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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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来来饭店欧式自助餐厅。
钢琴声纠缠着刀叉轻撞的细响,鲜美的食物香气盈满每一个角落。
郎霈让侍者收去自己的餐盘。今晚他吃得非常节制,因为他的重点放在用餐结束后的那场摊牌。
“是这样的,郎霈,咳,”李董事长放下拭嘴的餐巾,拖了一个晚上终于正题。“今天呢,主要是有一些小事,这个,呃,之前我和你爸爸也商量过,现在呢,呃,也必须找你商量一下。”
“正巧,我今晚也是想找李伯伯谈谈同一个主题。”他的和善只挂在嘴角,未进到眼底。
“嗯?”李董事长不由得摘下老花眼镜。“你已经知道了?”
“是的,而且我得坦白承认,我个人觉得相当困扰。”
“我明白,毕竟一开始是我主动向郎老提议的……”李董事长尴尬地笑一笑。“前阵子听郎老说你还没有对象,而我那个女儿不成才归不成才,姿色倒是还有几分,我们两个老的想了一想,都觉得年轻人多交几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他上个礼拜刚和郎老定下两家人吃饭的日期,谁知道宝贝女儿突然跑来告诉他,她最近认识了远达的一位主管,两个人已经开始交往了,昨天绯闻还闹上了那本水果周刊。这下可好,相亲宴是他这头提议的,现在又轮到他这头来反悔,李董真不晓得该如何向郎老交代。
本来他是想,郎祥中如果还未向儿子提过这件事,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所以他今晚才陪着老脸来解释,希望郎霈回去能帮忙缓颊一下,谁知道郎霈已经知道了。看他这副气跳跳的样子,包准也看到那本八卦杂志,知道自己被人放定鸽子了。
“郎霈,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爱面子,可是我们老人家也是出于一番好意。”
“李伯伯,事关令嫒与我,您不觉得应该先与我们当事人确定好意向,再做任何安排吗?”肷霈尽量不泄一丝火药味。
“所以我趁现在赶快来探探你的想法。你也知道,年轻人交朋友往往有自己的喜好,我们老人家本来就很难掌控……”李董事长哀声叹气。
“我了解您的一番苦心,但是李小姐的行径已经对我造成莫大困扰。”他的不满终于藏不住了。
“没那么严重吧?”女孩子的绯闻闹上媒体确实不好看,但是他们两家又不是已经有了qi书+奇书…齐书婚约,应该不至于连累郎家的名声才对!
“或许在您眼中这是小事,但是它已经干扰到我的日常生活。郎亿的工作气氛向来严谨,李小姐却在上班时间到我们公司里大玩指甲彩绘的游戏,弄得女性职员个个人心浮动,一点工作情绪都没有。”好吧!或许他夸大了一点事实,但不这么说,这两个老的八成还在暗自窃喜他们的计谋得逞。
“我女儿去你公司画指甲?”李董事长愣了一下。他是知道最近把指甲涂得花花绿绿的事在仕女圈里蔚为流行,可是,他女儿顶多花钱去请人家做一做而已,自己有本事替别人画吗?
“另外,女孩子家独立自主是好事,但您鼓励她一个人到曼谷来找我,未免太危险了!曼谷并不是个治安优良的城市,她又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女孩,倘若那天她被缠上的时候我正好不在,谁来替她解围呢?”他的口气越来越森然凝重。
“慢着……”他的宝贝女儿最近没去过泰国!
“至于郎家的俱乐部,只要李小姐是合格会员,我自然也欢迎她的大驾光临,但是跟我跟进了男子更衣室,未免太不合宜了。”
李董事长严正声明,“郎霈,李家或许不如你们郎氏,但是在台湾也有一点身分地位,我女儿绝不是像你说的那种没家教的女孩!”
“李小姐并不是没家教,只是太我行我素了一些,我希望李伯伯能好好开导……”
“爸。”一声低柔的叫唤切进来。
郎霈抬起头,然后,一脸茫然。
“郎先生,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亭立在桌边的小姐身材迷你,长相秀美——而且,完全不像铃当。
“女儿,你来得正好!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他竟然说你追他追到了泰国去!你自己来跟他说清楚!”李董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女儿?郎霈的浓眉全耸了起来。
李小姐微讶的凝向郎霈。“家母说,家父今晚约了你出来为取消的饭局做一番解释,我一时放心不下,所以尾随过来看看,希望不会太冒昧。”
郎霈望着她完美无瑕的礼仪,进退合宜的举措,动静有止的教养,一桶冷水当头而下。
如果眼前这个女人是李家小姐,下午在他鼻子下气蹦蹦的那尾美人鱼,又是谁?
第三章
“郎霈,你在搞什么鬼?”郎云微愠的质问从电话那端震过来。“李董一大早打电话过来,说你在公共场合对他女儿出言不逊,有没有这回事?”
