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火-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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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撒迦沉吟许久,再次抬头时,眼眸里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赤裸裸的凶残和欲望。
索尼埃大笑,挥手道:“走吧走吧,再赖在这里的话,我可要忍不住和你交个朋友了!”
撒迦微现笑意,拨转马首,一语不发地向着镇外行去。随他与那名充当向导的苏萨克之后,机组士兵与女法师们分成两列,均是默然策马,鱼贯而行。
“老大,这小子有什么好,值得您这样对他?”一条狗熊般壮硕的大汉望着这批渐行渐远的异乡客,不解地问。
索尼埃横了他一眼,冷然道:“如果刚才和他们开战,现在这里能活下来人不会超过十分之一。我无法保证,你会是其中的一个。”
那汉子难以置信地瞪视着撒迦的背影,嘟囔道:“有这么厉害?不可能吧!”
“军人和马贼之间的差距,是你一辈子也想象不到的。”索尼埃将视线转向几百个仍在不住战栗的居民,意态阑珊地道:“去做你的事情,这里结束以后通知兄弟们返回驻地。我今天感觉有点累,或许,是真的老了……”
撒迦所在的马队,却于此时停了下来。罗芙和赫拉同时拉住了缰绳,所有的魔法师亦随之勒马,目光纷纷投向不远处的一条街道。几名骂骂咧咧的苏萨克正拽着索菲的头发,将她一路从雪地中拖了过来。女孩儿死死地按着汉子们粗糙有力的手掌,几乎是半跪着向前移动。凄厉的哭喊声直刺入众人耳中,就连一贯如岩石般冷峻漠然的机组士兵也不禁纷纷动容。
“大人……”罗芙迟疑地开口。
“无谓的同情心,只会让你付出不必要的代价。”撒迦没有回头,策马缓缓行进,“天底下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你又能管得了几样?”
“那只是个孩子!况且,现在她就在我们的眼前受到伤害啊!”爱莉西娅也出言劝道。
撒迦的语声骤然冷下:“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马队陷入了沉默,长蛇也似的向前蠕动起来。尽管法师们握住马缰的纤手都在微微颤抖,但再也没有人望向那个娇小无助的身影,一个都没有。
“索菲!我的孩子!”老萨姆自人群中抢出,却被一只大脚狠狠地跺上小腹,顿时瘫软于地。剧烈地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在不停抽搐,那柄短刀也从怀中落出,安静地躺在残雪之上。锈渍斑斑的刀身微泛着暗红色泽,透着难以言喻的苍凉萧瑟。
“老大,这小妞藏在地窖里,被我们揪了出来!”几名苏萨克松脱了手掌,索菲爬到祖父身边,抱住老人痛哭失声。
索尼埃翻身下马,缓步行到两人身前,俯视着萨姆道:“你很有勇气,但却不够聪明。”
萨姆绝望地抬起头,脸庞上老泪纵横:“我只是想能留一点钱下来,只是想让我的孙女能吃得好一些……”
“没有问题,你可以留下你的钱。”索尼埃拾起锈刀,淡淡地道:“但是你和你的孩子,将一起失去生命。”
“不,不!求求您,放过我的孙女!我有钱,全都给你们!实在要杀就杀我,不关她的事啊!”萨姆哆嗦着抱住索尼埃的小腿,但很快就被一旁的苏萨克再次踹倒。
索尼埃面无表情地转身,狞然道:“都杀了!”
刀锋出鞘的锐声立时划响,萨姆瞳孔急剧收缩,陡然声嘶力竭地大呼道:“摩利亚,摩利亚!!!”
远处行进中的马队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撒迦没有回头,亦没有勒马减速,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声饱含着哀求的呼救。
“我能帮你们躲过追杀,那是一个世上最安全的地方!除了我之外,知道那里的人不会超过三个!”老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受伤的夜枭在厉声长啼。
“老家伙,你说的地方大概是地狱!”身后站立的苏萨克嘲讽地低笑,手臂上肌肉块块坟起,刀锋已是斜斜斩向他的头颈!
撒迦霍然抬臂,做了个手势,一名机组士兵迅捷开弓疾射。挟着尖利啸叫的白羽长箭瞬息间掠过几近二十丈的距离,堪堪在锋刃及颈的刹那击上刀身,顿时将这柄饮饱了鲜血的利刃震得脱手飞去!
马队停住,撒迦低声吩咐了些什么,一人拨回马首,疾驰而至。
“我向光明神起誓,绝对没有骗您!”萨姆紧紧搂住孙女,望向这神情淡定的年轻人,唯恐对方再次离去。
撒迦不置可否地打量了他片刻,转首望向马贼之王。
索尼埃拧起了浓眉:“小子,你是在考验我的耐性。我是苏萨克的龙头,如果放了他们两个,等于是亲手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这样的事情,换了你,你会做么?”
