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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钟二郎吃鬼-第69章

小说: 钟二郎吃鬼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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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没帮得上对方,玉金秋心中竟生歉疚,湛华更觉悔责万分,五内如焚肝肠寸断,两个魂魄瘫在烙板上站不起身,任凭身旁大火熊熊燃起,掺混在其他魂魄中,皆是全身焦黑惨不忍睹,乍一看竟分不出两样。正当湛华挣扎着要起身时,钟煌不知何时缓缓走过来,赤着脚无声无息踏进火坑里,他虽也是鬼,却全然不怕地狱业火,脚下仿佛踏着涟涟的湖面,每迈出一步,身后便绽出一枝白莲花,衬着碧绿荷叶亭亭玉立,待轻飘飘行到湛华身前,弯腰将对方扶起来。湛华的皮肉从焦黑化作苍白,奄奄一息说不出话,唯有一双眼睛澄清明亮,安安静静望向前面。钟煌并不去瞧他,转身问玉金秋道:“我在薄子上瞧过你,机关算尽害人害己,被发送此处也算不得冤枉,倘若进入轮转阎王殿,还有什么争辩?”玉金秋早已习惯这刑罚,此时还有力气答话,摇摇头含笑道:“虽然害了人,我也从来不后悔。唯独欠下大宝一个人,纵是万死难辞其咎。”钟煌听罢微微笑道:“有因必有果,有债必有偿,毗沙王认定你罪恶滔天,我却以为往事恩怨情非得已,你在这里已呆了几年,有多少业障也该偿尽了,便跟随我投胎去吧。”等待了多少日,尝受无数折难,玉金秋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对方的话,钟煌轻轻扶起他,美丽衣袖随风飘舞,好像一只蝴蝶越过红莲火焰翩然飞出去。
  
  一年后,玉金秋投胎再世为人,廖付伯大难不死深居简出,渐渐支撑起残剩的家业。他屡次委托灵媒占卜预测,终于寻得玉金秋转世的下落,亲自来到穷乡僻壤小山村,收养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孩子被带到廖付伯面前时,丝毫不记得过去的情形,看到来人却禁不住高兴,绞着衣衫羞怯含笑。廖付伯全身颤抖将他拥抱在怀中,任凭泪水在脸上蜿蜒纵横,无论过去遭受多少苦难,他们终于又能在一起。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前世,那一年玉金秋承欢膝下幸福无忧,一切却被廖漾厢打击粉碎,刻骨仇恨延误终生。时间如梭到了下一世,命运仿佛转回原先的起点,又有一个陌生人立在他面前,伸出手再次共同面对命运。廖付伯在茅草屋里住了一夜,天亮时带着孩子离开村庄,初升的太阳夺目灿烂,照耀得大地如金织锦。这一次,他们要驶向自己的未来。
  
  湛华见玉金秋被钟煌救出,也替对方长舒一口气,低下头看看自己焦枯的双手,不知待会儿如何与钟二郎交代,他摇摇晃晃继续前行,出口的微亮像一抹星光,静静闪烁在漫长深夜中,是世上最明亮的期望。脚下炮烙依然灼烫,身体各处闪着火苗,湛华心中暗暗想,这样的痛楚实在并不难以忍受,自己遭遇过更残酷的疼痛,心念成灰泪流澎湃,身边只有钟二郎的影子一次次闪过。两百余米的距离原本不遥远,湛华却几乎花费一生走过去,身上仿佛负着千斤重担,没办法轻快奔跑,只有一步一步硬挨过炮烙,腐坏的皮肉挣裂开来,红红白白的血块从身上滚落,面孔烧得只剩下骷髅,眼球摇摇荡荡悬在目眶中,待到终于穿过噬骨的烧灼,他精疲力竭瘫在坑中,恍恍惚惚意识迷离,几乎以为自己已被燃烧成灰,混进清烟飘飞出殿外。不知昏迷了多久,无数噩梦几乎挣破朦胧,湛华终究又醒过来,抬起头朝前深望,攀扶着坑沿向外挣扎,好像一只破卵出来的雏鸟,血肉模糊爬出火坑,摇摇欲坠向前挪动,满身萦绕着烧焦的腥臭。
  
