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缠绵,或者诀别-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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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乍然面对这个问题,我竟觉无从说起。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安谙,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怎样一个男人,怎样一个爱人。他的出现如此奇突,被安导安排一个课题一样安排进我的生活,从此柴米油盐,日日相伴。待到情动,他已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不可分割。就像流淌在我血液里的红白血球一样真实。
百年前,是谁对他深爱的女人说,只有你才是真的。百年后,面对诱惑与困惑,我亦有此觉悟,只有安谙才是真的。没有一点模仿的痕迹,他在我面前塑造了他自己。
虽然我们没有承诺,没有肉/身纠缠,亦看不见未来如何,可在我心里我们已经是夫妻。我们并不是苦苦寻找对方的两个“半个”,我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在我尚自懵懂时候,他出现,温暖我,照顾我,爱我。给我他所能给我的一切。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怎样一个男人,怎样一个爱人。如同我们个体生命的存在不可能没有血液,却很少有人认真去探究,到底我们的血液里,红白血球是怎么一个样子,又是怎样一种分布。
太习以为常,就会造成忽视。
或许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人们总是乐于追逐那些新鲜的事物。人生中最切切想要的东西可能被证明是最没有意义的。而那些最该被我们重视与珍惜的世人反可能会视而不见,见而不全。
安谙。我拿起手机拨他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前,我低头对叶蓝道,“叶蓝,谢谢你。”谢谢你有此一问,让我明白我不仅仅只是单纯以为的爱那么简单。
安谙,你来,让我爱你。
难道乐极真的会生悲
整个上午,三位师兄都怪怪的,望着我的眼神似有究探,欲言又止。我埋首电脑亦有所觉。难道一早跟叶蓝出来时他们看见了?不会啊。我们刻意走得早些,出来时他们应该还没起。他们总是八点半起床,用十分钟洗漱刮胡子上厕所然后一溜小跑进公司,去食堂领一份免费早餐,茶叶蛋糯米粽或小面包牛奶。有时实在来不及,从被窝里爬起来直接到公司,在公司卫生间随便洗把脸上个厕所,再去领早餐。一整天邋里邋遢胡子拉茬,也浑不在意。陆师兄说,这是技术人员的独有风范。
懒得深想。
叶蓝算什么。再过两天安谙就来了。这是昨晚电话接通后安谙告诉我的。到时若被三位师兄看见,有得他们吃惊的。叶蓝,权且当至重惊吓前的预热吧,若他们如此反应果是因为叶蓝。
早上吃得好饱。几天来这是我惟一一顿饱饭。
叶蓝带我去的那家茶餐厅好好吃。有现烤的蛋挞,奶香四溢。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挞,酥软香滑,入口即化。一口气吃了四只,看得叶蓝直笑。柔声嘱我慢些吃,她还要了虾饺,春卷,小笼包,鲍鱼粥。我说叶蓝你要这么多干吗,而且鲍鱼粥很贵吧,要碗白粥就可以了。
叶蓝拍拍LV,这两万块还留着做纪念么?晚上带你去买几件靓衫,男朋友就要来了,给他惊艳一下。她说时眼神很静,笑容很淡,昨天的事情似乎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从她夜半醒来到现在,连提都没有提一句。我甚至不确定她是否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也许真如华姐所言,打K到high,再醒来梦杳无痕。
早上她去卫生间,很久没有出来。我徘徊在外,犹豫要不要提醒她再清洗检视一下,抑或有无需要去一下医院。卫生间里很静,没有任何响动,开淋浴器水喉冲洗的声音或小便落在便池里微弱的唰唰声。她静静呆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静默或者疼痛。只是待我进去时发现废纸篓里有一张卫生护垫的包装纸,好像她不过是刚来了月/经,或月/经没走干净,血量不大一张护垫足矣。如此而已。那撕/裂的隐/秘之处,即使还微渗着血,暗夜之花般吐送着腥/甜/血/气,她亦无所知觉。
要到这一刻,她如此说了,我才知道她其实什么都清楚,来自陌生男人的侵/犯,留在身/体/私/隐处的伤痕与那两万块钱。可我看不出她有什么在意。这身体的伤害或许真的不算什么。远远抵不上心的伤害。
我忽然明白了莫漠的放/纵与绝望。如果命运无可抗拒,比我们的意志大,比我们的存在大,如果我们最终无法战胜命运,那么就选择无声消蚀,默默承受。此一地的叶蓝,与彼一处的莫漠,她们何其相似。不约而同地走上这相同道路。一个独行于崖边独木,一个独自于左岸独处,摇摆在同一焦点,落差万尺,飞鸟空渡。
近午,内线电话响,陆师兄接起,“嗯嗯”、“好好”几声放下后转头对我们压抑地笑,大概怕声音太大给人听到嘲笑,“财务让我们去领薪水!”
马师兄一跃而起,“安导说干完一起结算的,怎么提前啦?!真是太意外了!!!”
宋师兄脸上也笑成一朵花儿,“刚好小若快过生日了。我可以为她选一件像样的生日礼物。”
陆师兄“哗—”一下站起身,“走,去财务!”
