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的江湖-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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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开元慢慢地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播放了一首歌,他的动作,有如八旬老翁。手机的声音不大。听这首歌时,二狗和肖开元都没有说话,肖开元在怔怔地看着咖啡桌上的手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狗听过这首歌,这首歌是陈百强的《孤雁》。
小小孤雁流泪哀鸣,只剩只影路难认。心里害怕芦苇的深处,再起杀禽声。不想多望人面太狰狞,收拾痛楚路重认。风里唤叫从此不可听,当初那些共鸣,瑟瑟秋风吹得更响。寒风冷而劲,振翅远飞快快上路,离开这儿的苦境,河边满地有伏兵。
肖开元依然怔怔地看着手机,但眼中,显然有泪花。
小小孤雁流泪哀鸣,收拾痛楚路重认。心里害怕仍要挣扎求存,作千里长征,不敢奢望前路安宁,饱受痛苦胆战心惊。虽已倦困仍要飞越重洋,怎管秋风再劲。恳请西风帮它去冲,送它去逃命,振翅再飞探索前程,行踪纵然不定,愿赶上当初那雁影,让它再享昔日温情。
肖开元,就是那只孤雁,那只形单影只可怜的孤雁。他已受尽折磨,满是痛苦与恐惧,但今日,欲振翅重飞。前路,依然崎岖、凶险。肖开元尽管是咎由自取,但也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心生怜悯。
“前两天下午,公司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准备一下,明天到了单位就要用几天的时间写一份关于一个中国大陆地区ABAB软件应用情况市场分析的策划书,要拿我写的策划书去竞标,据说,这项目老板很看重,这项目大概有十几万美元。”
“ABAB软件据说是个新东西、新软件,进入中国大陆市场也就是两三年的时间,最近的一年里才开始大规模应用。我刚才来之前上网查了查资料,发现好像还没有公司针对这个软件进行过研究,这个软件需要的硬件系统配置实在太高,应用领域虽然很广泛,很有市场前景,但是国内好像应用的并不多。而且听说,目前民用的特别少,多数是应用于军事领域,成功案例可能多数都是军队的采购,军队的采购……这第一手资料估计很难拿……二手资料估计目前也没有……”
“这个项目应该很难,如果我做快速消费品研究的项目,那肯定不会出什么纰漏,但是肯定也不会做出什么成绩,对吧?想要做出成绩,一定得做些一般人做不出的东西,承担一些别人不敢承担的责任,才能获得认可和赏识,对吗?二狗,我现在必须要快点做出成绩,明白吗?!”
“二狗,虽然,我走了弯路,岔路,但是我的理想,没有变,而且,永远也不会变。”
肖开元说完,看着二狗,笑了。这一晚上,肖开元这是第一次流露出真诚的笑容。
二狗也笑了。一年多以后,肖开元和二狗这两个都经受了不同程度挫折的男人,再次相对傻笑,那笑容一如一年多以前的那个小破货车的车厢里。只是笑容中,多了些沧桑。
“先生,您好,我们这里马上就要打烊了。”服务员走过来催二狗和肖开元了。
“开元,你也知道,我前段时间做项目亏了钱,我帮不了你太多,这是我的工资卡,你拿去,钱不多,不到一万块。我光棍一个,怎么也没事儿,急了还可以刷信用卡,信用卡也能取现。”二狗递出了自己的浦发行的工资卡。
“谢谢,二狗,不用。”
二狗佯怒。
“第一,你的这点儿钱根本不能解决问题。第二,我还想以后能跟你说说话,拿了你的钱,我就不好意思再来找你聊天了,我想来想去,现在,我就剩下你这一个朋友了,我不想连你也失去。我跟你说过的话,希望你能为我保密,直到有一天我认为你可以说了的时候,你再跟别人说,可以吗?”
“一定。”
买完了单,二狗和肖开元起身下了楼。下楼时,二狗才发现,肖开元的腿,是瘸的。
在飞虹路安国路的路口,二狗拦了辆车:“开元,保重,好运。”
“我已经在江湖上滚过了一遭,我还怕什么?放心吧。”肖开元再次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回到家,二狗看了看挂在自己家门上的那个挂历:2008年3月2日,星期日,农历正月二十五。
二狗拿起荧光笔,在那本2008年的挂历的每一个礼拜日都重重地涂上了颜色,涂了足足有二十分钟,目的是,每个周日晚上的九点,二狗都要给肖开元打个电话。
2008年一整年,二狗还真坚持了下来。只是,越坚持,二狗越替肖开元捏一把汗。自以为滚过油锅,滚过钉板的肖开元,重入职场的时候,享受的不是浪子回头的成功,而是一脚踏入另一个江湖的……
第六章 这是网吧吗?
