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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无可救药-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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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由不得你。”

“我知道。”圣衣难受地笑著。“我知道你会把我捆起来扔上船,你也会把我捆起来扔上龙椅,但是你没办法勉强我变成我不想变成的人,我没办法变成皇帝,我也没办法不爱延寿。”

※※※

“跑!”

随墨疯了似的呼喊,她的身影在血雨中翻飞,鹰爪所到之处血溅五步。她拿出了平时不曾使用的爪刀,变成了血染的修罗。然而那些死士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个个身手不凡,以死相搏!爪刀飞旋著在他们身上留下血痕,他们的刀剑同样也不留情地招呼在随墨身上。

漫天血雨,分不清是谁的血;人影不断交错,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马车已经倒下,马儿们躺在地上痛苦地哀鸣著,四周染成一片腥红。

“快带公主跑!”随墨的声音透著惊惶,这已经是她能力的极限,身为宗殿内十大高手之一的她竟也熬不住这些不要命的死士们的围攻。

辛无欢无声地诅咒著。能跑的话他当然也想跑,可惜背著延寿,雪深及膝,他们根本跑不动!

死士的数量已经少了很多了,在他眼前晃动的模糊影像大约不到十个人,他没办法算仔细,但大概就是这些人了。

这些人,就是他们的死神。

延寿紧紧伏在他背上,她的指爪深深陷入他肩上的肉里,他可以感觉到她正在拚命地颤抖,得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让自己不哭、不尖号著回过头去呼唤随墨。

她很努力了,这一路支撑到这里,连他也想不到。早就该受到死亡召唤的女孩竟一路勉力支撑著活下来。

他不知道祁寒关到底在哪里,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吧。如果没被这群死士追上,延寿原本可以平安抵达祁寒关,受她那傻气的大哥保护──可能只能保护个几天吧,没有他在身边为她舒脉,她能活多久?

雪地一片银白,日头照耀下来,灿亮得令人目盲,他的眼睛痛得无法睁开。

真是天要亡我啊!在这种紧要关头,日头却灿烂得像是老天正在对著他龇牙咧嘴狂笑似的。

“你怕光。”死士首领缓步上前,态度依然谨慎,丝毫不敢轻敌。

从夜里斗到天色大亮,他们一直忌讳著他手上的金针,这人看似不会武功,但他的身法却快得出奇,再加上那诡异的刺穴手法,已经有好几个人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没想到会是旭日帮了他大忙。

辛无欢将延寿放下。他的眼睛疼得睁不开,日头灿亮,雪地反射的光芒更是耀眼夺目,吃痛的眼睛不争气地流出眼油,那像是泪水一样的液体教人很恼火!

他无法掩饰自己的狼狈,只能轻轻地抱了抱延寿,给她最后的温柔。“看来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延寿抓紧他的衣袖,剧烈地摇头,说不出话来。

“别哭。”轻轻拭去她的泪水,他微微一笑。

“我没哭。”嘴硬地,她死命抿紧唇瓣。

“这里应该已经很靠近祁寒关了,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你得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活下去才能安慰我们这些死去的人。”

“我不想安慰你!”她努力吸著气,胸口却疼痛得快炸开。那不是rou体上的痛,那是心痛;她竟以为自己已经病得没有心,这真是荒谬的错误。“我宁愿你活著骂我,而且、你别忘了你曾许下过承诺。”

辛无欢侧著头想了想,微微苦笑,努力睁开剧痛的双眼,迷蒙中望见延寿那张惨白的脸,很爱惜很爱惜地以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轮廓,很爱惜很爱惜地在她额上烙下一个吻。

“这很难……”他说。“但我一定尽力而为。”终于也轮到他说这句话了,原来此情此景他真的再也想不出其它更妥切的话来。

仰望著他,如同仰望著天,延寿默默拖著虚弱的身子慢慢退开,她不要成为他的负累,无论结局如何。

“是,我是怕光。”撕下衣袖,他缓缓蒙上双眼起身。“但我不需要光也能杀人。”

四周只剩下他的心跳声,他心底有个声音冷静地说著:倾听。

那苍迈、可恨的声音像是在说著真理:“倾听,当一个医者,最重要的要能倾听;每个人的身体都会发出声音,那声音非常细微、非常难以辨识;春脉如勾、夏脉似洪,用心好好听著,你就可以听到每个人身体内的脉动,举手投足都有心声。”

“随墨!”

