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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以待天倾-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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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跌落在地,并不爬起,仰天大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扬州陆忆裳,今日可服了你了!”说着手舞足蹈,又笑了起来。

周四于那人入亭之际,正坐在一旁歇息,本未看清来人面目,这时听他报出姓名,心中一惊:“莫非此人便是当日在泰山上那个陆忆裳么?”言念及此,暗叫不好:“他前时上泰山,必是为了明王心经。今日他既认出我来,说不得会寻找麻烦。”

陆忆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尘土,笑望方笑言道:“方兄居然请得此人护驾,确是让人佩服。”方笑言初见二人动手,不免心惊,待见二人似是相识,这才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道:“此乃我路遇的兄弟。陆郎认得他?”陆忆裳眼望周四,暗暗合计:“此子武功强我甚多,我若夺其心经,怕力不能及。”他心思转个不停,嘴上却道:“泰山一面扬名远,天下谁人不识君。此子乃武林中鼎鼎大名的人物,也不知有多少人对其刻骨相思呢!”方笑言信以为真,愕然道:“原来四弟是江湖上的英雄!”陆忆裳冷笑道:“此子日后重振少林,中兴明教,可是个惊天动地的人物。”方笑言当他真心赞誉周四,喜出望外道:“陆郎所言不错。周四弟龙行虎步,瞻视不凡,绝非久居人下之辈,后必为一方雄主。”

陆忆裳闻言心动,凑在方笑言耳边,低声道:“兄长精通易理,莫非此子果有些贵相?”方笑言也放低声音道:“不瞒陆郎,周四弟乃王者之表,实是贵不可言!”陆忆裳“哦”了一声,追问道:“兄长如何与他结识?”方笑言微微一笑,将如何在道旁救了周四及周四为情所苦等事说了与他。

陆忆裳听罢,眼珠转了几转,暗自思忖:“我欲得其心经,已是不能。此子与少林、明教皆有极深的渊源,加之命主大贵,说不得日后会有一番大作为。他此时落魄江湖,我若诚心结纳,他必感激不尽。日后他有所建树,我也可借此旧情在江湖上扬眉吐气。”想到这里,满脸含笑道:“多情至此,我爱其诚!”走到周四面前,揶揄道:“何等婵娟,令贤弟回肠至此?小兄不才,愿指迷津。”

周四见他二人私语,本自狐疑,不想陆忆裳含笑上前,竟说出这番话来,虽感意外,也不由勾起了心酸之事,仰头望天,目中渐渐湿润。陆忆裳见状,故意讥讽道:“雁影分飞,芳心无意,唯余悲怆乎?”周四闻言,想到自己实如孤雁飘落天涯,此生再不会与那女子相见,泪水霎时涌了出来。

陆忆裳见他悲伤至此,感叹道:“我爱其诚,我怜其苦,我笑其愚,我责其行。”叹罢又冲方笑言笑道:“此子今日之状,较兄十年前若何?”方笑言道:“我十年前只是荒唐,周四弟此即却是迷失。荒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迷心乱性。”

陆忆裳忍俊不住,捧腹笑道:“方兄一语,将世间浪子尽皆开脱,却将无数情种一笔抹杀了。”方笑言叹道:“世之浪子,初皆情种,只是情到深处,反不了了之。”陆忆裳嘿嘿笑道:“只道独我一人玩世不恭,不想方兄也如此戏谑红尘。”方笑言黯然道:“红紫乱朱,人心不古。方某又何必矫情孤高?”

陆忆裳眼珠一转,道:“兄既看破世情,何不随我去琪瑶楼消遣一番?听说此楼新来一女,丰华绝代,颇有慧心。兄乃一代才子,必能动其芳魂。那时你二人采兰赠芍,互表情愫,岂不成一时佳话?”方笑言道:“一时之欢,不求也罢。”陆忆裳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兄若随我去琪瑶楼,我便有法点醒此子。”方笑言一呆,随即喜道:“我怎忘了陆郎乃此中圣手,诲人有方。”

陆忆裳狡黠一笑,又走到周四身旁道:“贤弟若随我去,便知世之女子,皆不足以托付深情。”说着扶周四跳上坐骑,自己也翻身上马。一行人打马扬尘,径奔扬州城而来。

扬州本是四方游客聚集之地,城门前更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众人打马入城,并无人盘问。方笑言回想潼关森严景象,感慨道:“淮左名都,真个是玉漏无催,金吾不禁!”催马赶上陆忆裳,与之并辔而行。

周四随在二人马后穿街走巷,眼见三街六市车马不断,人声杂沓,语笑喧阗,家家户户门前,都早早挂上了彩灯,一时宽街大巷亮如白昼,楚馆秦楼美似仙宫,端的是人间富贵之乡,销金蚀玉极处,暗暗惊叹道:“我去过不少地方,却没一处能及这里!”不住地左顾右盼,片刻之间,便已目不暇接。

一行人转了半天,来到一条宽街上。方笑言见街两旁都是烟月牌,不禁莞尔。陆忆裳挥鞭指点前面一座高楼道:“此便是琪瑶楼。楼分三层,高达数丈,居上饮酒赏月,别有一番韵味。我付白银千两,方将二楼包下。”说着引众人来到楼前。方笑言见楼门前高悬两面牌,牌上各写七个大字,写道:“天下三分明月夜,两分无赖是扬州。”点头赞道:“倒也不俗。”

