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轩辕录-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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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秋庵摇了摇头,道:“公子看来是出自富贵之家,身居京师,必是少有游历。所谓太平盛世,只不过是地方官们粉饰的功绩而已。当今皇上虽然勤勉,却因言路堵塞,难知天下百姓疾苦。如今各处天灾不断、地方苛捐杂税、四海盗贼横行,百姓可谓民不聊生。”
蓝衫公子面色微沉,青衣汉子接口道:“公子所言可能有过。眼下这乌镇不是男耕女织、一片太平么?”
“在下出门在外,虽说只为神游天下,探各地方物,访四方英才,但民生疾苦还是了解一些。这乌镇地处白鹫山下,一年之中多为严寒天气,适合种植谷物瓜果的节气很少,多数人家都靠打猎为生。乌镇原先不过是个集镇,是附近的猎户与各地的客商交换粮食、布匹之地。一身上好的熊皮拿到中原可换得几亩良田,在乌镇却换不得一人的口粮,再加上官府从中抽取苛税,猎户人家多是度日如年,不得不再冒险猎捕猛兽。”
“我瞧这乌镇倒繁华得紧。”蓝衫公子显是不信。
龙秋庵略带嘲意地一笑:“如两位一般的商贾来往多了,乌镇渐渐才成了城镇,两位才得见今日乌镇的太平盛世,这满目的繁华,又有多少是真正的百姓的安乐呢?”她看了看两人,接着说,“两位有所不知,此地新近才出现‘黑白双盗’,乌镇已人人自危了。”
青衣汉子冲蓝衫公子点了点头,又问道:“看公子好似对这乌镇颇为熟悉?”
龙秋庵道:“在下是乌镇的常客。此地民风淳朴,白鹫山高山密林,别有风光。”
蓝衫公子颜色稍霁,道:“公子一言切中时弊,敢问公子可有良策治国?”
“哈哈,公子拿这治国大事考问在下,倒也难我不倒。”龙秋庵有心亲近,便故意出言卖弄,“在下素喜黄老之学。知秉要执本,独任清虚可以为治。国之命脉,首在吏治。明君治国首要乃吏治清明,地方官清廉有为,便能造福一方百姓。上通下达,便可垂拱而治。不过那是‘肉食者’的谋识了,我等山野草民即或有什么陋识,也无法上达天听。”
“公子既心系天下苍生,为何不考取功名,为百姓谋福呢?”青衣汉子盯视着她问道。
“一入宦海,哪有清白之躯?在下今日疏狂,就这么一说,两位也就是这么一听而已。”龙秋庵微微一哂,曼声吟道,“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辞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障凌苍苍。”
青衣汉子击掌赞了声“好”,举起酒杯相敬,龙秋庵一饮而尽。
三人把酒言欢,龙秋庵时而针砭时弊,时而妙语如花,所言皆蓝衫公子少有听闻。
蓝衫公子只觉与龙秋庵交谈很是有趣,心里渐生亲近之意,拱手道:“在下黄览海,是京城商贾,这位是府上的管家,姓霍,旁边那桌是我的保镖。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龙秋庵也未细思,随口道:“在下秋平。”
“哦,是秋公子。”
三人谈文论武,畅谈天下大势,探讨治国安邦之策,各自钦佩。
黄览海为龙秋庵的文才武功所倾倒,有深交之意,叙了年岁,龙秋庵二十五岁,黄览海二十二岁。他欲与龙秋庵义结金兰,邀她入朝相辅。
他思量片刻,道:“秋兄,你我一见如故,我也不瞒你,我是京城皇室宗亲,跟随这位霍擎天霍统领出来见见世面。”
龙秋庵听了霍擎天的名号,忙起身施礼,连称久仰。
黄览海微笑道:“小弟对秋兄仰慕得紧,欲结为兄弟,秋兄以为如何?秋兄才识过人,如愿为朝廷效力,在下可代为引荐。”
七王海澜
龙秋庵心里实不愿与达官贵人交往,微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多谢黄兄美意,在下才疏学浅,难登大雅之堂。再者山野之人,闲散惯了,哪有这等福分。”
黄览海见龙秋庵婉言谢绝,不禁大为失望,低头连饮了三杯。
霍擎天虽相貌威武,却心细如发,他在一旁听着两人闲谈,忽然问道:“秋公子在此地日久,可曾见过‘黑白双盗’?”
龙秋庵摇了摇头,道:“从未谋面。这双盗是朝廷钦犯,咱们这里都贴有府衙的告示,却未曾听闻有人见过。霍统领可曾见过?”
“有一面之缘。不瞒秋公子,本官此次来乌镇,便是为缉捕这两个要犯。本官自京城一路追缉,到了乌镇便杳无人踪了。”
龙秋庵心里一松,笑道:“霍统领神威,二盗伏案指日可待,必能保乌镇一方百姓平安。”说罢,起身告辞。既知霍擎天暂未寻到姊妹俩的踪迹,又何必留在此地虚应。
黄览海见失此良友,心下很是不舍,拉着龙秋庵询问她的居处。
龙秋庵大笑道:“在下闲云野鹤、四海为家,哪有什么居处?”
黄览海忽生一念:“有了,秋公子,我这柄折扇送与你。倘或你来京城,可持此扇到七王爷府上找我。我暂居那里。”
龙秋庵接过折扇,唰地一声打开,见到折扇上的题诗,龙秋庵一楞。是曹操的《短歌行》,笔意风流,没有落款,这笔迹竟是旧识,心念一动,问道:“黄公子可是字海澜?”
