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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地海孤雏-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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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头,蹙眉。

「你不会要放他走的,恬娜。」他温柔说道,端详她。

「不会。」

「他们必须受惩罚。」他说,依然端详她。

「惩罚。那是他说的。惩罚那孩子、她坏、她必须受惩罚;惩罚我,因为我带走她,因为我……」她挣扎说出心里话。「我不想要惩罚!这整件事都不该发生……我希望你当初就杀了他!」

「我尽力了。」格得说道。

良久,她颤笑出声。「你的确尽力了。」

「想想当初多么简单——我还是巫师时。」他说道,再度直视炭火。「我可以在路上,他们还来不及知道时,就用捆缚术制服他们;我可以把他们像群绵羊般赶往谷河口;或者昨晚,在这里,想想我可以引发多大骚动!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被什么攻击。」

「他们还是不知道。」她说道。

他向她瞥了一眼,眼中有极稀微却无法抑止的胜利光芒。

「没错,」他说:「他们不知道。」

「拿草耙还满有两下子。」她喃喃道。

他打了个大呵欠。

「你怎么不去睡一会儿?走廊上第二个房间。还是你想招待客人?我看到云雀、荻琪带着几个孩子过来了。」她一听到声音便站起身,从窗子望去。

「那我去睡了。」他说,溜出房间。

云雀夫妇、铁匠妻子荻琪,和村里其余朋友,整日川流不息来传送及听取消息,完全如格得所料。她发现有他们陪伴让她重新振奋,将她一点一滴带离如影随形的昨夜恐惧,直到她可以让事情过去,不再当成正在发生、会不停发生在她身上。

瑟鲁也必须学会这点,她想,不仅是一夜的经历,而是她的一辈子。

别人离去后,她对云雀说:「我最气不过自己的是,我太蠢了。」

「我早就告诉你要把房门锁好。」

「不是……也许……就是这样。」

「我懂。」云雀说道。

「但我是指,他们在这里时,我可以跑出去找香迪和清溪,或许我可以带着瑟鲁逃。或许我可以跑到棚舍,自己抓起草耙或修剪苹果树的树剪——它有七呎长,剪锋像剃刀一样锋利,我保养得像火石在时一样好。我为什么没那么做?我为什么束手无策?为什么只把自己反锁,却一点用也没有?如果他……如果鹰不在这里……我只是把自己跟瑟鲁困在屋内。我后来终于抓着屠刀走到门口,对他们大吼。我那时半发狂,但这样也吓不走他们。」

「我不知道,」云雀说:「的确很疯狂,但也许……我不知道。你除了锁上门外,还能如何?但我们一辈子好像都在锁门。这就是我们住的房子。」

两人环顾石墙、石地板、石烟囱、厨房里阳光四射的窗户,在橡木农庄,农夫火石的房屋。

「他们杀害的那女孩,那女人,」云雀说,以敏锐的神色看着恬娜,「她也一样。」

恬娜点点头。

「他们其中一人告诉我,她怀孕了。四、五个月大。」

两人同时沉默。

「受困。」恬娜说道。

云雀往后一靠,双手放在覆盖壮硕大腿的裙子上,背脊挺直,姣好脸孔严肃。「恐惧,」她说道,「我们这么怕的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让他们告诉我们,我们在害怕?他们怕的又是什么?」她拾起原本缝补的袜子,在手中翻转,沉默。终于她问道:「他们为了什么怕我们?」

恬娜纺线,没有回答。

瑟鲁跑进屋内,云雀迎接她:「我的亲亲来了!来给我抱一下,我的亲亲小乖!」

瑟鲁匆匆拥抱她。「他们抓到的人是谁?」她以嘶哑平板的声音问道,眼光从云雀移向恬娜。

恬娜止住纺轮,缓缓开口。

「一个是悍提,另一个男的名叫砂格。受伤的人叫黑克。」她直视瑟鲁,看到那丛火焰,疤痕泛红。「他们杀死的女人,好像叫赛妮。」

「赛妮妮。」孩子悄声道。

恬娜点头。

「他们杀死她了吗?」

她再度点头。

「特波说他们来过这里。」

她三度点头。

孩子环顾房间四周,如同她们方才所做,但她表情完全不屈从,她看不见任何墙。

「你们会杀死他们吗?」

「他们可能被处以吊刑。」

「处死?」

「是的。」

瑟鲁点点头,有点漠不关心。她又走出屋子,到井屋边重新加入云雀的孩子们。

两个女人一言不发,纺线、补衣,沉默坐在壁炉边,在火石的房子里。

良久,云雀说道:「那个家伙,就是那个跟踪他们来这里的牧羊人,他怎么样了?鹰?你是这么叫的?」

「他在里面睡觉。」恬娜说,头朝屋内深处点了一下。

「啊。」云雀说。

纺轮呼噜噜转。「我以前就认得他了。」

「啊。是在锐亚白那边,对不对?」

恬娜点点头。纺轮呼噜噜转动。

「要跟踪那三人,还在漆黑中用草耙攻击,可要点勇气。他,不是个年轻人吧?」

「不是。」一会儿后,她续道,「之前他生了病,还需要工作。所以我叫他从山上下来,告诉清溪让他在这里干活。但清溪认为还可以自己来,所以叫他去热泉上面,做夏天的牧羊工作。他那时正从山上回来。」