“你的确是马帮的首领,但同时,你也是我的朋友。”撒迦微笑着道。
“朋友?”索尼埃深深地凝视着他,神色瞬息万变,良久之后,方才颓然长叹道:“我真想剖开你的胸腔,看看里面到底长着什么样的一颗心。你是我所见过最不知死活的家伙,但奇怪的是,我似乎却很喜欢你。行了,带着他们走罢。”
“我欠你的。”撒迦对他的妥协丝毫不觉意外。
索尼埃苦笑,摆手道:“算不了什么,等于是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小子,别说我没提醒你,这老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依我看,他只是在骗你罢了。”
撒迦年轻的脸庞上笑容不变,视线慢慢投向萨姆,“如果真像你所说的,他会后悔今天没有死在这里,一定会。”
老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眼神所牢牢吸附,恍惚之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记忆犹新的夜晚,身前所面对的,是比火魈还要可怖的海妖……
这不是人类的眼神,它只属于食肉动物。
抑或,恶魔。
第十九章 孤独
如墨的夜色下,静静飘扬着漫天飞雪。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沉谧之中安然酣睡。没有风,没有人声,没有一丝一毫的响动。
几声低低的狗吠,骤然划破了寂然。额其玛提着盏油灯,自畜圈中慢慢行出,枯干瘦小的身躯佝偻着,宛如已然缩水的曲藤。两头牛犊般壮硕的獒犬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一左一右跟在她的身后,期望着能得到一些冰冷却美味的牛骨。
尽管已迈入了垂暮之年,但额其玛仍然如同大多数草原上的老人一般,日日喂饲牲畜,于平淡中默然劳碌。生活就像呼啸不去的严冬,从未给这衰老的妇人带来过半丝暖意,而她却已习惯于承受。
承受艰辛。
前几日的狂风摧垮了畜圈的部分栅栏,修补的过程让额其玛很是费了一番周折。上千头牛羊就像是时刻令人牵记的孩子,她每天夜里都要反复查看上几次才能定心入眠。
部族的驻地,位于两座并排屹立的皑皑丘陵之后。这里略呈凹陷的地势,对牧人们而言无疑是天然的避风港。自入冬以后,营地间通明的灯火就昼夜燃点着,不曾有过片刻止歇。在图兰卡大草原上,这是传承于每个游牧部落的古老习俗。因为火光不仅可以驱逐黑暗带来温暖,更重要的是,它往往还能令隐伏于夜色中的猛兽望而却步。
额其玛的帐篷很小,就扎在畜圈的旁侧。一个同样枯瘦如柴的身影正被跃耀的火芒投射在厚实油毡上,来回走动不休。那是她的老伴,整个部落年龄最大的牧人埃罗。
老两口的几个子女都早已成家,同在部族中以放牧为生。婚后与父母分户而居是斯坦穆人的习俗,然而两名老人得到的,却是直接而彻底的舍弃。
赡养的责任,根本就连相互推诿的过程也未曾有过,后代们理所当然地过起了自己的日子。埃罗是个倔强寡言的人,面对着形如陌路的子女,他选择了沉默以对。
帐篷与畜圈之间短短的通路,由于日复一日的踩踏而结满了坚硬冰壳。虽然纷纷扬扬的降雪已经在路面上轻覆了一层松软的银毯,但额其玛走得还是很小心,几乎是一步一挪。
她早就老得再也经不起任何意外了。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埃罗迎了出来。借着帐门透出的光亮,他缓慢地为妻子拂去肩头发间的雪花,沟壑横生的脸庞上刻满了饱经风霜的苍凉。
“你出来做什么?要是腰疼再犯了,又得躺上好几天。”额其玛絮絮叨叨地埋怨了几句,吹熄了手中的油灯,行入帐篷。
埃罗拉合帐篷的毡帘,下意识地按了按腰后,喃喃地道:“没事,我用羊褥子垫着呢。”
额其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到火炉的对角处。那里,有着一个藤木编成的摇篮。此刻它正随着其内小生命的踢踏动作而微微摇晃着,发出单调的“咯咯”低响。
“我哄了老半天了,也没见她有一点想睡的样子。”埃罗显得有些悻然。
额其玛颇为吃力地抱起摇篮内包裹着厚实襁褓的女婴,不住轻拍抚慰,口中低低地哼着歌谣。未过多久,那婴儿便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逐渐合拢了眼帘,沉沉睡去。
“她的眼睛真漂亮。”额其玛由衷地赞叹。
埃罗迟疑了一会,道:“这孩子……我总觉得这孩子有点古怪。”
额其玛愣了愣,伸手抚着女婴已经褪去胎毛的小脑袋。那上面密密地覆着一层银色的软发,就像是阳光下冷冽的雪。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掉她的。”老妇人的语声很轻,却透着些许决然,“她只是个孩子,不是什么恶魔。”
埃罗长长地叹了口气,望向婴儿睡梦中的幼嫩脸蛋,心中一时百味杂陈,而占据了潜意识最大部分的,却是一股难以磨灭的恐惧。
数月前的那个清晨,獒犬的凄嚎声响彻了整个部落,每个听见的人背上都渗起了大片大片的疹子。当牧民们赶到寡妇萨拉居住的帐篷里后,超过大半的人当场吐得昏天黑地,剩余的那些则统统跪在地上惶恐地向着神明祈祷。
这已经不止是“可怖”足以概括的景象。
一块块巴掌大小的皮肉残屑,密密麻麻地分布于厚浊乌黑的血泊之中,宛如被牧民肢解分割的牛羊尸骸。一具白森森的骨架证明了这滩血肉的出处,而满地散落的衣衫碎片则令死者的身份变得呼之欲出——那位骄横跋扈的族长大人,再也不能骂上半句脏话了。
萨拉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