“太夸张了,我哪有出言不逊……”郎霈揉着鼻梁。
“在人家家长面前数落他女儿硬贴上门对男人献殷勤,还不算出言不逊?”
“我没说得这么白。”郎霈气虚地坚持。
“那你是怎么说的?”
是他听错了,或是他大哥的语气里真的藏着笑意?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重复。”郎霈咕哝着。
“你明天就亲自送个礼物上李氏去,好好跟李董赔个礼,否则等他告到老头子那里去,你就自己收拾吧!”郎云幸灾乐祸地道。
现在他肯定了,他大哥绝对是笑气大于怒气。
“亲爱的哥哥,很高兴我娱乐了你。”他挖苦道。这年头告状已经成为全民运动!
郎云放声大笑。
“我倒是很意外你会突然跑去找李董事长发难,这不像你的个性。”
“总而言之就是我认错人了。”
“你把谁错认成李小姐了?”郎云感兴趣地问。
郎霈考虑片刻。算了,等风声过去再说,否则他少不得要再被嘲笑一次。
“没事。大哥,你什么时候要回台北?”
电话的背景音传来嫂子叶以心招呼郎云洗澡的声音。
郎云先应了妻子一声,再回答他:“最近公司比较清闲一些,所以我想陪心心在这里多住几天,你自己应付得过来吧?”
没有你的日子,我自己也应付三年了,可那不代表我心甘情愿。郎霈腹诽着。
“可以,放心去度你的假吧!”
“记得到李氏负荆请罪,结果如何别忘了通知我一声。”郎云笑吟吟的口气怎么听都是幸灾乐祸。
“知道了。”好个兄弟之义!
他没好气地挂上话筒,拍松了枕头,关掉床头灯,准备安眠。
郎云的个性强硬,叶以心的体质又不适合生育,父亲大人不敢将传宗接代的压力放在大儿子身上,只好往他这个老二头上动念头了。
以前有母亲充当润滑剂,他还能放心地闹闹性子,而今母亲走了,倘若他也学郎云强硬下去,三只斗牛顿时没完没了,于是郎霈只好让自己尽量取代母亲的角色。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喘口气……
卡农的手机铃声响起时,他的神智已经半朦胧状态。
“喂?”他睡意浓厚地接起来。
对端是一串窸窸窣窣的背景音,无人答话。
“喂?”他昏沉地再问一次。
还是不说话。
无聊。他把手机放回床头,翻个身继续睡。
两分钟后。
某种直觉让他睁开眼。他盯着天花板一会儿,探臂取来手机,检查方才的来电显示。
很陌生的门号。
顿了一顿,他按下回拨键。
对方接了起来。
这回背景声音更明确,有人正在低声交谈,话筒那端还是没有说话。
“刚才是你打电话给我吗?”郎霈弯起一只手臂枕在脑后。
等了片刻。
“对啦。”铃当。
“打来为什么不说话?”郎霈没问她如何取得他的手机号码。
那端又不答腔了。
“你在哪里?”郎霈再问。
“马偕医院。”她不情不愿地回答。
“你需要我过去吗?”
铃当又安静了一下。“随便你。”
“你在哪间病房?”
“我在大门口。”
“好,我半个小时之后到。”挂断之前,他再交代一声,“不要乱跑!”
“知道了啦!”她先收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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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夜已深,两个小时前飘过一场雨,行道树发潮的气味让人鼻子痒痒的。
碧雅这个笨蛋!失恋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值得拿自己的命来换吗?
爱情这种东西,当它来的时候甜蜜享受,当它走的时候流几滴泪、捶几下枕头,再找下一个对象就可以了,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吗?
“要自杀也不找个隐密一点的地方!”她抚着手臂上突生的鸡皮疙瘩。
只是一转眼而已。碧雅从PUB的洗手间走出来不到五分钟,突然两眼翻白昏过去,害她吓得差点当场一起口吐白沫!
“为了一个不再爱你的男人,值得吗?”她对着静寂的中山北路大喊:“刘碧雅,你是个大蠢蛋——”
“好了,病人都被你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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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霈就站在那里,一身清冷,车灯将他的棱线照成剪影,挺然若千百年不动摇的石像。
她的鼻头又开始发酸了。
“看来我可以假定需要医疗照顾的人不是你。”郎霈打量她一下,点点头。
她的气色虽然疲惫,还不至于太难看,粉红色T恤上的印渍不像血迹,倒像是打翻了的饮料。
“走吧!”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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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车子停在红线区,再不走要被拖吊了。”他轻轻一带,将她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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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他发动引擎,BMW无声地滑入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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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也不再追问,继续往市中心驶去。
“我的包包还丢在PUB里。”她突然说。
郎霈瞄她一眼。“哪一间PUB?”
“Relax,在安和路。”
他点了点头,方向盘一转,往目的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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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安之若素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