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随笔-第2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阿鲁耶达,你曾无数次地问起我的故乡,关于我童年的某些征兆和诞生在这儿的一切人事恩怨,我也无数次地轻描淡写地回避了你。我曾经想将你带回我的故乡,看看你意想中的我的旧地所赋予我的灵犀和对生活某种程度上的失望是如何恢复它早年的面目的,想听听你对风土人情和变幻莫测的世事之间的某种见解,但我还是放弃了这样的念头。这是一个很好,也有浪漫情调的念头,它可能引诱你的情绪进入抒情状态,但我希望的是一个怪诞的念头,它出自于某种有着阴谋、机智、出乎人的主观意愿,并不被常人所包容的心理或行为,这样,我也许才可将你带回我的故乡,你再也不是我的爱人,而是一个史家,一个诗人,一个浪子,一个真正会哭的情人,一个崇拜旧时情怀的独人,一个可以驻扎在我的文学世界中的人,我愿意在旁侧敛息恭候你具有犀利见解的声音,穿过岁月的帷幕,使已经不能负载更多沧桑的心脏露一回脸,给不曾见过它的天地一个真实而深远的回声。
别厌倦我的文字,它们本身没有罪过。我知道你是一个社会性极强的人,这比我看待我自己更使我清楚你的性情。
我从未感觉过故乡在远远的一方喊我,这是致命的。
阿鲁耶达,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回去,看看我的故乡?
…………
故乡。
为什么在踏上归乡的路时,总要怀着忐忑的心绪,无法让内心安宁?为什么在故乡的门前总有着陌生的淡漠?为什么回忆,回忆总使人颤栗?
()好看的txt电子书
那是因为往事的流逝和未来的难以预测都给了我们同一样东西:恐惧!
有时,亲情能使我们免于恐惧的侵害,可它却是我们恐惧的直接肇事者。
回家,而今已只是来世的盼望。
…………
小时候,每当我们兄弟姐妹长哭不止,母亲总爱用碗装了大米或麦子,神秘地在屋子四角、床前床后用力地将米麦洒出去,屋子里就是一阵沙沙沙的声音,母亲还振振有辞地边洒边喊:“走,快点走!死鬼子老娘,快走!死鬼子老娘,快走!快走!……”母亲的哲学里,我们的长哭首先不是来自于身体的不适,而是业已作古多年的祖母或外祖母阴魂不散,跑到阳间来作祟,殃及我们,母亲心里担忧,便以粮食相击,力图驱走她们,还我们健康和平安。有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要用粮食而不用泥块石块或其他东西呢?也许,粮食是赐予她们的,就像我们祭祀时必须要有的水酒、刀头肉和纸钱,也许,粮食是人间对付死者最锐利的武器,击打在她们身上,疼在心里,方可使她们一时糊涂的心清醒过来,以后别再来干扰我们的生活和身体。也许,还有别的什么,比如,粮食是一种诅咒……
有时,在我们生病或有什么意外时,母亲则拿出一枚牛骨头纽扣,平放在柜子上,她则在一边闭目含睛,虔诚地念叨着什么。我听不真切,也问过母亲,她究竟在念叨些什么,但她总是笑而不答。没多久,那枚平放着的纽扣慢慢直立起来,整个地立在了柜子上,就像一个功夫了得的武林中人,平躺的身子直直地离开了地面,机械而稳当地站立了起来。无人明白其中的奥妙,我只能说那是一种神秘的力量,一个巧合或者冥冥中的梦幻。多年以后,我也还要询问母亲,母亲仍然是笑而不答。就像人与人之间那永远也不可理解的一面一样,对牛骨纽扣这怪异的现象所获得的没有答案的结果,实则是正常不过的,真的,有些事情永无结果其实就是最佳结局,能否意会或言传也无甚紧要。
后来,母亲信了佛,在堂屋正中设了一尊佛像。前面我谈过,母亲是不是对人世已经没有了兴趣和信任?她是不是要通过一个真正属于内心的信仰来完成对故土的那份若明若暗的义务?
再后来,我们都离开了她,她就和她的丈夫,我们的老父亲一起守护着是他们而不是我们的家园。我始终觉得,只有父辈们才真正地拥有自己的家园,而我们,只不过是家园的旁观者或享用者,以及最终的背弃者。那是如何使人感慨万千的景象啊,两个孤独异常、心怀仁慈、耳目恍惚的老人那样尽职地恪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
故乡,孤独者的宗教!
我曾经对人说过,子女是父母的信仰,是父母历经不平人事之后生命的宗教。但我错了。)
家园,彻悟者的坟墓!
(我还对人说过,父母是子女的奴隶,只有在子女失意或无助时,他们才被叫做上帝。我错了?)