「看来你想把他留在这边,是吧?」

「如果他愿意。」恬娜答道。

又一群人从村里来到橡木农庄,想听听葛哈的叙述,告诉她他们在这场大追缉中的角色,看看那柄草耙,比对四根长铁齿跟黑克那家伙绷带上的三个血点,再回味一遍。恬娜乐得迎接夜晚到来|Qī…shū…ωǎng|,把瑟鲁叫回屋内,关上门。

她举起手,要拴门,放下手,强迫自己离开,任由它未上闩。

「雀鹰在你房间里。」瑟鲁告诉她,从凉室拿着鸡蛋回到厨房。

「我本来要告诉你他到了……对不起。」

「我认得他。」瑟鲁说,一面在储物室里洗脸洗手。格得睡眼惺忪、满头乱发走进厨房时,她直接走向他,举起双手。

「瑟鲁。」他说道,抱起她,搂近。她紧抱住他片刻,然后抽开身子。

「我会《伊亚创世歌》的开头。」她告诉他。

「要不要唱给我听?」他再次向恬娜望了一眼,寻求许可后,坐在壁炉边惯常的位置。

「我只会背诵。」

他点点头,等待,表情颇为严肃。孩子说道:

自无而有,

自始而终,

孰能知悉?

夫近而为退,

凡人不知其道也。

永归万物中,

至寿者,守门者,兮果乙……

孩子的声音像刷过铁皮的铁刷,像枯叶,像嘶嘶燃烧的火焰,一直念到第一诗节终结。

是以,光明伊亚升于浪沫。

格得简洁有力地点头嘉许:「很好。」

「昨晚,」恬娜说:「她昨晚才背的。感觉像是一年前的事了。」

「我还可以继续学。」瑟鲁说道。

「你会学到的。」格得告诉她。

「现在请先把挤压器洗干净。」恬娜说,孩子听从。

「我该做什么?」格得问。恬娜迟疑一会儿,端详他。

「我需要装满水壶,烧开水。」

他点点头,提着水壶走到帮浦边。

三人做好晚餐、吃完、清理。

「再把你背过的《创世歌》背诵一次,」格得在壁炉前对瑟鲁说:「然后我们从那里继续。」

她跟着他背诵一遍第二诗节,跟恬娜背诵一次,然后自己背诵一次。

「上床了。」恬娜说道。

「你没跟雀鹰说王的事。」

「你告诉他。」恬娜说,对这个拖延的借口感到好笑。

瑟鲁转向格得。她的小脸,伤疤与完整的两边,失明与正常的双眼,极为专注热切。「王搭船来。他有柄长剑,他给了我一只骨头海豚。他的船在飞,但我那时生病,因为悍提碰到我。'奇+书+网'王摸了那里,印记就不见了。」她秀出圆润纤细的手臂。恬娜睁大眼睛,她完全忘记那个印记。

「有一天我想飞到他住的地方,」瑟鲁告诉格得,他点点头。「我会去的。」她说道:「你认得他吗?」

「我认得他。我跟他一同去了一趟漫长的旅行。」

「去哪儿?」

「到太阳不升起、星星不落下的地方。然后从那儿回来。」

「你是飞去的吗?」

他摇摇头。「我只会走路。」他说道。

孩子思索,然后仿佛得到满意的答案,道晚安,走进房间。恬娜随后进入,但瑟鲁不想听她唱歌入睡。「我可以在黑暗中背《创世歌》,」她说道,「背两段诗节。」

恬娜回到厨房,隔着壁炉面对格得坐下。

「她变得多快啊!」她说:「我追不上她。我已经过了养孩子的年纪。而她……她听话,但只因为她想听。」

「这是要求服从的唯一正当理由。」格得评述道。

「但她打算反抗我时,我能怎么办?她有某种野性。有时她是我的瑟鲁,有时她是别的东西,超乎我所能及。我问亚薇能否考虑训练她,毕椈建议的,亚薇说不行。『为什么?』我问。『我怕她!』她说……但你不怕她,她也不怕你。所有男人,她只允许你跟黎白南两人碰触她。而我让那……那悍提……我没法谈这件事,噢,我累坏了!我什么都不懂……」

格得放了一块木节在火上,让它小小慢慢地燃烧,两人一同看着火焰跳跃、颤舞。

「格得,我想要你留在这里,」她说,「如果你愿意。」

他没有立即回答。她说道:「或许你想去黑弗诺……」

「不,不是。我无处可去,我正在找工作。」

「嗯,这里要做的事情可多着。清溪不肯承认,但他的痛风大概只能让他做园艺工作了。我回来后,就一直想要人手帮忙。我真想好好数落那老顽固一顿,居然就那样把你送上山,但没用,他听不进去。」

「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格得说,「那是我需要的时间。」

「你在牧绵羊吗?」

「山羊。在最高的牧地上。他们一名牧童生病了,赛瑞雇用我,第一天就派我上山。他们要羊长时间待在高地,好让内层绒毛长得浓密。最后一个月,几乎是我独占山头。赛瑞送我那件外套和一些补给品,要我让羊群在山上待越久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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