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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镜花缘-第6章

小说: 镜花缘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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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洋一味摇头,“不怕不怕。”

时珍关心他多过关心自己,“杨大哥,你一定会等到龙姑娘。”

杨氏取过一件兽皮大氅,罩在时珍身上,“我决定终身等她。”

之洋朝时珍使一个眼色,“听到没有?”

杨氏的豪迈、深情、潇洒,的确令女孩子们陶醉。

他送她们出门。

这时,山上雾色茫茫,夜幕四合,几不可辨别道路。

之洋“呀”的一声,“往何处走?”

时珍极有信心,“向前直走。”

“会不会踩落山坑?”

“才不会。”

时珍拖着之洋大步向前,才一步,就回到李家的实验室来。

之洋伸一个懒腰,“好梦好梦,大梦谁先觉。”

时珍怔怔地发呆。

之洋一看她,愣住,“噫,怎么把这件兽皮带出梦境来了?”

时珍身上可不就还披着那件皮大衣。

之洋皱起眉头,“已经多年不流行兽皮了,你可千万别穿出去。”

时珍拿起一只皮袖子,放在脸边。

“时珍,”之洋问题多多,“这件衣裳是如何带出来的?”

时珍也愕然,“我不知道。”

“时珍,假使衣裳可以带出来,那人呢,人是否亦可携出?”

问李梅竺教授!

那边厢时珍已将皮衣郑重挂起,站在远处欣赏。

皮衣由三五张不同兽皮缝成,十分粗犷,却轻、软、暖,时珍十分钟爱。

之洋在一边念念有词:“难道教授已可将实质分子化为无形,然后再度还原?”

时珍且不回答,只是说:“我会再去。”

“去哪里?”

“去见杨大哥。”

“咄,你这次再去,焉知是何年何月,说不定他还在褪褓里,又保不定,他已是百岁衰翁。”

时珍发呆。

之洋笑道:“原来梦里缘关亦值得重视,同现实世界一样,亿亿万万的人,你偏偏在彼时彼际遇见了他,有没有结局,根本是另外一回事。”

时珍看着好友。“你仿佛是看开了。”

“是,得亦无所喜,失亦无所悲。”

时珍微笑,“你说的,可是由衷之言?”

之洋也笑,“嘴巴能作此言,也已经不容易。”

“你进步了。”

“你呢,还挂住杨大哥?”

“什么地方去找那么深情的男子!”

之洋劝道:“现实世界中若有那么一个人,一条手臂,伤残人士,到处流浪,无正职,脾性孤僻,你恐怕不会对他倾心。”

“可是小说中——”

之洋道:“这便是小说家的至高艺术。一支生花妙笔,把读者逗得如痴如醉,进入剧情,不能自拔。”

时珍微笑,“我不介意着魔。”

“时珍,你也寂寞吧?”

时珍答:“在你面前,何必否认。”

“可思念亡母?”

“那是一定的事。”

“你我同病相怜。”

时珍只是看着那件皮衣出神。

“我想与李梅竺教授说话。”

时珍即时帮之洋搭线,可是这一次,有一位美貌年轻女子莺声呖呖地说:“李教授事忙,请留言。”

之洋说:“请说是他女儿找他。”

“是,我请他尽快回复。”

时珍却说:“家父云游四海,很难联络,上次找到他,真是运气。”

之洋伸一个懒腰,“好累。”

“元神出窍,自然耗费精力。”

“我回家去睡懒觉,时珍,你独自可别轻举妄动。”

“你讲得对,”时珍遗憾,“把杨大哥搬到现实世界,他不可能适应。”

“把你移植到他的天地,你又何尝会习惯,他那里连热水龙头都没有,简直宇宙洪荒。”

“真的,怎么洗头呢?”

之洋笑,“整本书里,都不会提及扬某人梳洗场面。”

时珍骇笑,“那女主角呢?”

“女上角用荆棘制成梳子贯通头发,别上珍珠,已经完工。”

“噫。”

“别多想了。”

“我们明天见。”

“明天又见,你老板会怎么想。”

“我考虑告假。”

之洋笑着拍手,这便是做梦后遗症。

她打道回府,一直想着梦中的人与事。

到了家才发觉又脏又渴又饿,像是童年时在郊外旅行了一整天返家那种情况。

她连忙服侍自己肉体的需要。

淋浴后用毛巾裹着头发披着浴袍举案大嚼。

肉体虽然麻烦,死后且会腐化,可是它健壮之际,却也带来不少欢愉。

之洋举案大嚼。

最有趣的是,在梦中,其他人所看到林之洋的影像相貌打扮与真实林之洋无异。

真不知李梅竺教授如何做得到。

所以之洋要与教授联络,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在防盗设施上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

这是谁?

那人转过头来,噫,原来是曾国峰。

曾国峰是谁,他便是叫之洋伤心的那个人。

“之洋,在家吗?”

之洋不得不回答:“刚回来,有什么事吗?”

