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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宫阙-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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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才发现邓香在怔怔的看着我们。

我接了阿南手上小碟,“捣这个吗?”说完却又茫然不知所措。

“杵臼在窗台上。”阿南对我说。

我在窗台上看到一只灰色的小石杵臼。光滑坚硬,十分精致。用这个好像比使双刀容易,毕竟我本来是使铁茅的。

我靠着窗台捣豆蔻,邓香此时在切着什么,阿南则站在沸水边向锅里挤鱼丸。

“皇上知道那李夫人曾想收养弦子的事吗?”邓香在里面问,还是接着前面的话题。

我不知道。

“那时归命侯已经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邓香说,“皇上送家父回金陵后,家父便立即带我们举家迁回家乡秀州暂避。归命侯还曾派人来追,但被我们击败。当时南楚上下,都知归命侯大势已去,就在那时,李夫人想收养弦子。”

我只随意应了一声,对此不予以置评。归命侯本有儿子,那女人居然想收养弦子,真不知怎么想的。

阿南在一旁笑,“我一边派人去通知归命侯的太子殿,一边用大石堵了我当时住的榴花宫的大门。没让那女人得逞。”

我听了只觉得心惊,不由得停下手。

阿南又探出头来问。“豆蔻了好没有?”

我忙把豆蔻递进去。不一时,阿南换出一碟蒜瓣来。我继续捣蒜瓣。

“李夫人本就喜欢小孩。”阿南继续刚才的话题,倒并没有难受或后怕的样子,“她尤其喜欢婴儿,但凡见到人家的孩子,她都喜欢抱抱。我小的时候,她对我其实不错。后来对弦子也很好。她只不喜欢成年人,别家孩子大了,她便有些恨恨的意思。”

那女人所恨的孩子应该只有我一个。是我抢了她孩子的风光,坏了她的黄粱美梦。

此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些许香气,果然与我平日所吃的不同。弦子带人在院子里紫藤下支好了桌,又将我们带到的酒搬到一旁,灶下碳灰里,小竹筒开始噼啪作响,弦子又过来帮着拣出来。

我们关于李夫人的话题便就此停了。

紫藤架下,树影婆娑,一阵微风,送来山谷间的凉意。鹤鸣鸟啼从远处传来,夹杂着潺潺溪水声,如世外仙乐。

饭桌上的菜算不上丰盛,一大碗扁尖竹鸡,一大碗鱼圆汤,还有一份山蕨炒鱼块。但我们只有四人,够吃了。

菜全是南方的烧法,看似清淡,实则香气浓郁,那味道萦绕在人口鼻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同于洛京的天然气息。阿南自然又开心了,眼睛一亮一亮的。这样家乡的味道,一定让她怀想。而邓香也是专为她准备的吧。

弦子不喝酒,但他把我们每人面前的酒碗都斟得满满的。

我这才知道邓香自号酩香先生的由来,他简直海量,喝起来一碗接一碗,也不用人劝。我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酒酣耳热之际,我便试探邓香,“还想请邓先生帮个忙,”我说,一点也没打算与邓香客气,“马上就是三年一次的大比,朕到现在还没设考官。主考我已经心中有了人选,副考官还待定中……”

“皇上不会想让邓先生当副考官吧。”阿南喝了酒,脸上便有了两坨红色,眼睛也比平日转得更活泼。此时她好奇的看看我又看看邓香,再把个脑袋摇了两摇,“不合适。”

邓香和我都笑起来,“人选我倒有,还是皇是见过的。”邓香一开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皇上真的打算任用一个南人做考官?”

他喝酒只管自己,一次也不为别人斟酒,更不让我和阿南。此时我酒碗空了,也便自己倒满。

“这回是一定要任用南人的。”我说,我现在还生怕南人不愿参加这次科举,事实上,我记得上一世,来参加本科的南人确实是少。我需要先取信于他们才行。

“难!”邓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他的面皮上此时也渗出红来,也许是因为肤白的缘故。但他并没有醉,恰恰相反,他此时反更显得的沉稳了。一手稳稳捉着酒碗,一手轻轻捻着腰间的一枝玉笛。“南方许多大儒不一定会愿意来。”他抬眼看我一下,“能问一下吗?皇上想用的主考是何人?此时离开科不足三月,而皇上连题旨都还没想好吧?此人必得能服众才行。更要紧的,这主考得能够代表皇上,而不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说话真是毫不客气。

他这是知道洛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大儒,怕是主考压不住场。

“这个,我自有安排。”我笑,“反正这回开科定不让人失望就是了。”

“那我便推荐武孝楷。”邓香说,“皇上见过的。”

我见过那个齿牙摇动的酸腐老家伙,他原是南楚的翰林,学问声望倒都不用说。只是……

“他很感激皇上,如今整日向人宣扬着皇上的功德。说皇上是仁君呢。”邓香好像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叫他来,他肯定尽心戮力。唯一的担心就是两位考官间的相处,武孝楷那人,脾气耿直。这是缺点也是优点,做考官再没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我笑,“这个我会考虑。”

