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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宁为欲碎-第8章

小说: 宁为欲碎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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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牵衣一听到那句“牵衣妹妹”,觉得皮肤顿时凸起了一层细纹,不由得伸手使劲擦了擦,鸡皮疙瘩还没擦下去,又听谭中柳继续哄着:“告诉谭二哥,你今年几岁啦?”

梅牵衣一愣,当即哑口。梅青玄是个活宝爹爹,老喜欢玩笑地把她当小孩子对待,以前她不认同,总喜欢跟他唱反调,嘲笑他幼稚,现在反过来,想让爹高兴,就配合着他,有时候也学着小孩子的说话语气跟他闹。刚才见谭中柳怀疑她有偷听的意图,她情急之下又以小孩子的身份吵着要爹爹,难怪这谭中柳要怀疑她的年纪了。

想到此处,梅牵衣顿时哭笑不得,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铃铃的银铃细响不绝于耳。末了,果真装作未成年的小姑娘笑嘻嘻地道:“谭二哥,我今年十八岁啦,爹说可以成亲嫁人了。”两颊红红,清亮的眼眸亮晶晶,一派天真无邪的表情。

谭中柳呆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直直地瞪着面前言笑晏晏的娇颜,直到手里的书渐渐滑落,在脱手的刹那,他才蓦地回神握紧。来不及有任何回应,耳边就冲来一句:“爹没说过!”

梅青玄站在拉开的窗子里,隔着稀疏的园木,朝他们这边吼着。吼完还不解恨,干脆按着窗沿往外一跳,石青色的身影顿时就落在园外小径上,大步朝他们走来,那气势,就像是准备去找杀父仇人拼命一样。

梅牵衣抬手捏捏额角,朝谭中柳扬眉一笑,道:“实在对不住,谭二哥,我爹反悔啦。”语未毕,梅青玄已到近旁,老母鸡似的护住她,瞪着谭中柳道:“二公子,我家牵牵还小,你别当真。”

梅牵衣又忍不住抬手捏着额角,她这个宝贝爹爹,真是给道菜就得意忘形地开流水席了。以前她不配合,他自己一个人玩“大人和小孩”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现在有她偶尔配合了,就更加变本加厉。她敢肯定,现在那扇窗子另一边的江湖群雄,十有□都在笑她的宝贝爹爹了。

哎,丢人吶!

梅牵衣任梅青玄牵着她沿着小径离开,两旁红花绿叶,芳菲萋萋,她一身雪白的衫子,飘飘仿佛若流风回雪。路旁的花枝牵住她的衣摆,牵衣留恋,清风拂动她袖口的银铃,叮铃铃轻响,声若蚊蝇,像远从天际而来,又像近贴耳鼓,细小却悦耳。

风中顿时沁满了白梅冷香的味道。

谭中柳看得出了神,突然朗声追着那背影唤一声:“牵衣姑娘。”

梅牵衣回头。

“晚上我去找你,带你去个地方。”他说完,朝她眨眨眼,满脸疏朗的笑容。

7带我去那个地方

梅牵衣闻言怔了怔,并未觉得他这话有多少不妥,想到的只是另外一件事。倒是梅青玄听言,铁青了脸,回头朝谭中柳不客气地道:“二公子,请自重身份!我梅家牵牵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经梅青玄闹这么一出,内厅里叙事的众豪杰也就顺势散了。梅青玄与金谷川带着三个儿女下山回客栈去,下山路上,梅青玄语调颇寂寞地对金谷川道:“哎,老喽,现在连小生后辈们都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竟敢当面拐我的牵牵。”

金谷川笑道:“总会有这一天的,至少牵牵还留到现在了。看,我家朵朵,还不早被疏凝拐走了。”

与梅疏凝走在前面的金雨朵听言,耳根羞红地回到金谷川身边,抱着他胳膊,道:“爹要再说,不理你了。”

“牵牵,跟着爹哟,可别上坏人的当了。”梅青玄有意无意地提醒梅牵衣。梅牵衣却不领情,道:“爹,二公子不是坏人。”

梅青玄回过头来,夸张地瞪眼,道:“牵牵,你不会真被拐走了吧?”梅牵衣调皮地也学金雨朵挽住他的胳膊,笑道:“如果是的呢?”

梅青玄眼里的担忧一闪而过,随即掩起,装模做样地长叹一声,甩着衣袖径直下山去了。梅牵衣愣愣地看着空了的胳膊,一时竟有些不习惯梅青玄的先离开。却见金谷川也长叹一声,抽出被女儿抱着的胳膊,甩着衣袖走在梅青玄后头,径直下山去了,边走边叹道:“吾家有女初长成,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两个大人滑稽的姿势和语气,逗笑了身后的儿女,只是笑着笑着,心思都转了弯。梅疏凝与金雨朵均想到了来山庄的路上梅青玄所说的“等拜寿完回家,就把疏凝和小金鱼的事给办了”,四目心有灵犀一般地对上,视线胶着一会,又各自脸颊发热地撇开了去。然后,梅疏凝又伸手悄悄握住了金雨朵的手,让金雨朵那粉晕的颊更增一份暖色。

与他们的旖旎单纯相比,梅牵衣心中想的就复杂多了。她这个溺爱女儿的爹爹,明明不喜欢她与谭中柳走得近,态度早表现得十分明显,却偏偏不对她说一个拒绝反对。

唉——

梅牵衣也在心里长叹一声,吾家有爹疼如许,可怜天下子女心。想孝顺,不想让他担心,就照他的意思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有时候应该也是可以有些变通的吧。

梅牵衣轻叹一口气,望着窗外,低声唤了一声:“金鱼姐姐……”

躺在她身边的金雨朵翻了个身,面向她道:“牵牵,你真的喜欢二公子了?”