“劳驾你看看,我有没有一只古董金腕表漏在你处。”

之洋很镇定地说:“我找找着,找到了给你送去。”

对方见她没有开门的意思,便说:“我想它大概是在你卧室五桶柜左边第三只抽屉里。”

他的意思是,让他进屋,一分钟便可以找到。

可是之洋固执,她重复:“我找到了,给你送去。”

“你不方便开门?”

之洋忽然说:“我有朋友在这里。”

曾国峰一愣,“啊?”

之洋又再加一句:“你请回吧。”

那曾国峰无奈,好像没想到之洋会给他碰一个软钉子,“我明早再来。”

“明天我不在家,我外出旅游。”

那曾国峰几乎下不了台,干笑两声,转身就走。

之洋呆半晌,才看看手中吃到一半的三文治,再也没有胃口,随手放下来。

什么金手表!

曾国峰走的时候根本什么都没留下。

之洋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一辈子不会忘记,他脸上尽是厌恶之意,之洋要是敢多说一句,他保不定就叫她住口。

伤透了之洋的不是分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离合原是十分普通之事,令之洋难过的是他没有把此事处理得妥善一点,给人留一点儿自尊。

他太急急要扫她出门。

于是之洋匆匆地离去。

至今几乎一年,又回来找金手表。

之洋走到卧室拉开五桶柜的抽屉,那只抽屉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正像她的心灵一样,不不不,她不恨他,也不想与他计较,她只希望他走开,她愿意当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以便继续生活。

之洋犹疑一下,拨电话给时珍。

“时珍,好友,帮我做一件事。”

“又是什么苦差。”

“去帮我打听一下,曾国峰是否同美姬梅分开了。”

“我没有兴趣。”

“去问一下。”

“为什么,你想知道?”

“嗯。”之洋迟疑。

“知道了又如何,你打算重回他的怀抱?”

“当然不!”

“既然如此,知来作甚,一切与你无关。”

“他刚才回来找手表。”

“或许他真的丢失了名贵手表。”

“不在我处。”

“那一定是在乙小姐或是丙女士香闺。”

“一定是。

时珍笑说:“我很高兴你终于明白了。”

“多谢指教。”

之洋见时珍不肯帮忙,又找另外一个朋友。

这位朋友分外热心,答案详尽:“没有呀,他俩很要好,昨天我与美姬梅喝茶,他才来接她,她替他买了不少衣物。”

之洋维持缄默。

那友人笑说:“你还关心他?”

“问问而已。”

“许久没见到你,大家出来聊聊可好?”

“最近要出远门。”

“同谁去?”

“李时珍。”

“呵是时珍,那么,玩得开心点儿。”

之洋用手托着头,也许,他真的是来找这只表。

稍后,电话又来了。

之洋没有开启荧光屏。

“有没有替我找过?”

她可以看见他,他却看不到她。

“找过,不见,一定是漏在别处了。”

他仍然白T恤,牛仔裤,形象健康,看上去令人舒服。

他忽然问:“你好吗?”

“托赖,还过得去。”

“听说你辞了职。”

“是,暂时休息一年。”

“那只表——”

“你到别处找找。”

“就是我二十六岁生日你送我那只。”

之洋无言。

“打扰你了。”

“好说,再见。”

之洋挂了线,十分麻木,是吗,她曾送他金表吗,怎么都忘了。

她累极倒在床上入睡,肉体怎么都敌不过睡魔、病魔、心魔。

累得浑身发酸,躺下来,天旋地转,如要转入无底洞中。

第二天起来,呵欠频频。再笨,林之洋也已发觉,经常使用李教授的机器,极之耗神。

她找时珍,“你可疲倦?”

“好像被人打了一顿。”

“这是不良副作用吧?”

“一定是,但家父从未向我提及会有这种现象。”

“也许因为太可笑了,试想想,做梦时精神奕奕,睡醒了疲劳不堪。”

“父亲仍然没有联络上。”

“以前他也不是每天与你谈话。”

“之洋,我们办公室里缺一个人——”

“我暂时不想复工。”

“来看看,也许你会喜欢我们这里的气氛。”

“你那里是一家报馆是不是?”

“出版公司,包括报纸、杂志及一间印刷社,共三百多位同事。”

“人事一定很复杂。”

“人事这回事,你完全不去理它,反而更好。”

“有人会打过来。”

“你不还招好了。”

“会被殴至眉青鼻肿。”

“可以闪避呀。”

“闪避得法,已是天下至高武功。”

“打算在家躲一辈子?”

“我不知道,看样子社会一定要给我一定压力,叫我振作起来。”

“送我上班好不好?”

“我还以为你告假。”

“放假太累,乐得回公司一边支薪一边休息。”

“这是正确工作态度吗?”

“咄,上司最喜欢我这种人,对他没有威逼力。”

之洋送时珍上班,那时珍,累得东歪西倒,之洋摸摸她额头,“时珍,你发烧,显然是疲劳过度。”

时珍点头,“看见偶像,太兴奋紧张,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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