我跟在他们身后,兴高采烈向财务走,心里美滋滋地盘算,晚上去给安谙买点什么,再请叶蓝吃一顿饭。
于安谙的即将到来我自极高兴,可是如此就不再能够陪叶蓝了,心里多少有点疚愧。此刻她是这么的需要人陪与安慰,但原谅我只是一介普通凡人我也有我的私心与偏陕,做不到放下安谙继续陪伴,那么请她吃一顿饭吧,如果她想喝酒,我也可以陪她喝一点酒。她是我的姐妹。这一时一刻的陪伴,怎样都好怎样都没所谓。
给我们发薪水的胖女子面目和善看我们在工资单上一一签好名字,笑着说董总特别交待给你们支付这些日子的薪水,国庆长假快到了免得你们想去哪里玩却没有钱。工资袋捏在手里沉甸甸的。胖女子说因为我们不是公司员工所以薪水直接发现金而不是打入银行账号。
“别乱花哦。除了工资还有国庆节特别嘉奖的五百块。”胖女子看着三位师兄好意劝嘱,或许年纪大的中年女子对较自己小很多的男孩都会不由自主地拿自己当一名大婶或阿姨,“攒点老婆本!”胖女子笑容慈慈的,却在视线转到我脸上后突变成审视。
我亦懒得深想。
回到办公室,点开MSN名单,安谙没在线。董翩的名字亦黑着。想想拿出手机,给叶蓝发一条信息,“我发薪水了。晚上请你吃饭。”
很快叶蓝回复,“是吗?恭喜恭喜。多少钱?”
我打开工资袋,抽出不薄一沓钱迅速数着,旁边三位师兄亦在数钱。宋师兄最先数完,“比安导说的多了一千六。呵,一倍还多。”
陆师兄也数完了,“是调试HBJC的奖励吧。董总说话倒是算话。”
“真是意外!其实只要提前给钱我就满足了。”马师兄合不拢嘴地笑,“毕竟我们资历与学历都最低,给一千五就不错了。两个月加起来三千块钱也不少了呢。”
“切!你倒好答对!”陆师兄做一个鄙夷的表情,“我们也没有白吃干饭白拿钱。这是我们劳动所得。物有所值!物有所值懂不懂?”
“不知道别乱用成语!什么物有所值?”马师兄反驳,“我们又不是物……”言一出口即有所觉,自己咬了自己舌头。
一边陆师兄已撑不住大笑,一迭连声指着马师兄道,“对对对,你不是物,你不是物,你不是物!”转头对我们道,“这个不是物的我不认识。我们都不认识啊。可别把我们连在一起。”
大家齐齐笑出来。为这多得的一千六。因为没有期待,这一千六就跟捡的钱似的,如此的让人高兴。
我把钱收进钱夹。看不见但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红太狼抓到懒羊羊一样的笑。手机信息提示“叮—”地响起,叶蓝道,“呵呵我忘了不问别人收入是教养……”大概是见我没有回复信息方有此言罢。
“没关系没关系。我刚刚数钱呢。所以没有回。”我咧着嘴边笑边输信息,“想想晚上吃什么。一共6700。好多!”
MSN突然发来消息,是安谙。我点开显示器下方闪闪橙色最小化的对话框,“宝贝,我刚起床,你在干吗?”
“安谙,我们发薪水了!”我掩不住的兴奋。跟没见过钱似的。两个月的薪水一起发,的确不是小数目。以往酒店和沁园春的艾姐给我算工钱,都是单月结算,还真是没拿过这样大一笔钱。
“是吗?恭喜恭喜!多少呢?”安谙发来一张V字型手势胜利的表情。口气竟跟叶蓝如出一辙。
“两个月一起给的。6700。”我简直要满世界通告。一边小小鄙视自己的浅陋一边忍不住地现,“安导跟这家公司谈好每个月1500,完工时一起结算。没想到提前给了,每个月还多了1600。”
“唔,1500+1600,我没算错的话,两个月好像应该6200吧?”他又发来一张笑脸,“难道我数学真那么不好……”
“还有国庆节特别嘉奖五百块。”我笑得更开怀。耳边噼哩啪啦一片打字声,转头看一眼,这角度看不到马陆两位师兄,宋师兄却的的确确也在MSN上运指如飞。大概亦是在向女朋友汇报呢吧。我们这一帮穷学生呵。
“旖旖很高兴吧?”
“是啊是啊,从来没一次性拿到过这么多钱。厚厚一沓呢。”我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有自豪有得意。不仅仅是因为钱。这份劳动所得,第一次不是因为音乐,过往岁月从本科到现在的一意努力与坚持总算看见了一点收获。
电脑那边的安谙有片刻沉寂,叶蓝亦没再回复信息。面对他们的各自沉默,我忽感一阵心酸。因为,这是一份悖离母意的获得。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多希望此一时的快乐与满足,能够有母亲与我共同分享,即使她仍一如既往地失望,失望我只是挣到了钱而艺术又如何能够用钱来衡量。但如果我能够用这笔钱买一件礼物送给她,一条开司米披肩,一瓶香水,一对珍珠耳环,什么都好,都会令我愈加喜慰。
可是不能够了。永远不能够了。
我忽然感到一份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