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堂时代-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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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可能一夜长大,这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用让人疼惜的坚强前行着。累了就啃几口干粮,随意找块安全的地方睡一觉。尽管总是在父母被刺穿的恶梦中惊醒,她的信念从不动摇。
一定要、一定要回到希尔城。
所以当她误打误撞寻到火堆处时,泪水又把她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孩子。粉色的床垫、父母为她盖上被子,屋内温暖的壁炉,每晚的睡前故事,还有她的小熊……小女孩蜷缩在有些老旧的棉垫上,火光映照着黄褐色的短发。她试图找回家的感觉,但出现的只是魔物站在父母身后,利爪却从他们的胸膛探出。
地面依旧散乱着怪异的足印,抽泣声渐渐低了下来。
毕竟还是个孩子。
在恶梦的陪伴下,她睡着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
晨曦悄悄拂过苍穹,夜色散尽,荒原用它独有的沉寂宣告新的一天的到来。
火堆燃烧得不再高亢,似乎被什么抑制、也许是不忍小女孩在梦中还是紧锁的眉头吧。
蓦地,燃曳间迸射出一道足以刺伤朝霞的银白光芒。
再坚固的牢笼,也困不住真正的野兽。
……
阳光赖上眼睑,温柔地叫醒了拉。他还是感觉昏沉,头痛地好像被五百头巨龙踏过,那些发生过的、没发生的事在脑海里翻腾着。
大抵相同的每晚,一场例行的仪式,从出生开始的经历便是全部流程。真的不是只有垂死的生灵眼前才会浮现所有的过往,梦是如此清晰,自己却如同想要成为别人的陌生灵魂、在一遍遍重温练习。
…呵呵,世间怎么会有“美梦”这个词,真是可笑…
…怎么会突然想起“圣子耶稣”,哎,发音真的很难听啊…
拉表情古怪地抽了抽嘴角。
右手传来的熟悉触感却令他如坠冰窖!
拉惶恐地松开手,就好像那不是圣剑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火堆碎乱、零星维持各自微弱的燃烧,黑色岩石断成了碎块——这是魔法阵被外力强行破坏后引起能量乱流所造成的。
身下是不知哪儿来的棉垫,瘫坐在边缘,拉不可遏制自己的颤抖,那束空洞目光把他丝丝剥离。
小女孩僵硬地面部则是一副刚刚领略完整个地狱的神情。
“不……!”拉突然哀嚎着拾起圣剑,剑身淡红衣壳顿时溃散。他反手用剑尖在荒土上刻出圆锥十字纹、日、月、翼等图纹。拉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捧进魔法阵中心,一些脏器从她腰间的致命伤口裸露出来,鲜血沾湿了拉胸前的风衣。
而血液一触及魔法阵图纹,便顺着沟壑流动。血魔法阵形成,阵内的土地忽然窜生无数青草,刺眼的绿又在一瞬间枯萎,干脆地化为粉尘。隐隐有些什么被吸向半空,还未能凝聚成体就又落向小女孩的尸体。
如此反复,绿草荣枯,只是尸体用一种让拉痛苦的坚定保持着原来的摸样。直到土里的生机被汲取殆尽,甚至无法继续支撑小女孩尸体的重量、凹陷处一个低洼。
“混蛋!”拉狠捶地面,视线、迎上了小女孩依旧空洞的目光。
暗淡虚无,那是灵魂已经离开的标志;留下承载死亡的躯体,痛斥夺去她生命的恶魔。
第四章 献世者
荒原,孤身一人的女孩
天界,孤身一人的曾经
拉蹲在新制的坟前,从地面抓起一捧土。
他不禁握紧拳头,指缝间溢出几滴血液,渗入地面、拖出一道血痕攀上了圣剑的剑身。
拉将被挤干的土轻轻撒在坟头,他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情绪如此失控,本应该习惯了,没有追赶的逃亡注定不会产生胜利者,所有的后果只能由自己承担。
“你是恶魔、别忘了。”这是对自己的嘱咐,所以一切的杀戮可以顺利成章。
…所以……所以才要离开天界么?可是这些,却是从人间、才开始的…
不愿做过多思索,也许真的想证明自己早已习惯,拉将圣剑举至胸前,和以往一样,为枉死者诵一段祷文:
“仁慈的主,愿吾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仁慈的主,请从她的脚下抽去荆棘,从她头上取下带刺的花冠。让罪如剑一般刺入她的胸膛……”
拉停顿在不合时宜的地方,他侧着头,似乎聆听什么。
“……却无法刺穿她的心。仁慈的主,愿往生者在黑暗里静谧,伸出手却不乞求,睁开眼却不恐惧,愿他们不受到惊吓与试探……”
与荒原相接的天空传来阵阵特殊的、只有魔法才会引起的波动,由远及近。
“……即使手持节杖,不侮辱一切高贵。仁慈的主,愿往生者在黑暗里安宁……”
六七名身着铠甲的骑士从虚空中现身,座下战马如云雾凝聚而成,宝蓝色眼眸慑出清明的光。
“……睡在尘埃者,要醒起赞颂,地也必露出其中的血,不再掩盖……”
云雾战马渐渐散去形体,化作亮白色饰纹附着于骑士的铠甲。
“……仁慈的主,愿往生者在黑暗中倾听,阿门。”
为首的银甲骑士手搭在腰间佩剑剑柄上,正声道:“天界天使军团第一骑士团七阶骑士赫拉莱德……”
拉捡起帆布袋、收好圣剑,却无法掩盖它的耀眼光辉。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捆扎背带。
似乎从未被如此无视,赫拉莱德一时语塞。整队骑士就这么安静地旁观,直到五分钟后拉恼羞成怒地用一个死结结束这场与背带的交战。
还好面甲隐藏住了尴尬的表情,赫拉莱德的声音比之刚才又响了一些:“在下是七阶骑士赫拉莱德……”
“哦……幸会。”拉慵懒地抬手致意,然后背着帆布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圣子耶稣!停下你的脚步,别让罪孽淹没了您的身躯、请跟随我返回天界,重新投入主的怀抱!”
