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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暗之书-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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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死。我看不透他,完全看不透他——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一切,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刺杀法琳娜?如果是从我的经历中得知这些,为什么他还要执意让我杀死他自己?只为了平息我的怒火吗?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他根本就不信任我,他背叛了亲情,背叛了所有……所以,没人可以信任,谁都不行,什么人都不行,再美的感情、再温暖的家,到最后也只是虚幻一场,只剩下自己。而且,经营得越是用心……

“在崩坏的时候,痛苦,就越深重。”

几让人窒息的沉默骤然在三人之间扩展开来,就像打翻的瓶中水银奔泻而出,把即将出口的话语凝结淹没。

阴影沿着房间的边角生长起来,但直到它侵占了屋子里的一切,他们才注意到天色已经晚了。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之中蔓延,就好像连一点点轻微的动作都会引发不得了的连锁反应一样。

阿克芙莉亚在黑暗中动动手指,小心翼翼地张了张嘴。

“呐,大叔,就是说,你根本不相信我,也不相信……莎莉姐,对吗?家人什么的,只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对吗?”

屋子里越发静默阴暗、冰冷潮湿,夜幕令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小姑娘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但另外两人却丝毫没有反应,就像彻底融入了黑暗中一样。

呼吸声逐渐变成了轻微的抽泣,她还不过是个孩子。

“我还以为,自己能有什么不一样……”

“不,你们……”

莎多尔突然开口,打断了赏金猎人的话:“别说了,维尔。”

“……什么?”

“卡雅……他是个永远都觉得自己不够强的男人,就算是再喜欢,也不会接近……因为他觉得他保护不了任何人……我说的对吗,维尔?”

男人一言不发,用积郁的沉默表示他并不否认。

“不管是遇到什么,他就是认为他可以应付一切,他觉得他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就算他信任的人不信任他,就算……现实告诉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也要勉力而为。所以他现在才会强得像怪物一样,身边才会……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但是大叔,我信任你啊,不论如何都——”

“呵哈……”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压抑、沮丧无比。“信任这种东西,就像是永远没法摆脱的枷锁……人是如此的无力和脆弱,一旦要面对死亡,所有的信任和羁绊,都不堪一击……”

“但,但是……”

莎多尔温柔的声音再次从角落里传了出来,打断了她。

“卡雅,别再追问了。他肯对你说这些,就说明他对你已经远远不同于一般人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应该也是无懈可击,像个天生的绅士好男人。对吧?”

“嗯?……嗯。”阿克芙莉亚擦了擦眼泪,有些不明所以。

“所以说,那就是他的面具啊。只要你一直这么信任着他,总有一天他也会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家人吧。”

赏金猎人迟疑了片刻,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了自己。那是一个温暖而含义丰富的拥抱,一瞬间所有口不对心的话都像被堵住了一样,硬生生被吞回肚子里。

“维尔,是这样吗?是……这样吧。”

沉默再次如水般荡漾开来,不过这一次与刚刚的气氛显然有些不同了。确切地说——就像春天刚刚解冻的泉水,就算表面仍旧寒凉,却让人能轻易察觉骨子里那一点点温暖。

在赏金猎人再次开口之前,那个拥抱已经像春夜的梦境一般消融无踪。“嚓”的一声,黯淡的亮光融化了黑暗;莎多尔已然回到她原本坐着的位置,手上托着一支点燃的蜡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微笑、显得有些落寞。

“时间不早了,你们如果累了,就早点睡吧。我今天可能回来得晚些,露妮大概在午夜的时候会醒一次,就拜托你们咯。”

“莎莉……卡雅。”

“哈?”阿克芙莉亚眼圈犹自发红,看起来吃了一惊。这是赏金猎人第一次这么叫她,或许是个好兆头?

“对不起。”

烛光映亮了男人抑郁、却依然显出坚毅的面孔。莎多尔和阿克芙莉亚同时一愣,旋即默契地、对他的歉意各自报以一个或优雅内敛、或天真无瑕,却同样是如释重负的清甜笑容。

吹进小屋的风悄然回转,虽然是暮秋,给人的感觉却好似有那么一点点,近乎夏夜的温情。

第十章 陨落的传奇(1)

“秘密,秘密,秘密。无人知晓的秘密,无人相信的秘密,却可能是改变命运的钥匙,终末之门由它开启。

“信仰,信仰,信仰。万人一心的信仰,万人支撑的信仰,那不过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只有无所归依的弱者才会被它诱骗。

“我们想要真实。但什么是真实?真实就是整个残酷的世界,残酷到令任何人都无法直视。真实就是一切赤裸裸的欲望,在罪孽之海中炽烈地燃烧,它那么美,美到你甚至不敢相信。

“你一直相信的一切崩坏了。你一直追求的一切消失了。你一直保护着的一切,它们是丑恶、是剧毒、是无可救药的食腐虫豸。你的世界粉碎了,你变得不值一文,你不再被你熟知的人所需要。你会怎么做?你要如何面对?