突然,延寿哭喊的声音钻入他的心肺,他茫然地抬起头,侧耳倾听雪地上的一切动静,然而什么也没有,除了延寿破碎的哭泣。

“她死了。”死士淡淡地开口,听起来居然像是很好心的解释:“很勇猛的战士,但,寡不敌众。”停顿半晌,他叹了口气。“不过,我的伙伴们也都倒下了,她死得并不冤枉。”

“你话很多。”

蒙眼的布湿了,他归咎于自己的双眼太痛、那该死的太阳太亮。他心慌了。无论伤得怎么重,只要他可以靠近……只要他可以靠近随墨,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是“圣手”。

打从十二岁开始行医,这世上几乎没有他救不活的人。

让那该死的公孙老头诅咒吧,这神赐的天赋居然流落到外人身上,他的血脉至亲无论如何都学不来。

他是该死的如此有天赋,人体有多少个穴道只需摸过一次便了然于胸;他的双手像是长了眼睛,能够视人所不能视,能够消灭病痛于无形,然而……一次又一次,他救不了自己真正想救的人。

这该死的天赋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叫朗易。”死士再度开口。“我希望你知道,我并不想杀你,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然后他真的听到了,听到死士首领话声落下的同时,他沉稳的心跳突然颤动起来。

他过来了,轻足划过雪地,手中的兵刀发出破空嗡鸣之声。

机会只有一次。

手中的金针激射而出,当刀刃穿过他的身体,血滴飞溅的声响原来很像风声。

金针刺穿那人的喉,他眼前晃过延寿悲痛的脸。

突然他能了解病得那么彻底的延寿为何还能活下来了,原来抛下自己喜爱的人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然而黑暗已然降临,彻底的黑,声息全无。

第十章

四周安静下来了,不再有兵器交鸣的声音,不再有痛苦申吟的声音,天地仍在,风还在吹,日头依然耀眼灿亮,天空甚至还飘下了细雪。

细细的雪花落在她脸上,一下就融化了,与她的泪水交织在一起,连眼泪也变得没那么炽热了。

慢慢地,她支撑著自己,往辛无欢的方向爬。天寒地冻,她的双脚早就失去了知觉,干冷的空气让她的胸口痛得像是要炸开一样。她坚持著,一寸一寸挪动。

枯瘦的手指在雪地上爬出血迹,指尖冻僵了,并不觉得痛,她甚至看不到自己指尖一次次凝干又渗出的血。

起风了,雪下得更大,她的行动越来越困难,仿佛花了一生一世的时间,她才终于爬到辛无欢身边;他的腰间插著一把刀,刀柄露在外头,刀刃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血已经凝干,侧躺著的他看起来很平静。

吃力地将他蒙在眼上的布取下来,她的手颤抖得那样厉害,好几次她不得不停下来朝著掌心呵气。

辛无欢的眼睛因为强光的伤害而浮肿著,淡青色的阴影在他眼下扩散,明明是那么俊美漂亮的人,此刻看起来却是那样憔悴落魄。

她,凝泪成珠,伏在他身上,终于连哭也没了气力。

这里就是他们的终点了吧?这么辛苦的大战了一场,最后的结局竟是荒唐得令人觉得很好笑……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时间到底经过了多久,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昏过去了,还是累得睡著了。

有某种声音惊醒了她,四周是那样的静谧,天地间像是只剩下她一个人,可是她听到了……

辛无欢的胸口有著虚弱、但稳定的跳动声。

而且不远处有某种像是小动物的脚步声。

抬起脸,远远地,她看到一抹灰影;那影子走得极慢,那影子牵著一匹马,很慢很慢地走了过来。

巫女?

她其实从来没见过那名巫女,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她知道是她,是嬴之华身边的那名巫女。

斗蓬很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色暗下来了,她无法看清来人的面貌,风雪不断覆盖著大地,原本染得腥红的雪地又恢复了雪白纯洁。

巫女在她跟前不远处停了下来,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名死士的尸体。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号,那巫女同样伏在她爱人身上颤抖著双肩,任那热泪奔流,但愿能温热爱人已然冷却死息的心。

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是嬴之华的野心?还是他们彼此纠缠不清的爱?

这世上没有任何野心可以驱使不甘愿的人,只有被拘禁制约的人才会为某种目的献出生命。

死士是被什么给制约了?辛无欢又为什么愿意为她付出性命?

她茫然没有答案,她的心是那么的痛,那是任何病痛也无法造成的伤害。

没多久,那名跟自己一样娇小的巫女竟扛起了那名死士的尸体,将他放到马背上。

斗蓬里的眼睛静静地望著她,两人在雪地中彼此凝视。

那巫女举起了手,遥指著某个方向,定定地望著她,像是要确定她能明白她的意思。

“那里吗……好……”延寿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茫茫雪地,她到底能去哪里?连行走都有困难的她──突然,她慌乱地在辛无欢身上摸索著,指尖终于触到了那只木盒。

颤抖著手打开盒子,里头还有半朵花──

“人一生的命数都有天定,你可以把身体想成是柴薪用命火来烧,柴薪用完了,命火自然也就熄灭了;但有的时候柴薪还没有用完但命火还是熄了,这时候就可以用这个,你可以说这是用来火上加油的妖花……”

扯下一片花瓣塞进辛无欢的嘴里,只一片不会死的,只会让他身体里还没有用完的柴薪熊熊燃烧对吧?

然后她将剩下的花瓣全吃了下去。“我不是要死……你知道的对吧?只是我现在需要全部的力量……我需要……”

深吸一口气,她感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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