2008年3月3日清晨六点,肖开元起床了,一年多以来,他就数这天起床最早,前一天晚上,他和他的朋友孔二狗聊到了深夜,睡了四个小时。他起来习惯性的冲了个澡,换上了一件新的衬衣和一套昨天他刚刚自己熨烫的黑色西装,又打上了一条深紫色带花的领带,皮鞋擦得锃亮。打领带时,肖开元有点儿手生,毕竟一年多没打过了。肖开元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又给自己喷了点儿香水。嗬,这香气一入鼻,肖开元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这香水是什么味道?这是工作的味道。人有时候记忆中的影像会变得模糊,但是记忆却总容易被味道所唤起,这很奇怪。
在沉沦了一年多以后,肖开元又闻到了这个味道,又走上了过去的轨迹。不同的是,以前他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现在他是为了赚钱还债。至于怎么还债和是否能还债,肖开元也不清楚。
肖开元的房子在锦江乐园旁边,离市中心区有点距离,新的单位又在人民广场附近,所以肖开元必须要乘坐那恶名昭著的地铁一号线。
曾经有人说过,在上海,只要是在上下班高峰时乘坐过地铁一号线的女人,就千万不要再说自己有多纯洁、多羞怯,因为只要乘坐过一次,在人肉堆里被翻云覆雨的挤上几个来回,纯洁、羞怯肯定就全没了,那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肯定比她和她老公或者男朋友在床上折腾时还近,挤压感还强。上一次地铁,不知道要被挤到多少个男人的怀里。简直是:肉海里漂浮,辗转却是梦。
今天的肖开元挺喜欢这样,当然这并不因为肖开元是电车痴汉,而是因为肖开元看着车厢里这些行色匆匆的人们,找到了紧张与忙碌的感觉。挤是挤了点儿,但是有生机,比他过去一年多里那行尸走肉的生活强了太多。而且,肖开元还多少找到了点儿自豪感,自己一米八的身高,在这空气浑浊的空气里,他呼吸到的是上方的空气,上方的空气总也比下边的空气清新些。他低头看了看被挤在自己胸前的两个姑娘,身高都在一米六五左右,他有点小同情:这俩姑娘呼吸到的空气,肯定比较浑浊。他再低了低头,又看到了一个有座位的中年女人,那中年女人也抬眼看到了肖开元,俩人目光一接触,肖开元觉得她那眼神有点奇怪,她那眼神流露出的是同情还是自得?肖开元有些忿忿然:不就有个位子吗,牛什么?家住在始发站附近就牛了?
地铁过了徐家汇,“哗”地下去了一群人以后又上来了一群人,挤的程度有增无减。在人肉海洋中已经随波逐流从地铁门口挤到了地铁车厢中部的肖开元发现,自己胸前那俩姑娘也随着他一起挤过来了,而且自己背后好像也挤着一个姑娘,当然他也不能确定就是姑娘,只能凭借自己的肉感感觉。人太多,没法转身,回头也费事。看来这几个姑娘是被挤出经验来了,反正总归要跟男人零距离,与其被猥琐男挤还不如跟个年轻帅哥挤在一起,与其被下流男占便宜,还不如挨着个道貌岸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伙儿。
但肖开元在想别的事儿,在溜号。他不是被身前身后几个姑娘挤得心潮荡漾浮想联翩,而是想起了五年前的某一天,他就是乘着这班地铁心潮澎湃地穿着廉价西装打着条二十块钱的领带去自己所在的第一个公司实习,那公司在肇嘉浜路,那时的他,真是朝气蓬勃……今天他又踏上了同样的一条路,终点不同,心境也已不同。
人民广场终于到了。虽然这不是终点站,但却是人下的最多的一站。这一车厢有如斗败了的公鸡似的人从车厢里喷涌而出,肖开元也随着人流喷涌了出去,根本还没来得及思考究竟该往哪儿走就又随着人流走上了电梯。这时,他转头一看,刚才挤在他旁边的有一个姑娘居然还和他乘着同一个台阶的电梯:怎么着?还挤出感情来了?
肖开元虽然有些得意,但他脸皮薄,姑娘长得很漂亮,但他也不好意思跟人家搭讪。虽然他看得出来,那姑娘可能真的希望他搭讪。当然了,他也没心情去搭讪,因为,今天是入职的第一天,有太多的事儿在等着他。
肖开元又盲目地跟着人流走向了一个出口,此时刚才身边那姑娘早就不知道到哪儿去了,肖开元也不知道从这个出口出去究竟是哪儿,人民广场的出口太多,即使是肖开元这样的上海人进了以后也觉得跟迷宫似的,毕竟他以前从没在这工作过。
阳光有点刺眼,出了地铁口的肖开元拽了拽自己那被挤的有些皱的西服又抻了抻被挤歪的领带,他定睛一看:嚯,本来自己应该从来福士广场出口出来最近,结果却站在了距离来福士广场最远的出口。
他挺懊恼,叮嘱了一下自己:这样的错误真不该再犯,当前进方向不明时,应该停下来认真想想看看问问,清楚了再前行。已经盲目损失了一年多的时间和那么多的钱,切忌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肖开元用了大概二十分钟慢悠悠地溜达到了公司所在的大厦楼下,一看表,八点四十五,嗯,有点早。根据肖开元的经验,这个时间,通常只有前台到了,如果进去的早,得坐在前台那等着。这样就容易被鱼贯而入的同事一人瞟上一眼,那感觉就跟动物园里被人观赏的动物似的,很不好。肖开元绕着大厦转了两圈,到了八点五十五才踏上了电梯。这是肖开元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