“找错了吧,”拉放缓脚步,“我的名字是……拉。”
“拉”?
…地狱语的发音!…
赫拉莱德的剑与其余骑士一起出鞘。纤长脆亮的佩剑,骑士荣耀的象征,每次挥舞、都能感到其中涌出的无限勇气。
“什么嘛这是,”拉突然转身,很认真地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道:“有早晨的味道诶…”
“魔物!竟敢侵占圣子耶稣高贵的躯体!”剑直指拉,赫拉莱德凛冽的气势如同身后蓄势着千军万马。
终于是引起了拉的注意,他撩起刘海,“看来你没有搞清楚状况呢,骑士……我是拉,我是地地道道的恶魔,与天界不存在任何关系。”
赫拉莱德不自觉半眯起眼睛,拉鲜红的瞳色让他产生被灼烧刺激的错觉,不知为何竟回想起童年时期在村子里手握木剑对天起誓“我一定要成为最伟大的骑士!”的场景。不过眼下只要将圣子耶稣带回天界,自己绝对可以进阶成为圣骑士,更能得到他心目中无与伦比的大天使加百列的亲自赐封。赫拉莱德回过神,使命感振奋了他全身的细胞。
“觉悟吧魔物!以上帝之名,以骑士之称,我将守护天界的一切生灵,为弱者抗争,抵御强暴!”
拉瞬间被赫拉莱德麾下的骑士包围。“真是顽固诶……骑士们负责拯救公主就好;去晚了,小心她爱上看守的怪物。”
“拔出你的剑,魔物!”
赫拉莱德与拉遥遥相对,由座天使精心锻造的银甲映衬出他高大健硕的身材,而且几个特殊部位在阳光下反射道道强光,不仅是在战斗时干扰敌人视线,更使赫拉莱德如沐圣华。
“赫拉莱德!!!!”四周迸发呼喊,赌上生命与尊严的决斗永远和胜利一样振奋。
只是骑士与国王最大的差距是后者懂得如何用别人的牺牲赢取荣耀,似乎也可以说之所以人类的小说中总是把骑士与牺牲精神相联系真的是由于现实世界里的他们确实不太擅长运用那个唤作“大脑”的器官。不管有没有特例,反正眼前这帮不全面了解情况、以为用剑和血便能解决任何问题的人就留给拉如上印象。
…愚忠这玩意儿,无论国王抑或天界的天使,都是很喜欢的吧…
“好吧好吧,随你怎么理解。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没有与圣子耶稣接触过,他的一些事迹总有所耳闻、所以……赫拉莱德先生以为,对于能够侵占他的身体的魔物,有什么把握么?”
“可笑!”赫拉莱德的回应倒不令人意外,“这身由尊贵的座天使锻造之银甲,能够助我抵御任何邪恶的侵蚀;而且、”他顿了顿,“我将用这把无坚不摧的佩剑斩断你罪恶的灵魂,从无尽痛苦中拯救圣子耶稣!”
“哇~哦,果然很厉害的样子。可我只有这件价值八十五个铜币的风衣和一把不太听话的长剑……对了,加上七本小说和一本羊皮笔记。所以骑士阁下能否高抬贵手,理解一下逃亡者的心情……”
“拔出、你的剑!!”赫拉莱德现在只想在这个废话连篇的混蛋身上留下一道从右眉骨纵贯至左脚背的伤疤,作为他不尊重骑士的教训。
“既然这样、那就…”
“…那就开始吧!”
帆布袋化为碎布,极为张狂的出剑方式。剑在身侧,拉冷峻果决的神色好像赫拉莱德才是那个推推拉拉的人。
铿!
剑刃相抵,圣剑剑尖距离自己不足二十厘米,赫拉莱德能够清晰看见萦绕于其的亮白、电弧般流动,嗞嗞作响;相较之下,他的佩剑就只有作为绿叶存在了。
“嗬!”面甲中的沉声咆哮,似乎是要将之前的被戏谑全部返还回去。只是拉亘古不变的冷峻眼神已使他在这场不仅取决于蛮劲的角力中占尽优势,赫拉莱德感到相抵的剑渐渐往自己倾斜,随即步伐斜跨,在对抗的最高潮时突然收力,高大健硕的身体顺势避闪。
拉果然失去平衡趔趄一步,但圣剑竟如有粘连之力般压着赫拉莱德的武器砍入地面。眼见一时无法抽出佩剑给予对手伤害,七阶骑士赫拉莱德举起右拳,万钧之力直朝拉漏出空门的肩背砸去。
“哈~”随着调笑声,拉以圣剑压制赫拉莱德佩剑处为支点支撑翻跃,华丽躲闪、落于几步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