梅牵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与谭中柳……

时间变了,地点变了,但是,他的话依然没变。

绵柳依依里,他望着她的眼,眉眼带笑:“晚上我去找你,带你去个地方。”

芳菲净尽的湖边,黄土官道,他拉着她的手腕,欣喜油然:“走,带你去个地方。”

春寒犹厉时节,她站在灵婴楼的最顶层,他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悠然含笑:“牵衣,我带你去个地方,可好?”

秋叶凋敝,烟笼寒水的渡口,他一手合着书,一手执着笔,望着那淼淼海涛,回头朝她疏朗一笑,道:“牵衣,我一直想带你去个地方。”

他想带她去哪里?梦里的她从来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他疏朗的笑容,很容易让人忽视掉他的真实情绪。现在回想起来,记忆里他最后的那个笑,其实全是心疼与落寞,他知道他无法阻止她去找展凉颜,无法带她去那个地方,也知道她再也去不了了。

心里有些隐痛,是以前对他从没有过的感受。沉默一会,她轻轻启唇,低低的嗓音像是在心里像谁承认着:“他……对我很好。”

“你们才认识一天,怎么就知道他对你很好?”金雨朵有些无奈,“牵牵,你涉世不深,不明白有些人对你好,只能好一时,这样的好,不能贪。喜欢一个人,是要喜欢一个一辈子都能对你好的。”

“他……”是一辈子都对我好的。梅牵衣心里反驳,却又不好说出口,改口问道:“那怎么能知道对我一时好的是不是能一辈子都对我好呢?”

“这个……”金雨朵想了想,“扑哧”一声笑了,“这倒难倒我了。”

“若有个一辈子都对你好的人,你就一定会喜欢吗?”梅牵衣继续问着。

“当然,除去父母亲人,能一辈子对你好的人,还能有几个?”

“可有人就不会!”

没见过他有父母亲人,没见过谁对他好,明明只有她对他最好,为何他偏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牵牵?”金雨朵被她突然的激动惊了惊,在被子里握住她的手,正要细说,蓦然发现她的软手冰凉发颤。“你的手好凉!”

梅牵衣回过神来,望着她模糊的容颜,又慢慢问道:“金鱼姐姐,如果将来你又遇到了一个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人,你会不会喜欢?”

金雨朵认真地想了想,笃定地道:“不会。不会再有人比表哥对我更好了。”

“如果有呢?如果将来有个人,他肯为你生为你死为你放弃他所有的一切甚至……甚至为你杀了他自己的亲生孩子,你会不会喜欢他?”

金雨朵怔住了,被她噼里啪啦一连珠的问题问得哑口,为她的激动感到惊讶,黑暗中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带着莫名的狠劲与忧伤,与平时所知的她完全不一样。她捏了捏她的手指,担忧地道:“牵牵,你怎么了?”

梅牵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转淡。“金鱼姐姐,你弄错了,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人,你不见得会喜欢,你只喜欢,你愿一辈子都对他好的那个人。”顿了顿,又道:“我出去了,晚些时候回来。”

“牵牵!”

“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想带我去哪里。”

梦里的这个约定,约在寿宴当晚,三月十五。但黄昏时,梅夫人突然出现在钱塘,跟梅青玄商量了些什么事,然后硬是要带她回家。她无奈之下,只好暂时妥协,因此错过了这个从未放在心上的约定。但现在,今日是三月十四,时间已出现了偏差,梦里的预示已经改变了。那么,这一次,就在最开始的时候,去他想带她去的地方吧。

梅牵衣推门而出,从二楼往下看去,客栈的天井里,白玉兰淡淡地散着香,一身柳绿衫子的谭中柳背着手,手里合着一本书,站在那棵白玉兰旁边,安安静静的。

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吱呀声,他转过身来,望着楼上的她,扬眉笑得似乎很开心。

“我就知道你会等我。”他依然在笑,自负又张狂,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半夜幽会良家女子是一件唐突的事。

梅牵衣反问道:“你怎会知道?”

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依然停在指尖。他道:“正如你知道我一定会等你一样。”

梅牵衣笑了,按着栏杆,飞身跃下。银铃声止时,她正好落在他面前,粲然一笑。

“你说对了,我会等你。”

“二公子。”二人正要离去时,金雨朵也步出了房门,隔着阑干轻唤着。

“金姑娘有何指教?”扬起的脸,微笑礼貌。

金雨朵道:“我妹妹是我们梅金两家的宝贝,不容任何人伤她分毫。望二公子好自为之。”

谭中柳脸上表情不变,闻金雨朵此话,笑意反增三分。“金姑娘所言极是,牵衣姑娘是宝贝,谭某虽不才,但绝对会保护好她,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二人相携而去,金雨朵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与疑惑。担忧的是,梅牵衣从小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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