霍擎天和黄览海相视而惊,连连否认。
龙秋庵见他俩情形,心下生疑,陡地一个念头浮上脑海:“以霍擎天的身份,远离京城,又对这位皇室宗亲这般恭谨,叫他‘七爷’,难道——?”
辞别两人,回到轩辕宫中,她细细对照两幅字体,又去翻阅当朝皇室档案,推测黄览海便是海澜,海澜便是七皇子。七皇子海澜年仅二十二岁,自小便腹有乾坤,文韬武略、治国之谋皆是诸位皇子中的上上之选,颇受皇帝器重。皇上要传位于七皇子的心意已是满朝皆知。不知此人如此尊贵的身份,因何来此偏僻之地。不过既然霍擎天尚未发现二姝踪迹,暂时可放宽心了。
七皇子海澜近些日正习行草,那日写了一幅《兰亭集序》,自认为是佳作,便拿去交与父皇指正,不料正巧被唐古铃顺手牵羊拿来做了包袱皮。这海澜倘知晓自己的得意之作竟被唐古铃用来做包裹之用,不知做何感想?
匆匆月余,始终不见黑白二盗踪迹,霍擎天算算离京日子不短了,便欲回转京师。海澜听说他的朋友追风剑关浩在此地探友,前些日未能相见,便要上山拜望,心里想着能如父亲当年一般,将这些豪杰之士收归己用。
霍擎天偕同海澜、锦衣十子拜山。
关浩将他们迎入紫云观,龙秋庵只以女道人的身份相见,霍擎天还是以黄览海之名引见海澜,几人谈起黑白双盗,龙秋庵只作不知。
海澜私下瞧着破败的殿宇,直皱眉头。
龙秋庵帮道人置了素席,摆上酒来,转身避入后殿。几人把酒言欢,惺惺相惜。
霍擎天问起白鹫三姝,关浩笑道:“刚才那位秋道长便是白鹫三姝中的‘灰鹫’。”
一旁海澜失笑道:“在下正自奇怪,这观中竟有女厨,原来——哦,关兄见谅,小弟失言。”
关浩微微一笑:“黄兄只道秋道长相貌平凡,却不知她文武双全,腹有乾坤,若是生为男子,便是当朝宰辅也做得。”
霍擎天诧道:“关兄如此盛赞,为兄倒要讨教了。”
海澜附和道:“是啊,这般俊才,可要见识见识。”
关浩入内去请龙秋庵。
龙秋庵早已察觉霍擎天精明异常,似已对自己起疑,本不愿与他们多言,怕露出马脚,所以只打了个照面便即避开。不料关浩又特地来请自己出去相见,只得随他到客房来。
关浩给双方引见:“这位便是秋道长。来,秋庵,见过这两位朋友。大内侍卫统领霍擎天和京城富商黄老板。”
双方见过礼,霍擎天问道:“道长号秋安?”
龙秋庵道:“小妹俗家姓龙,名龙秋庵,现寄居紫云观,让这位官爷见笑了。”
海澜见龙秋庵身穿灰布道袍、鹅蛋脸、细长眉、双眼虽小一些,却极有神采,只是瞧面目既非什么绝色佳人,也不似才华出众的女才子,心内大大失望,一时对关浩也没了延揽之意。
霍擎天年轻时是文武状元出身,几人谈文论武甚是相得,尤其龙秋庵在武学上有许多独到的见解,霍擎天也不禁暗赞她的博学。
海澜对武功只识得皮毛,高深之处全然不知,听得无趣,便细细打量眼前这位江湖上大大有名的“灰鹫”,忽然觉得她似曾相识,细听声音愈发觉得熟悉起来。
这时几人又谈论起道家的典籍来,霍擎天请问龙秋庵的道号,龙秋庵迟疑了一下,关浩接口道:“秋庵道号秋平子——”
海澜脑中电光乍闪,大叫道:“秋平!是了,就是你!秋兄,你、竟是个女子!”
龙秋庵被他一语叫破,心内暗悔,为何当时会自称秋平?无端惹来祸事!她面上微笑着,道:“贫道的易容术太过低微,竟未能瞒过黄兄。”
霍擎天笑道:“哪里。秋道长的易容术已入化境,那日扮作游历在外的公子,连我都未曾识破。”
关浩笑道:“原来几位早已见过面了。”转身问海澜:“敢问黄公子是如何识破秋道长的?”
海澜想了想,又摇摇头,道:“或许是在下对秋公子的文韬武略早已倾心,无时或忘,精诚所至吧!”说罢哈哈大笑。
龙秋庵面上微微一红,垂下眼睫,低声道:“黄公子说笑了。”
海澜忙拱手赔礼:“秋道长莫怪!敢问现下可是秋道长的本来面目?”
“正是贫道的真面。” 龙秋庵还礼。
海澜“噢”了一声,略感失望。
富贵浮云
海澜原本对秋平已是极为敬服,发现秋平是个女子后,惊喜交加,心内也存着一线希望,盼着自己欣赏的这位女子会是个绝代佳人。但女道士秋平子竟然便是他一心相求的秋平,与“秋平”重逢的惊喜,早已冲淡了他心内的些许遗憾。眼前的女子郝然若云,举手投足间似有着别样风情。他对这平凡的道姑竟无端地生出倾慕之意来。
霍擎天笑道:“秋道长今日布衣素裳,却哪里想到当日化身秋公子,竟是英气逼人呢!”
龙秋庵笑而不言,微垂着皓首,目光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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