阿南突然睁圆了眼睛,“武楷是教我文辞的先生之一,他若真能来洛京那就太好了,我正有些东西想向他讨教。”

邓香微启了唇,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无言,将一切化为一笑,淡极了。

回来时,天已经黑了。洛京城内倒还一片灯火阑珊。明天就是元宵,人们提前出来玩灯戏耍。我们的马车穿城而过,简直是在一片灯海中穿行。弦子已经在我们对面的椅上睡着了,阿南却还兴奋着,她喝了酒便话多,此时正对着我喋喋不休。

“南楚的纸好墨好,印的书也好。装帧与北边不同,骑缝宽大,留白也多。就是看着舒服。”她的膝上此时正放着邓香送她的几本南楚的古本。她爱惜的一直抱着。

“近年听说也不大好了。”我说,“战后,会雕板的工匠流散,看书的人也少。这行业有些荒废了。”

其实我心里在盘算,我的御书房里也有些好书,但我自己大多已经读过,现在便觉得不足。此时,我想到了印书一事,也许,我可以召集些文人专干这事,把历代图书好好收集整理一番。

阿南此时抱着她膝上的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其实,我一直想在洛京印书。实不相瞒,我从南北贸易之中得了些薄利,便想做些益的事。一个是在洛京办义学,一个便是印些书。我算算我手上的钱,印书已是够了,办学还差着一些。但我想,再往来两趟,钱存起来也快的。”也许是因为喝了些酒,她今天竟把她的小算盘告诉了我。虽然我早料到她会沉不住气,迟早得说出来的。

我一伸臂,将她搂到怀里,“阿南能有多少银子,就想办这样的大事。”

阿南轻轻推我,指了指对面的弦子。

我不理她,弦子睡着,再说我与她是夫妇,搂她不怕人看见。

阿南见推不动,便有些害羞。她低着头不看我,只向我伸出了三根指头。

“三千两吗?”我问,“倒也够印一批诸子了。”

阿南的头一阵乱摇。扬着脸向我笑的得意,“皇上再猜。”

我吃了一惊,把她竖在那里的三根玉指,每一根都细捏了一遍,“竟有三万?!”这一回我真的吃惊了,不过几个月间,阿南的小小金库竟是翻出几十倍的利来!

南北贸易之事看样子得抓紧了。

阿南抿着嘴向我点头。粉红的小脸上更是自得极了。

我一低头便连着亲了她好几口。亲得吧吧有声,才不管对面弦子会不会惊醒。

我想了想,“我再给你七万两,”我说,“以你南乡公主之名,在南北两地都办起义学来。一是洛京一是金陵。让孩子们尽可能的发萌读书。”

此时再看阿南那表情……该我来得意了。

阿南把膝上那些书都放在了一边,急急用手抓着我的衣襟,“皇上说是是真的吗?皇上没喝醉吧?”她又竖起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一晃,“这是几?”

“一,一心一意的一!”我说着,捉住她这根手指,放到嘴里含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怀里的阿南,用含混不清的语气说,“也是江山一统的一。阿南做的是大功德。”

阿南依偎在我怀里,小脸放出光来。

就在此时,我听到有人凑了车门边的声音,“皇上,”有人低叫。

我听出是我亲卫的声音。

我忙叫停了马车,“说!”我隔着车门命令。

“皇上叫我们侦察的人,已经到了轩辕关外了。此时他们已在轩辕关住下,应该是明天进城。随行只有几十个。”门外的人压低了声音。

☆、94宫

为了迎接二哥返京,我一直迎到了建春门外。这里也是上一世高悬我头颅的地方;如今我在这里赌一赌我最后的亲情。此时的建春门外;广袤的原野外已经□出黝黑的泥土;新绿的嫩芽正破土而出。一眼望去;阡陌纵横间一条印着深深车辙的官道一直通向远方。

远处出现了缓缓先进的车队,规模不大;也没有旌旗。

我半眯起眼来,心里琢磨二哥会以什么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

当年的二哥;是我们所有兄弟中最意气风发的一个;不用说打仗时总是身先士卒;便是与我们兄弟交往中;他也是最直接了当的那一个。那时,因为他战功最著,父皇封他为常胜王,准他用九重的华盖,龙形的旌旗。让他在洛京城中风光无限。

他曾与我争过冯嫣儿,为博红颜一笑,不惜一掷千金。争到后来,我与冯嫣儿的婚礼他都负气没来。其实那时,他早有正妃,情场上不见得有什么优势。

此时,慢慢驶向我面前的,是一辆不起眼的油壁轻车,因为没列旌旗,看到的人绝想不到这是湘王的车驾进京。

与我列在建春城头遮天蔽日的天子旌节相比,那真是一下子差了好多。

马车终于靠近了城门,还离着千尺之远便停了下来。不一时,车门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我忙降阶迎了上去。

认真算来,我与二哥只不过三年未见,可这回我眼前的二哥几乎让我认不出他来。“二哥,你几时畜了这样一部大胡子了!”我笑着去扶起早早跪下三拜九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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