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随笔-第2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实牧趁嫖庵柿烤训乃咦髁俗蠲赖钠痰妫以诿娑远匀思涫ジ杏Φ哪盖资保鼓苡腥绱司赖淖嫌肽玻∫桓稣苋说睦淠肷畛粒桓鼍浜诺木鼍桓鏊坪醵匀耸涝缬性ぶШ头婪兜奈戎亍�
妇人的丈夫,孩子的爹呢?这妇人怎么是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呢?若要将情景摊送到过去,我的叙述也会掉下泪水的,我就简单地说吧,那是一个把先天愚痴的孩子救回到正常孩子的母亲,她获得的快乐就此而已,而她的丈夫因为生意场上所获得的自私自利原则,对儿子不太热切,仿佛儿子是他人的货,自然,他对妻子也就很冷淡了。这男人一年回来几次,虽然也带点吃穿的东西给母子俩,但母子看重的不是这个。
妇人把衣服穿在了儿子身上。从衣襟到裤管,有褶皱的地方,她都一遍又一遍地抚平,抻直。她嘴角微微地哆嗦着,像是喃喃自语,又像在叮嘱儿子:“平儿,你可不要再淘气了,那里,可不是在家里,你如果再躲着藏着,不露脸,不吭气,可就没有人再叫你出来了……娘看着你,你怕了,就喊一声娘……”她把儿子额上的散发轻轻抚到头上,儿子宽阔饱满的额头闪出一道清丽的光来……
黑水村老少在梦上惊栗地听到了一个女人把夜幕撕裂的声音:“我的儿啊!”醒过来的人就想:怕是连天上的月儿也给喊成碎片了。
空气滞留在床上,灯光圈出一团小小安泰的氛围。妇人躺在儿子身边,将儿子的头揽在怀里,反反复复地抚摩着。一阵恍惚迷乱的状态使她回到了儿子初莅人世时,她头一次把他拥在怀里的情景。
她幸福得哭了起来。
她和儿子度过了他们在世最漫长又最短暂的一夜……
她的男人出现了。
这个男人觉得妇人就像一座坟了。
阳光在坟堆间凝固了。
男人黄铜铸成的心脏有些生动起来了,他听惯了交易的耳朵也听到了枯枝败叶的悲鸣、石头的唏嘘,同时,他那两只只认得商品和钞票的眼睛也认出了妇人突然转过来的脸和那双记忆中总不曾有过的、如今残忍得如同母蛇的眼光,然后,他感到时间和眼前的草木泥石都模糊了,也在感到如泻的阳光突然汇聚成一道闪电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巴掌击中了他那张案板似的长脸。
阿鲁耶达,我不能十二分准确地说出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安排这两则故事的原因,自然你也不能明白。它们并不新奇,就像众生万象之其一,谁能真实地关注他们?关于人情,谁没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谁不明白“活着比什么都要紧”的道理?而死去的人,我们不能再多说点什么吗?活着的人,又有几个能胜任生命所赋予的职责与幸福?
或许,只有母亲们肯这样天真而固执地说:爱,就是一切!
为爱而付出一切的母亲们是否明白:一切可不都是爱啊!
阿鲁耶达,我要睡觉去了,被爱温柔地侍侯,简直使我喘不过气来。我要停止今天的写作了。新买来的那件衣服挂在墙上,真像一具僵尸。搁在台灯下的那本书没有看完,我已经打算永远不再翻开它。我不得不休息,我的人,我马上就去休息。在休息之前,我还在琢磨,对芸芸众生来说,如果爱能严厉地拷问他们的灵肉,世间对爱的罪孽不就少了许多了吗?爱,为什么不能更残暴一些呢?啊,我怀疑你,我怀疑爱,我怀疑我的故事,并轻蔑地背对着芸芸众生。我只能说,让我们都睡个好觉吧。
外面正下着雨……
第十卷 第一章
我的浪世情怀,顺着晚月的轨道,敞开在遗世的无尚风情里。
我的狂野记忆,从不与黎明有丝毫的联系。那时候,它们从一张平静无欲的脸孔神出鬼没于常人的清醒所永远无法意识的地方,成为极致的渊源。
地面是用木板镶成的,楼梯坡度舒缓,很宽,但它略嫌昏暗的氛围交出一双靴子所能领教的重音,楼梯上面是一条走廊,也由木板嵌成,主家或旅客走过,会再度响起无伴奏的清唱,使投宿者关于嘈杂、平安和过度的清静都无所适从。
川南的客栈大抵如此,简陋,有一股湿重的霉味,映入眼帘的是从线装古籍中调出来的冷色,若心绪再低落下去,那就是一副为活者备用的棺椁了。墙上的垢迹,仿佛是万年前的壁画,粗拙而又带着艺术的风范来,最绝的是心有骚情之人的留言,平仄不论,对仗不论,雅俗不论,但那份幽默、自然和智慧则常让人叫绝;这些流徙于红尘最底层的粗俗之人,野淫之徒随意吐出的文字,读来也比那些卖乖文人的轻贱笔力要过瘾得多。偶尔有一只赤足的廓印,眼睛好使者真能辨别出纹路;若对《易经》略晓二、三者,也真能视察出其主人的命运走势。再,就是从上面渗出的水渍在墙上淌成的各色图像,有瀑布状的,有冰凌状的,有印象派画风的,有国画家那闲云野鹤状的,也有生殖器状和千军万马状的……
