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之书-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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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能格住你的剑吧。为了杀我甚至连无辜者都不放过,这就是你的正义,嗯?”
剑者双目尽赤,再次怒吼一声攻上前来,重剑的速度忽而快了数倍,几乎被舞成了一团模糊的淡蓝色光影罩向对方!赏金猎人不敢怠慢,全力应敌;至于另一边,莎多尔紧紧把孩子保护在怀,内容复杂的目光一刻不离维尔的面孔。
拆了十几招,剑者的体力明显下降了不少,重剑凌厉的剑势也随之一缓;就在他气息不继的一瞬,赏金猎人突然用短刀压住剑刃,身形倏忽出现在他背后!重剑有灵性般向后横扫,短刀却如一道暗红的闪电般突出,一缕金灰色的头发就由剑者耳后断离,飘然落地。趁着对手惊愕的瞬间,维尔再次迅速绕到他身后狠狠一脚,剑者几个踉跄稳住身形,赏金猎人却已在十码开外,稳稳从背后抽出枪,瞄准。
剑者很清楚这种武器的威力,并不打算给对手足够的时间,何况这么短的距离,一个冲锋就已经足够!
让过瞄准区了!
重剑挟着翻卷的气流横扫,即将得手的喜悦让瑞德尔将军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枪械无法瞄准,只要一剑!
枪响了。
耳边还残留着火药震响的嗡鸣,剑者摇摇头,却无法让眼前的一切再次清晰起来。剑在手中似乎也不太听话,总是一沉一沉地往地面坠去。
有什么不对……似乎没有听到子弹划过空气的嗡鸣声。
“麻醉气雾,一个朋友配出的新货。”赏金猎人耸耸肩,捏着鼻子解释。“不过我改善了一下用法。”
“该……该死……”
“我倒是很好奇,瓦尔基莉的祭司们用了什么手段才能骗倒你,而不是被你砍爆头。”
“你……不能……带走她……”
“为了崭新的世界?”维尔翻个白眼,嘲弄地学舌。“真不该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顽固的家伙。”
“你会……后悔的……不能把她交给……”
“嗯?”赏金猎人总算有了点兴趣,可对方却已神志不清了。再强的信念也抵挡不住麻醉剂的效用,剑者双眼一翻,很没面子地流着口水仰倒在地。
“噢。”
厌恶地踢了踢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赏金猎人有些懊丧地转向正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母女俩。
“怀特迈恩小姐?我为我至今的冒犯道歉,不过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似乎应该是领取报酬的时间了。”
再次看到了女子那近乎杀人的目光,维尔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只不过是笔交易而已。”
*
一天后,腐骨酒酿。
维尔从房檐上翻下来,习惯性地一脚把门踢开,刚想抬脚向里走却一下子愣住了。
那个正抱着一个襁褓坐在吧台前,面红耳赤地与老板争论什么的女子,不是莎多尔又是谁?至于老板弗丁,则是一副头痛不已的表情,仿佛遇上了天大的麻烦。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扭头把目光转向他,维尔只觉的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扭曲。
“维尔!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欠下了这种风流债,快给我解释清楚,我好做生意!”
“我想说我不认识她,你相信吗?”
“得了维尔,人家都找上门了,赶快把她领走随便你怎么办,别在这儿给我添麻烦了。”
“只不过是个雇主,没有你想的那层关系。”
在他们两人对话的时候,女子却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脸上浮现了一抹阴谋得逞的淡淡笑意。
“但她说这孩子是你的。我想你也不会把亲生孩子卖给卢卡斯领主,这么说是这小妮子骗我?”
“没错。”赏金猎人面无表情,跟女子保持距离坐下。
“噢。”弗丁厌恶地挥挥手,“随便你怎么处置,我可不想管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快把她带走,那小鬼会把我这里弄得一团糟的。”
“我们走吧。”女子突然说话了。
“去哪儿。”赏金猎人面部的肌肉有些抽搐。
“当然是去你家。”
“为什么?”
“难道昨天你在领主馆,临走的时候看我那一眼,不是告诉我不管结果如何都可以来找你吗?所以我就来了。”
“你理解力有些过强了。”
女子换个姿势轻轻摇着襁褓。“总之我现在身无分文,你不会就这么丢下我们母女不管吧。”
“我真的会那么干。”
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莎多尔忽而一声轻笑。
“你不会的,维尔。”
“我是达卡芙的流/氓,无赖,光明的敌人,唯利是图的赏金猎人。”
“但你是个好人。”
“啊,好一顶高帽子。我可不敢当,怀特迈恩小姐。”
说完这句话,赏金猎人转身就走,女子抱起孩子紧随其后。老板则幸灾乐祸地耸耸肩,回头去忙他自己的事情了。
一路跟到达卡芙城外,下水道的入口处,莎多尔才打破了沉默。
“你想甩开我轻而易举,但我没说错,你是个好人。”
“或者我是想把你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杀掉呢?”
