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欲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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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展凉颜,他依然与谭笑书两人你来我往假意地说着开场的场面话,最后叹道:“看来谭庄主是不愿割爱了。那本座也只好不客气了。”那有意无意的轻叹,挠得她心底一丝丝发痒。若无那面具,说不得,那眉心还蹙起轻轻的细纹,那唇还轻轻地抿出一小小弧度……
梅牵衣陡然凛神,在想什么!
群雄里有人喊着:“灵婴楼主休得嚣张!武林山庄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又有几个人跟着喊道:“就是,小公子是什么身份,岂是你说讨便讨的?”
展凉颜正缓缓移首,银月的面具反射着阳光晃过梅牵衣的眼睛。梅牵衣禁不住眯了眯眼,听他缓缓道:“东岳紫阳门。”
没有第二句话,众人只觉得眼前红云飘闪,在空中舞过一个来回,瞬间又回到最初的地方。只是原本空荡的长袖底下,突然多悬出一柄青钢长剑,森森地耀着寒光。众人顿时屏声凝息,手纷纷按住兵刃,只待他一出招,便可一拥而上。
这时,刚才发话的紫阳门人突然惊叫了一声:“我……我的佩剑?”
展凉颜红袖一抬,那柄剑便颤颤地落地,斜插入土。被夺剑的人,瞬间面如死灰,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东岳紫阳门以剑扬名,且不说剑法造诣之高,单说门中弟子向来讲求“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宁愿性命不要也会握紧手中长剑,此际竟在无意识间就被展凉颜夺去了手中长剑,功力的天壤差别众目可睹。
场上响起一阵抽气声,方才那些纷纷按住兵刃的人,个个都起了一身惊寒。原以为对方是亮兵刃准备动手了,却不知他早已出招收招,完胜完毕。
“还有谁认为本座不能索讨小公子?”展凉颜的视线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谭笑书身上。“谭庄主,本座并不想多动干戈,故此好好与你商量。本座看中小公子的资质,想带他进灵婴楼,培养他为下一代灵婴楼楼主。此乃本座一番好意,也是他一番造化。”
谭笑书道:“难为楼主抬爱。小孙不才,却也当识正邪是非之分,恐负楼主所望。”
展凉颜再次叹道:“既然谭庄主执意不肯,本座也只好有违初衷,先礼后兵。到时候若伤了和气,还望多多包涵。”
他话说得轻飘,但名门之子,将来成魔教之首,是非正邪不分,谁能应允?话说到这份上,众人心里都已明了,今日一战,在所难免。但思及他刚才当众露那一手,如今谁也不敢再当第一个丢脸的,不由自主地都往后缩了缩脚。
展凉颜垂眸睇着脚下众人的反应,状似为难地叹道:“本座要的是武林山庄的小公子,无意与在座诸位为敌,但倘若有谁愿意赐教,本座也不会不给面子。”再扫视了一圈,见众人均手握兵刃,蠢蠢欲动,那双幽湛的双眸似乎是笑了笑,又道:“或者,想众人齐上?”
“我来!”人群后拔起一道柳绿色的身影,在空中虚踏两步,犹如春风拂过一般,卓然落在场上。只见他左手合书,右手执笔,一派书生温文之气,正是谭中柳。
“谭二哥!”梅牵衣忍不住唤出了声。他不是展凉颜的对手,她比谁都清楚。
谭中柳侧目神色很是开心,朝她微微一笑,旋即又回头,道:“在下谭中柳,楼主想讨小侄,当先过在下一关。”
展凉颜睨了他一眼,身形微动,飘飘然自亭上而下,立在他面前,负手道:“书痴画痴谭中柳。但不知二公子是想跟本座比书还是比画?”
谭中柳平生自负,动武之时常以笔当剑,但此刻也知他为平生劲敌,大意不得。当下微微一笑,右手执笔,朝左手书册顶部插入,再一挑起,只听“唰”的一声,他右手再抬起时,已是一柄三尺长剑,剑柄正是那青绿色的狼毫笔杆,而剑身,则是一节一节铁片所连,平时收在书册里做书签用。书收入怀,他沉眉冷眼,随手挽了朵剑花,剑风咻咻,道:“比剑。”
展凉颜叹道:“幸好。”
“亮兵器吧。”
“谭公子要比剑,本座这双手,就是剑。”
谭中柳喝一声:“既然如此,得罪了!”纵剑上前,身若游龙。展凉颜立于原地不动,待他剑至,方才移动身位,闪避,化解,出招,一气呵成。一来一往,一红一绿,顿时斗得难分难解。
梅牵衣看着二人比斗情形,知道谭中柳必败无疑。谭中柳原本中意以画为招,以书为招,但总是本末倒置,精力多用在了研究书画之上。他自这次战败后,吸取教训,把心思逐渐转移到书画入剑,武功大有精进,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她没必要破坏。展凉颜意不在此,他要的是谭家小公子,如今这么多人被他拖在这里,他打的定是声东击西的主意。
想想当初,小公子是怎么被他抢走的?好像是突然之间,小公子就不见了,是谁抢走了?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一出手,风卷红云,哀叫声此起彼伏,瞬间乱作一团,等那声音稍歇,练武场上已血流成河,满目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他不随意杀人,但却杀了在场所有穿黑色衣服的人,他想用血的颜色,来掩盖那黑的颜色。
那一次出手后,再无一人敢向他挑战,除了谭中柳。
趁着梅夫人不注意,梅牵衣往前挤了挤,缩在梅青玄旁边,望着场上的动静。此时,展凉颜与谭中柳已斗至百招,展凉颜的红云越舞越炫,谭中柳的身影则飘飘闪闪,已明显不济。梅牵衣暗自皱眉,展凉颜从头至尾就是空手敌剑,他挥袖即可化去剑招。只见谭中柳挥剑既上,他右手拂袖抖开,左手反劈在谭中柳的手腕之上。谭中柳手腕沉下,剑势上挑,展凉颜也瞬间变招,在他剑柄上轻轻一弹。谭中柳再沉肘,左手跟上,按在剑身,再离开时,他左手合着一叠铁片,右手执笔,笔头已无剑身。
谭中柳的笔剑合一,需要内力辅助,方能挥舞起来,他久战已酣,处于下方,内力不支,索性分了笔剑,单手执笔,以笔为刃。
“二公子,现在是要比书还是比画?”展凉颜闲闲地道,声音未见起伏。谭中柳不受其亏,丝毫不怯,再斗两招,突然听到“噗”的一声,一道黑柱喷出。
记忆嗖地大开,梅牵衣禁不住大叫一声“啊呀!”
