陛下的政行,有所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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