……
当我察觉到时辰已经差不多了,我将又一次必须同故乡作别的时候,太阳像窃贼作案成功后溜出现场一样消失在一块巨大的乌云背后,故乡便进入了一大片阴影之中。当我意会到我这仿佛是在逃命似的心态时,恐惧与伤感再次注满了全身,这同当初母亲去世后我们的离去是同样一种镂骨镌肉的感受。曾经调教了我无穷遐想的竹林将我包围,翠竹低垂着忧伤的头颅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池塘,业已干涸,就像一张破敝的脸,我再也无法通过绿水和水中树棵的倒影获得快乐,并在快乐中获得往年的容光。马儿湾的夏天,业已被无数棉球给撑破,露出白灿的花朵,那悲伤万状的命啊!老棬树,唯一的那棵老棬树,它老得已经无法同我昭示往昔,也无法吐出一个清晰的字来,它是一个老人,在田间的另一边,默默地承认时间,承受着离别的击打。还是那群孩子,在村口拖长了我的背影,他们祈求这背影是一根连音线,还是想逮住一丝灵感让自己获得?这一刻,我成了碎片,被苍老的故乡一点一点地分裂为碎片,往后它们将各分东西,随风漂泊,再也不能成为一个整体,和童年对话,和一张张脸孔,一幕幕情形,包括悲欢、生死,再次碰面。
在我回首时,一个本来是坐着的影子,缓缓地从河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站了起来,我看清楚了是一个即将走完人生之旅的老人,他瘦得就像一个阴影;他映影于身后金光四溅的田野上的这幅剪纸杰作,同我那孤立于故乡的老房子一样,投射在我心灵干净的心灵壁垒上,怎么也擦不去了。
他认出我来了吗?我却早已经忘记了他。
我牢记着无数事物人物,可有多少人在乎我的记性呢?
第十三卷 第一章
()
他几乎接近了万能,事情似乎也就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公众的嘘声和报复曾经使他一度消沉,连亲情和爱都一时难以痊愈他内心所遭受的重创。他的谦逊风格也被视作虚妄和伪装,他的天赋被众口传递为毒药和匕首,他的忍让和善良被视作软弱而被人唾弃。
作为一个全能之人,他却不能设计出一个完全之策来击退这太过强大的群体力量。他借助文学,而刊物和出版社的编辑因见识过太多的风云而拒绝了他天才横溢却又极端偏激的思维,以及由这些思维组装起来的文字。这使他愤怒,焚毁的作品可以说比他所处的地域上的人都死去时所焚化的纸钱还多。他借助于丰富的医学知识,从肉体机密的结构到更加抽象的灵魂和精神特质,他企图像天下所有高明而仁义的医生那样,用一把小刀剖解生命,那把刀就是一个答案,无数健康的肉体也能传递出健康的品德来,但到了头来,他病倒在自己狭窄的卧室里,若不是某日有个朋友的到来,他几乎就是那个死在美国某个城市某个公寓里两日后才被发现的作家张爱铃。他想到了钟爱的音乐和那把老吉他,可他在美妙优雅的乐曲里再也找不到十八岁时的美妙听觉和嗅觉,但很快就在各媒介吹捧的歌星,各类家们的逸事中发现了某种肮脏不堪丑陋不堪的心理与现象,也从音乐甬道中并肩的同事的庸俗、倾轧和小气中明白了某种置身于教育却并不美丽的心灵就是当代人的基本形态之一,于是,他埋葬了那把琴,与林黛玉葬花似乎就成了一码子事。他借助于自己对体育的迷恋,向往武林中的名门名派,到过武当、少林和峨眉山,也进过专业和业余的武术馆,肌肉的发达使他兴奋的神经支撑起昂扬的情趣,他几乎断定自己已经是一个极富情调的人,但在某一日,他悟出丰厚的肌群囚禁了衰弱的灵魂,拳头的力量摧毁了他人的幸福时,他放弃了遍访天下武馆,用心深造的计划和机会,他说他看到了暴力、凶残和自灭。他借助于色彩、线条和明暗,那种感觉是他生命中最为渴求的,调色盒里是所有色彩的储备,画纸是所有审美情感的综合,那支支画笔指挥着各种各样的美,调和、均匀,符合比例和构图原则,那里是质感、唯心的主观的美的发祥之地。他不喜欢梵高和毕加索,也不大喜欢被称为国画第一大师的张大千,更不喜欢刘海粟,他只喜欢罗丹和拉斐尔,尤其是他曾经告诉公众的,只能与他促膝畅谈的全能的达?芬奇,但他把这些伟大的大师归纳为人类良知、天赋、秉性和美的完美一统,他们的艺术只能以永恒的太阳来比拟。他隐匿在美术这一独特的艺术样式里,成为美的隐遁者。他借助于……
他头上疯狂的青丝是无数毫无秩序的灵感,这肯定与常人不同;他的脸,在三十五岁那年仍然能让人看出十八岁的年青来,即使熟悉他的人也不得不惊诧于他的永葆青春,上面不曾有痘子的毡房,雀斑的蘑菇,皱纹的鸟尾巴,麻斑的豌豆壳,干燥的沙漠化和什么苍白无力或羞怯的意志,它们过于精妙的不曾存在和过于宽松的组接方式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