“疯狂。无尽的疯狂。疯狂可以湮没一切,就像洪潮之于飘叶。你否定一切,嘲笑一切,不再信任任何东西——还有任何人,你是孤独的王者,你是梦境的暴君,你甚至想要摧毁你的整个世界,因为它令你无时无刻不在感受锐痛,无时无刻,不在——

“死亡。然后就是死亡。你想要死亡吗?安静、恬美,再也没有背叛、欺诈和痛苦,再也没有迷惑、憎恨和混乱。

“但是在这之前,你还应该做些什么。至少,要让世界记住,你,曾经来过。”

*

秋末冬初的寒风席卷过纯白的丛林和原野,将衰败的气息从大地上席卷一空。第一场雪已经下过许久,而后又陆陆续续地飘了几天雪花,积雪已经足够让人隐蔽起来了。一处不太起眼的丘陵顶端,一团小小的银色耸动了一下,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孔:那是阿克芙莉亚,一只皮毛干净的小雪狐安静地趴在她头上,形成了一个绝佳的天然伪装。

她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在她的眼前,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正在全力运作,上百名工人正在试图扒开一座纯岩的山体,而他们的工作已经初见成效——某种巨大构造体的金色尖顶已经出现在那片灰白的烟尘间,看起来再过不久就可以摆脱岩石的束缚、重见天日了。

这个地方位于达卡芙以东大概五百亚尼里的地方。如果把它和早先发现的那处停放“弑神咒甲”的遗迹相连的话,就可以做出一条从大陆中心水平向东的直线;而假若让这条线绕那个中心一周,所画出的圆则恰巧可以完美地充填整片大陆的地图。这当然不是巧合——已经出现的构造体尖顶和阿克芙莉亚记忆中的那一具几乎一模一样,可以想见,如果以此为基点构造一个六边形的话,每一个顶点处都必然有一座类似的遗迹保护着一具咒甲,而且毫无疑问正在被人开挖。

直到小雪狐低下头、舔了舔小姑娘的脸,她才发现自己的全身都在颤抖——不仅是因为不安,也是因为极度的兴奋。她这次的行动并不是因为接受了什么人的命令,事实上洛比-格罗布鲁斯和她已经许久没有联络过了;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很奇怪,就像是在梦中接受了某个至高存在的命令,必须、马上、立刻执行,而且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连莎多尔都没有告诉、费尽心思躲过赏金猎人的耳目潜出达卡芙,就是为了这一刻:一个只属于她的任务,不会有任何的干涉和帮助。

守卫看上去十分松懈。只有几个身穿白袍、手持长刺枪的人站在工场周围,与其说是卫兵倒不如说是监工更贴切些;那些礼仪性远大于实用性的衣饰显然不适合用来格斗,如果真的遇到袭击的话,一名普通的刺客或者武士就足够收拾他们全部了。

阿克芙莉亚心中默默盘算着。和上次一样,她只是来“查探”的,但直觉告诉她不能放手不管;无论这些人的计划是什么,她都要尽力去阻止一下,哪怕是拖延一下也好。

一丝促狭的微笑滑上她的嘴角。前一次冒险中,最后是由火山爆发把那具魔像淹没了,或许这次可以换种方式?

心念一动,阿克芙莉亚略略动了几下手指,四周的寒风骤然调转了方向;一阵迷蒙的雪雾从丘陵上飞扬起来,遮掩了她的身形。小雪狐略微受惊、从她肩头跳下来一溜烟跑进树林,它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翱翔在苍穹之顶的风暴之精灵啊,以我的法师之名向伟大的托阿塔特起誓,请回应我的呼唤,在时光与记忆之狭间聚集吧——”

天空骤然阴暗下来。厚重的云朵慢慢汇聚成层层叠叠的堡垒,沉黑的云团之间,渐渐开始有细小的弧光闪烁,这种景象在这个时节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简直就像神罚的先兆一样、令人莫名地觉得恐惧。工地上的人们当然发现了这种异变,工人们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惊慌地呼喝奔跑、乱成一团。

阿克芙莉亚的右手高高举向天空,整个身体都在能量的洪涛冲击下微微颤抖。深深地吸进几口气,她终于重新把咒文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略一定神、唱出了法术的最后几节:

“把你的力量化为滚滚千里乌云,让雷霆闪电跟从我的导引,对一切沾染此世的污浊之物,赠与……永恒的,安宁!”

整个天空极快地扭曲了一下,以咒甲露出的尖顶为中心,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延展直接天地。重叠的墨云之间,一道无比耀眼的电光骤然闪现;没人能听得到它劈开空气的声音,就像一次极其短暂的失聪瘟疫席卷大地——然后,似乎是大自然要为此作出补偿一样,无数炸雷的轰鸣如潮水般涌入每一个人的听觉,将他们像蚊蚋一般毫不留情地淹没。耀眼的光芒也同样不甘示弱,就像千万条毒龙从天空钻入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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