只见那黑注由笔尖而出,朝旁边喷洒而去,在一件月白长衫上,洒落长长一条墨斑,煞是滑稽。众人来不及发笑,寒意顿时从地底下冒出,寒澈入骨,尚未弄清那股寒气的来由,只见眼前红云拂过,红得像血,森森的血。然后,月白的长衫,从左肩,到右腰,沿着乌黑的墨迹,一道血光喷出,染红了衣衫,也湮没了那黑色的印迹。
场上一片寂静,那名白衫的男子依然站立了好一会,才“噗通”软倒。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未几,眼光都集中回到场中那朵红云身上。刚才那从地狱冒出的寒意,似乎只是错觉。
谭中柳微怔,看着这一幕,望着手中狼毫。他的毛笔是特制的,青玉的笔管,内盛墨汁,浸润底下的狼毫,写出字来,无需时时沾墨。但用作兵刃时,因笔头细软,墨汁飞溅,需要他以内力凝聚,如今他内力耗损严重,控不住墨汁,力道一大,竟将笔内墨汁甩了出去,以至于洒到别人身上去了。这会是那个人被杀的原因吗?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又喧哗了起来,有个声音怒吼着:“你杀了他!”
展凉颜缓缓侧目,循着那声音看去,语调冷淡,道:“如何?”
“老子跟你拼了!”一个人跳将出来,舞着青钢长剑虎虎生风,吼着:“敢杀我师弟,老子要你纳命来偿!”
早在梅牵衣叫那一声“啊呀”之时,梅夫人便赫然回神地拉了她回身边,到那白衫男子莫名被杀,梅夫人更是紧张地捂着她的眼,把她往人群后扯,直把她的头按在她肩头,温声安慰着:“牵牵,不怕,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梅牵衣回过神来,想从梅夫人肩头起来,梅夫人手上用力把她重新压下去。“别看,跟娘下山去,这里危险。”
“娘,没事。”梅牵衣好不容易才抬得起头来,推开梅夫人道,“这里这么多前辈高人,我们人多,不怕他!”面不改色地要再窜到前面去。梅夫人愣愣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个不留神,又叫她给挣脱了。
12梅牵衣的挑战
“庄主,王掌门的尸体……”
场外突然传进一个声音,梅牵衣循声望着,只见几个男子分别抬着几个担架回来,担架上是午前,她和谭中柳在那岛上发现的尸体,想必是谭中柳回庄之后,有派人去收敛。
梅牵衣一见之下,暗叫不好,那几个人昨天是没听见紫凤的话么?怎么还穿着一身黑衣?不及她做出任何反应,只见眼前红云闪过,直向练武场入口飞去。他身后紧跟着一道暗褐色的身影,出掌直追。展凉颜身形微顿,回手交互几招后,二人招式未停,站在练武场门口的那名报丧人却已喉中喷血,软软倒地。
场中寒意侵体,谭笑书依然与展凉颜缠斗在一起。在场只有少数几个高手才看得分明,那团红云闪过时,谭笑书追在其后发招,展凉颜回头还手,尾袖中却划出一道刀光,直接割破了那报丧人的喉咙。
两大高手相斗,一时之间,打得难分高下,内力激荡处,众人纷纷往后退开,留出更大的空间,同时又恐像刚才的二人那样被无辜牵扯,众人各自手握兵刃,提气戒备着。一时间,场上安静无比,只剩下真气激荡,搅着风沙呼呼。
就在这时,从后院里蹬蹬地跑出一个女人来,胖胖的身子,一跑一颠,挺着胸脯,甩着双臂甚是滑稽,她似乎完全不懂现在场上的情况,见人就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小公子不见了!”
谭笑书正酣战间,乍闻此事,心中一急,内息稍乱,展凉颜顿时逮到破绽,催力而击。谭笑书蹬蹬蹬后退两步,随即稳住身形。他没有立刻说话,瞠目瞪着展凉颜,调息一会方道:“中杨,中柳!”
谭中杨谭中柳意会,迅速往藏小公子的别院追去。场上大半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