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火-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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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然叫好声响起,她却悄然叹了口气。决战结束时,胜者会屹立,败者会倒下。在经过了太多事情以后,爱莉西娅已经不仅仅只是个女人,或单纯的神弃者,身为统帅的责任感让她看得更远也想得更深。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宁愿带着部下远离这场即将到来的残酷风暴。
当然,这只是想法,而想法往往影响不了现实。
“说句实在话,犯不着去打没必要的仗吧?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总是顺着那些精灵,让他们太平一阵子,就半点事情都不会有了。神啊魔啊毕竟高高在上惯了,只要暂时没人去捣鼓他们插的拴羊棍,我想,还不至于会打到圣胡安来罢,他们难道就不掂量掂量吗?”戈牙图大概是看到末日论的响应者寥寥无几,总算放弃了叫嚣。
格林将军清了清嗓子,接口道:“我看未必,我们的军工总管在没有加入裁决之前根本就是教廷囚徒的身份,就连撒迦大人也曾经被认定过是异端。可一直以来,在任何方面光明总殿都没和圣胡安有过正式交涉,我不认为这是件好事。”
“那你是说,不管怎样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名比熊还壮实的上将冷笑,面部肌肉牵扯着缺掉半块的唇角变出一个狰狞无比的表情。
“我恐怕得说,余地要看他们给不给,而不是我们有没有的选择。”格林平静得近乎于冷漠。
“砰”的一声大响,阿鲁巴一巴掌拍塌了这个月份的第十二张会议桌,整个军部都在他愤怒的咆哮声中簌簌发抖,“能让裁决畏惧的敌人还没出生!就按戈牙图这狗崽子说的,立即去通知一声拉瑟弗老头,这段时间不准再去搞什么突袭,不听话就给老子把他绑了带过来!至于教廷方面,还是那句老话,他们要战,老子就战到他们不敢再战!”
小跑着冲进会议厅的情报官打断了阿鲁巴的大发雷霆,两只从唐卡斯拉山脉飞来的军鸽将并不乐观的消息摆到了众人眼前——光明总殿派出的特使已经在前往大陆诸国的途中,其中一队的目的地正是边云。
※※※
似乎是在证明着神族子民在圣光沐浴之下也能够手眼通天,教廷使团于第二天上午就抵达了千里之外的希斯坦布尔境内,这让原本准备在一周后接待他们的裁决高层很是有点措手不及。
好在格林少将已经把相关命令一级级传了下去,使团才得以一路畅通无阻。对于沿途士兵表现出的友善谦恭,率领使团的年迈神官显得相当满意,在内政厅大堂宣读教皇御令时甚至免去了玫琳的吻靴礼。
“……鉴于边云公国皇帝陛下年幼体弱,特此召令最高军政总领撒迦晋见吾主,即日动身赶赴光明圣殿,不得违命。”
大神官干巴巴地读完,合起盖着教宗权印的羊皮纸卷,环视四周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哪一位是撒迦大人,跪领御令罢!”
“你们搞错了,最高军政长官是我,不是撒迦。”带着一群部下风风火火赶到内政厅的阿鲁巴排开众人昂首走进,牛皮军靴踏得地板咯吱作响。
“您是?”大神官抬了抬干瘪眼皮,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嘲。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绝对不会错。”阿鲁巴站定在神官面前,两人悬殊的体形对比如同一头壮年雄狮对上了瘦骨嶙峋的老羊。
“都说边云是块难啃的骨头,现在看起来倒真有那么一点道理。人老啦,一老脑子就会不好使,一不好使就会被人排挤,手上也尽是些不好干的活儿……”大神官有气无力地抱怨了几句,这才重新拾起话题,“这位将军大人,不是我不相信您,可人人都知道在边云皇帝只能算个摆设,真正掌权的那个人是撒迦。您刚才说您不是他?那好,请让他来,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呆会儿再说。我年纪大了,难免有些胡话疯话,您别放在心上,说不定等见到撒迦办完了事情,咱俩还能交个朋友。”
阿鲁巴斜乜着神官身边面带冷笑的随从,额角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跳,“撒迦确实已经不再担任边云的任何公职了,他如今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我也想变成普通人,可没办法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怎么样,就能够怎么样的。”大神官很是感慨地叹息了一声,摆手道,“不说这个,你我都明白,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抹煞撒迦的过去,正如您无论如何也没法替代他这个人一样。小伙子,我来这里只是传达吾主的圣谕,并没有大动干戈的意思。你根本就不清楚神恩能够给撒迦带来什么,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拒绝去光明圣殿呢?”
“哦?我倒真想听听,你们能给他什么?”阿鲁巴忽然平静了下来,甚至有了一点笑意。后方不远处,他的几名副官全都悄然按上了刀柄,因为他们习惯性地发觉,这独臂军团长已经动了杀机。
“这个啊,不太好说。”大神官犹豫了片刻,还是从怀中摸出一物,“干脆还是看罢。”
里三层外三层的军政官员早就把教廷使团围得严严实实,被裁决法师不动声色带到外围的玫琳只看到一阵白蒙蒙的光芒从人群中腾起,维持了极短时间后倏地消失,紧接着无数把刀剑共同出鞘的呛啷声便响彻了整个内政厅!