众人刚一下马,楼内便迎出几个青衣男子。一男子跑到陆忆裳面前,笑嘻嘻道:“唉哟,是陆公子到了。您老快请到楼上就座。”陆忆裳道:“芷君姑娘可有客人?”那男子道:“陆公子来了,她还能侍候别人么?”陆忆裳笑道:“此女生得究竟如何?”那男子边引众人进门,边陪笑道:“只怕公子见了,魂也要被她勾去。”说着便要引众人上楼。

方笑言吩咐几个伙计在下面吃酒,自己手拉周四,与陆忆裳缓步上楼。几人上得楼来,见上面甚是宽敞,顶梁之上,挂了一碗鸳鸯灯,下面摆了几张犀皮香桌,角上立了一个古铜香炉,炉内喷出缕缕香烟;三面墙壁上挂了几幅名人山水画,陈设素雅,颇为不俗。

那男子招呼几人落座,转身出门去了。工夫不大,一个老妪送上来果品酒馔,摆在桌上。陆忆裳见这老妪六十多岁年纪,观其面目,依稀能觉出年轻时必是个绝色佳人,笑道:“方兄若喜半老徐娘,可问她是否多情?”那老妪闻言,双目冷电般在陆忆裳脸上一扫。陆忆裳面对方笑言,却未留意。

方笑言正要开口,忽见门帘一挑,有七八个艳妆女子走了进来,于是道:“徐娘半老,如何能比得上二八佳人?”说话间,那几个女子来到近前,给几人道了万福。那老妪迟疑一下,走到西首角落坐下。方、陆二人只顾与众女子说笑,对那老妪浑未在意。

众女子与方、陆二人调笑几句,跟着轻歌曼舞起来。楼上一时红飞翠舞,玉动珠摇,好不热闹。

方笑言与陆忆裳饮了数杯,抬头见众女子正目挑心招地向陆忆裳望来,笑道:“陆郎销金帐内夜夜试新,软玉屏中时时换旧,近年来定是忙得不亦乐乎吧?”陆亿裳饮尽杯中之酒,苦笑道:“久困风月,已无兴致。情色之欢,常则无聊。”又冲周四道:“贤弟情淤何处?不妨说来听听。小兄虽是无行,尚识情踪。”周四听他言下有戏亵之意,低头不语。

方笑言见他一副愁苦之态,说道:“愚兄也想知道,是何人使四弟愁肠至此?”周四见二人追问,只得吞吞吐吐地对陆忆裳道:“你……你也见过的。”陆忆裳皱眉道:“我也见过?”想了一想,忽然拍手道:“原来是华山派的可人!”周四被他点破,胸口一痛,将头垂得更低。

陆忆裳观其神情,知自己所猜不错,连连点头道:“人间绝色,惑世尤物!难怪我弟痴迷。”赞了几句,似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我听方兄之言,说贤弟前时曾受剑伤,可是在华山寻芳时挂彩?”说到这里,又摇头道:“贤弟如此武功,天下实无几人能望项背。华山派自慕若禅以下皆不足道,那是……”他心思虽快,一时也猜想不出。

周四低眉垂首,想到华山上梦魇般的往事,伤口处猛地一痛,不由面带凄色,闷哼了一声。陆忆裳恍然大悟,失声道:“莫非是那女子所为?”一语甫出,周四大叫一声,一头扑在桌上。

方笑言见他如此悲恸,忙凑在陆忆裳耳边道:“陆郎须设法开导他,切不可再令他伤心。”

陆忆裳微微点头,突然手拍桌案,高声道:“一剑之威,竟使我弟五内如焚,悲肠寸断。好!好!华山剑法,确是天下无双!”话音刚落,屋角那老妪忽然哼了一声,露出鄙夷之情。陆忆裳目不转睛地望着周四,于那老妪异常举动毫无觉察。

周四凄入肺腑之际,听陆忆裳有意奚落,“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如烟似雾,溅了一地。几名歌姬见了,都吓得停下歌舞,不知所措。

方笑言大惊失色,正欲起身上前,陆忆裳轻轻按住他肩头,又挥手命众歌姬继续歌舞,跟着道:“少年时为女人流些血泪,也算不了什么。热血丰华,本就是人生祭品。”周四听此一言,心中一跳:“祭品?”眼望重又翩翩起舞的女子,心头恍恍惚惚,想起似有什么人说过这话。

陆忆裳见他露出思虑之状,知自己一番言语已动其心,从怀中取出丝巾,轻轻擦去周四嘴角的血迹,说道:“你少年心性,难免盲目钟情。可情为何物,你知道么?”周四见他一双朗目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忙低下头去,摇了摇头。陆忆裳笑道:“世上最可笑的,便是心虽不懂,却偏要使性认真之人。须知世间万物,唯有你信以为真的东西,才能苦你害你。情之为物,更是如此。”周四心口又针扎般疼了一下,暗思:“莫非他说得不错?”

方笑言从旁道:“陆郎说不懂的偏要认真,若是懂了呢?”陆忆裳笑道:“愚执者皆是不懂,懂了的又哪会愚执?”话犹未了,屋角那老妪突然“啊”了一声,一脸呆痴。

方笑言瞥了那老妪一眼,对陆忆裳道:“陆郎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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