“但这儿是你家啊。”莎多尔把目光转向巨大管道侧面一处毫不显眼的红色铭文。
建金斯。
赏金猎人脚步一顿,随即大步跨入了散发着令人不快气味的宽敞通道中。
“你是怎么把孩子要回来的?”
“一个小谎言。”
“卢卡斯领主可是很痛快地付了我五倍酬金,他很在意这孩子,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为了躲避瓦尔基莉的追究,此外,他巴不得摆脱露妮。”
“你这么想?”
“如果他铁了心要露妮,我的谎言是不会奏效的。”
“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是个妓女,这孩子的父亲不知道是谁,而且我在生下她之前就得了‘那种’病,她或许生下来就被传染了。如果露妮对他很重要,他至多会找个医生为她检查一下身体吧。”
“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这儿谁都不认识我。况且我现在只剩下露妮了,还有什么能比她更重要?”
“你确定要跟我走?我对你的宝贝女儿可不会起什么好影响的。”
“我还能去哪儿?”女子略微湿润的目光躲开了维尔的眼睛。
“好吧,我有什么好处?”
“女佣,雇工,或者……妓女,随你喜欢。反正我现在除了自己和露妮,就一无所有了。”
赏金猎人沉默一会,吐出一口气:“不许随便乱走,想找我麻烦的人不少。不准抱怨吃住,我知道费伦的祭司有多养尊处优。还有,我让你离开的时候不许多留。”
“谢谢。”女子屈身行礼,看不出半丝之前的无理取闹与胡搅蛮缠,只有温婉与真诚的感激。“谢谢。”
“这孩子……”赏金猎人顿了顿,没有回头。“她的父亲是谁?现在在哪儿?”
“他没有父亲。”莎多尔的表情一冷。“她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还没等赏金猎人再问,女子的声调忽而转为乞求。
“别问了,求求你。或许以后我会告诉你,但现在别,好吗?”
维尔皱皱眉,什么都没说,向通道最幽深的岔道中走去。
女子犹豫了一下,抱着孩子追了上去。赏金猎人走得很快,她必须小跑才能跟上。
此刻她或许并没意识到。正在前方等待着她的,并非如她所望是一段平静的日子。不过就算这样又能如何呢?不论是怎样的困苦、流离,抑或是尊崇、荣耀,都没什么不同。
只要能好好地活下去,就已经足够了。
第二章 晦暗的过往 与自由的双翼(1)
噩梦——不,这并不能算是个噩梦。
只能说是某些令人不快的回忆,莎多尔想。她曾无数次试图把这些用时间彻底掩埋,不过至少在自己的梦境中,她无能为力。
神殿的雨夜,逐日暗淡的神光。那些闯入者——不,并不是闯入者,一切皆起源于她的善良,以及愚蠢。
淫邪的面孔,粗壮丑恶的肢体。如刀锋般锐利的疼痛,在白色衣裙上点点蔓延的殷红鲜血。
那件华美的祭司长袍,那是她最后一次把它穿在身上。黑色的潮水退去之后,那些人并没遭到什么严重的惩罚;正相反,她却因可笑的“纯洁”而失去了祭司的身份。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与其就那么一生在神坛上腐烂,倒不如……
莎多尔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打断了信马由缰的思绪。这些想法本不是她该有的,或许是达卡芙的一切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自己?
头脑一昏。连日来的惊恐、操劳以及担忧不可避免地让她大病一场,这已经是第三天——或者第四天了。她按住额头,昏昏沉沉地撑着床沿坐起身子,露妮就在身边。
所幸一切都已经好转了。
略微清醒了一些,莎多尔把目光投向房间的另一端。昏暗的烛光中赏金猎人的床铺上空空如也,时间还早,但是维尔-建金斯——这个让她捉摸不透的男人已经出门了。
这几天隐隐约约感到一直有人在照顾自己,是他吗?
还能是谁。莎多尔掩面,无声地笑了。虽然有些粗手粗脚,但是这种感觉——久违,而且温暖。
这个隐秘的藏身处现在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人,食物饮水一切都已准备周全。但总得干点什么,莎多尔想。
环视一周,她的目光投到了那扇从未打开过的窗子上。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起身,她摸到窗前,用力——铸铁制的窗框纹丝不动,看来已经锈死了。莎多尔无名火起,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到墙角捞起一根看上去像撬杠的东西,气势汹汹地回去对付那两扇不听话的家伙——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在屋子中浓烈的铁锈味道几乎让人无法忍受的时候,它们终于有松动的迹象了。女子大受鼓舞,握紧撬杠再一用力——轰然一声巨响,铁锈成片地四处飞溅,两扇窗户中的一扇竟被她生生撬了下来,她也跌倒在地几乎被那根沉重的铁棍砸伤。
厚厚的灰尘腾了起来,铁窗后显露出一面灰色翻板;打开来,成堆的灰黑色泥土簌簌抖落,初升的阳光探头探脑地挤进屋子。室内的气味混杂上积年灰土的香味,闻起来更奇怪了。另一边的小床上,露妮被那一声大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