“一刀刀活剐了他们!”人群里层就连手无寸铁的文职都在怒吼,周遭骤然爆发的杀气让教廷使团的绝大多数成员开始脸色发白。
“怎么样,要做决定就趁早,只怕过一会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人拆了。”大神官慢吞吞地把那件物事收好,居然还笑了一笑。
此刻阿鲁巴的神情要算所有人当中最可怕的,他的一双环眼已被血丝所填满,颊边的咬肌暴凸,喉间呼吸带起的低啸声像是在孕育着一场风暴。
“好,我带你去见撒迦,现在就去。”他一字字地说。
第二十七章 远征(中)
金色的阳光从窗格间挥洒而入,映得楠木地板上一片斑驳。风很小,很柔和,不断撩拨着碎格子窗帘,屋子里弥漫着青草和花卉混杂的清新味道。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男主人还睡在床上,沉浸在梦中,赤裸的身体上盖着条绒毯,像是蛹中无忧无虑的蚕。
木屋很小,甚至没有客厅,紧捱着卧室的厨房正传来炊具的细碎响动。当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轻盈的脚步声很快便带着食物香气涌入卧室,系着围裙的女主人有着一双美丽的碧眼。
修长纤细的手指伸出,却在男人挺拔的鼻梁前停下。
蓝菱放落瓷盘,挽起围裙坐在床沿,默默注视着那张酣睡中有若孩童般纯真的脸庞,无声微笑。这些天来的每一个早晨,她都会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为他做饭,然后等他醒来。
这种感觉是如此奇妙,如此令人沉醉,即使在随同族人夜袭的时候,她的思绪也完全牵记在他的身上,满心都是快要流淌出来的欢喜。
一个家,一个男人,这就是蓝菱现在拥有的全部。很久以前她甚至不明白成年男女之间相互吸引相互倾慕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那个夜晚被他强有力地抱在怀里温柔占有之后,她才从那股痛楚的甜蜜中体会到了自身情感更深层的含义。
原来拥有和被拥有是那么真切的幸福,在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只要这个男人的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自己就会心甘情愿地抛弃一切跟他到天涯海角,为他做任何事情。
但可惜,他不是那种会提要求的人,从来就只有别人向他提要求。
因为他是撒迦。
于是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她和他都尽可能不离开这幢小小的木屋,缠绵在一起寻找对方体温中的慰藉。蓝菱很害怕哪天早晨醒来就会突然发现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但她能做的就只有尽量不去想,在这临时的家中比任何女人都更温柔体贴。
指尖滑过的脸颊上分布着一些极不明显的伤痕,充满弹力和紧绷感的肌肉则将它们和其他部位的不同淋漓尽致地凸现了出来。蓝菱不明白是何等神奇的体质才能够将这些曾经深达骨骼的伤口复原到如此程度,从某些方面来说,眼前的男人还是像第一天偶遇时那般充满了神秘。
“你在看什么?”撒迦没有睁眼,却忽然伸手抱住了对方盈盈一握的腰肢。
“当然在看你,难道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吗,大懒虫。”任何看到蓝菱脸上柔情的人都绝不会认为她能用一柄长弓同时射爆十二颗不同位置的头颅,更没可能想到就在前几天的晚上,她还全无怜悯地亲手格杀了另一个公国的主教。
“今天晚上出去吗?”撒迦披起床头的睡袍,系上腰带,连地都没下就直接端起盘子狼吞虎咽。
“我想不用吧,长老说了,这些天暂时停止外出。”蓝菱爱死了撒迦大口吃饭的样子,一动不动地依偎在旁边细细为他梳理头发。
撒迦探向面包片的右手在空中停了一停,“出了什么事情?照拉瑟弗的性格,不到最后一支光辉之炬被摧毁的那天,他是绝不会停手的。”
“不知道。”蓝菱觉察出了异样,眸中的神采随之黯淡下来,“我不敢问,族人也没有告诉过我。和你在一起以后,我总感觉他们对我生疏了,如果不是我再三要求,长老根本就不会再让我参与对光明法阵的破坏。”
“他怕你出了什么事情,会对我没法交代……”撒迦顿住话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边的女子,“其实这个国家已经和动荡没有半点关系,军政方面的任何事务都自然有人能处理好,换句话说,我在不在这里完全一样。”
“你的意思是?”蓝菱怔住,声音打着颤,神情中全是难以置信。
“这几天我一直很犹豫,但总算还是想通了,也轻松了。”撒迦握住她的手掌,抚摩着指根下那些被杀人利器磨出来的茧子,“我应当承担起对你的责任,而不仅仅只顾着这个国家。以前我可以放下任何事情去为它而战,可我现在确实就不能不顾忌了。”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能找得到的地方。”他望着泪水簌簌而落的她,满眼怜惜,“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不再让你受半点苦,过半天不安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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