暴雨倾盆,闪电是思想最形象的暴怒,狂风永远是安泰飘逸者拥有了幸运福祉之时的惊扰者,也是勇敢仁义者的号角,也是无常之人在无常时光里的翻版。灯光让位于黑暗,就像时间让位给了易朽的事物,客栈才原形毕露。
这时,我荡情的诗句与狂暴的风雨并肩前行,在另一记闪电腾出喘气的时机之前,它们战胜了黑暗内心的恐惧。
那是一个业已没有喜怒哀乐的男人,在枞树笔直的躯干和尖厉的针叶投下的阴影里,以其坚硬的姿势坐穿了我们迷惑的时间的定义。或许也可以这样说,面对这样一个像死过千回的男子,喜怒哀乐就是他脸上那条峡谷似的刀痕。
一支香烟在此刻倾吐着它完美的意义:在这儿,只有它,使空气里全然没有了人间的任何不舛。
()好看的txt电子书
他向我问路,而我上前套近乎的目的,也是问路。
在香烟——男人之间的关联词——的滚滚香味里,我们狂放地大笑起来。
那条刀痕也就成了后来我一个记忆的索引和焦点。
那座山并不高,也不奇特,山下有一座小镇。几天后,我在一家饭馆门口看见他,他醉成了一具刚从神仙胎盘里出来的无骨之物。但他却认出了我,轻轻地做了一个手势,我又给了他一支香烟。
他说:“兄弟,啊,啊,哥子,想玩娘们儿就来找我,找我,我,我……有大奶子的娘们儿,你,你……要不要?”再一看,他又瘫倒在地上,吃力起抬起了身子,强撑着要说个清楚,以表明他的能耐,可能耐最终送给了围观者一地秽物。
那条刀痕,在阳光里逼出一道无形无状无悲无喜的光来。
人与风雨哭,哭雨风与人!
神走神上路,路上神走神!
人笑花看水,水看花笑人!
又来到了城南客栈,一日的奔波与劳累在滚烫的沐浴之后荡然无存。
趁着余兴,我倚在窗边,吹着口琴,曲子是那首很有名的《鹊桥仙》,很小的时候就非常溺爱的一首歌曲。窗外是一株杨树,旁边傍着的是一些长势极好、长相怪异的、我却叫不上名儿来的树木,它们和我片刻工夫就忘情在凄婉的乐曲里。我闭上眼睛,让气息跟随心灵的指引,让心灵跟随美妙乐曲的指引。恍若我的躯壳已无,我的世界已死,只剩下灵魂,神行于无极之中,像那两株特立独行、吸取天地之精气的树,我们一同酝酿的“物我两忘”之境,是什么也不可惊扰的。一阵更为美妙动心的笛声隐隐传来,好象就在前面的山林里。我急不可待地出去了,走过尘埃荡漾的闹市,来到了山林里。我费了近一个傍晚的工夫,也没有寻到笛声的主人。满眼厚厚的浓郁,几声清脆的鸟鸣和绿色深处畅吟的溪泉,还有使我泪水盈满双眼的幽静……
黄昏在绝望的落日里消隐于山林。
回到客栈,那间晦暗如谋杀的屋子里,一股几乎可以将人拒之于人世之外的奇异的脚臭使我几乎晕倒。一个壮实的男人陨石一样稳稳地睡在床上。胸腹上的黑毛,使我立即想到了旧时川南的棒客。
我递上一支香烟上去,他也爽快地接了。见我脸上怪怪的神色,忙问我是不是身体不爽。
算了,不扫他的兴,我没说明他的脚臭是如何如何的强劲,就权当是新型的空气清新剂产品吧。
夜里,那鬼面男人的鼾声使我难以成眠,清灵的神经又捉到了那幽魂鬼魅似的笛声,与对面的鼾声混合在一起,把我托浮起来,但半个夜晚都悬挂在或轻或重的音符上,听众仅我一个人;被梦和死亡困扰的街衢、远巷和山野,一点生命的迹象也不曾有过。
清晨沮丧的气色,令人难以找到新的去向,而我是那么急切地要离开这座小城和这座暗疮一样的客栈。
我抛给老板娘一个美声的哈欠。她点了点头,一脸的倦怠深深地刻在了柜台后的墙上。
黄粑的甜香之气和猪儿粑的带着的新鲜叶子的清香混合在一起,使这个混沌的清晨有了一个舒心的时刻。邻桌几个朴实的乡下人抽着旱烟,高声地谈着话,他们的脚旁是一瘫瘫的口痰,浓酽的唾沫,大大地破坏了我的胃口。一个小姑娘喋喋不休地给我讲解着黄粑和猪儿粑的好处,才让我勉强支撑着多吃了几口,但眼光始终不敢往那几个乡下人那边看。说实在的,黄粑和猪儿粑真可以算得上是美味的,放在天下哪儿都不会受到冷落。
我拽着时间继续我的旅程,感到肉体在膨胀,在蠢动。山里人汗光闪闪的强健躯体,使野山野谷有了底气和强悍。
我的灵魂远道而来,趟过恶水险滩,越过破敝的城市,穿过埋伏着无数诡计的洞|穴,流连在诞生民谣和爱情的村庄。
我的我远道而来,神啊,你是我唯一的爱侣。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