                  第 106 章
  
  湛华的眼睛渐渐看不清道路,呼吸紊乱体无完肤,每走一步都疼得又要厥过去,伸手紧捂在自己嘴上,强忍住喉中翻腾的惨叫,大汗淋漓缓缓蹲下身,一动不动埋下头颅,堆在地上好像一团烂肉。钟煌返回地狱默默旁观,将身体置于黑暗轻轻问:“你已经变成这样子,待会儿混进一群焦黑鬼魂里,遇到钟二郎如何还能被认出?”他好一会儿不回话,钟煌几乎以为这鬼再醒不来,眉头轻蹙正欲走过去,对方突然喘着粗气低声道:“这皮囊原本就不是我的……我没人谁都不在乎……”他说完这般话,口鼻中冒出黑红的血流,喉咙气管也被烧毁了,哑着嗓子发不出声音。
  
  钟煌抿嘴吃吃笑起来,湛华蹲在地上一阵颤抖,这鬼魂起先已把所有力气都耗尽,这时候却突然恢复了精神,摇摇晃晃立起身体,拖着两条腿朝出口挪动。千辛万苦挪出平等阎王殿,外面是长长地忘川河,连接着对面的轮转王殿,受过刑罚的鬼魂要去下一殿,需要搭乘帆舶顺流而驶。湛华步履艰难走出王殿,透过地狱昏暗的光线,看到旁边忘川河上停着一艘船,甲板上摩肩接踵挤满了魂灵,一个个都追究罪过受到各殿的炮制,肢体不全愁眉苦脸,突然有个鬼魂忍不住低声哭泣,全船的魂魄陆陆续续都呜咽起来。押船的鬼差朝着众鬼怒斥几句,抬脸略瞟一眼湛华,颐指气使高声道:“就差你一个,还不快上船!”湛华依言连忙爬上船,晕头转向被船中鬼魂推搡到角落。鬼差查点过花名册,喝命船鬼将风帆扬起来,地府轻风微微拂动,船舶在忘川上缓缓漂行,船鬼受命划起浆,船舶行速渐渐加快,两岸风景从眼前跃过,不一会儿便被抛至身后无影无踪。湛华凝神屏息目不转睛,靠着围栏望向河岸,忘川河边寸草不生,他在昏沉光色中并看不清什么,却依然瞪大双目定睛张望,生怕眨眼之间错过钟二郎。
  
  且不论湛华在船上望眼欲穿心急如焚,却说自从钟二郎落入地府中,便被关轮转阎王殿,修身养性听候发落。毗沙王虽与钟煌交熟,却从未顾及对方做出半分徇私枉法,对待钟二严刻如常,画地为牢不准逾越出一步,又命令鬼差严加看管,仿佛要将对方重新教育。钟二郎度日如年无异聊赖,身边差役又都是没嘴的葫芦,闷得头顶几乎要生出蘑菇,三番五次威胁鬼差,说要将众鬼红烧清炖填慰肚子。这一日他却难得被放出殿,撒欢一般冲出囚牢,沿着河岸痛快跑了几趟,打量着周围一团黑漆漆,不禁想起自己幼时生活得情景,勃然愤怒兴致全失,遂张罗着与监视的鬼差开一桌麻将。钟二郎只有钟煌一个亲人,对方未成年便早早过世,如今轮到自己死去,自然没人给烧纸钱,他年轻力壮血气方刚,没有打卫生麻将的道理,奈何手中没有冥钞,只得威逼利诱朝身边鬼差借了些许,野心勃勃大放厥词,扬言要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不但要让鬼差倾家荡产,还要众鬼卸了胳膊腿抵赌债。哪知豪言壮语未发出多时,七八圈麻将搓过去,旁边的鬼差纷纷胡牌,唯有钟二郎一败涂地抬不起头,身上冥钞纸钱输尽了,只得往脸上贴了白纸条记账,面上表情被遮盖住,雪白纸条纷然抖动。
  
  三个鬼差原不敢与钟二郎造次,因赢了牌不免放肆些,也不怕被钟二爷当点心嚼,数着钱嘲笑他是个孤鬼,白白在人间活了二十几年,除去钟煌却连个可惦记的也没有。钟二郎坐在忘川河岸边,手中捧一把花生米,吹着凉风乐而忘形,摇头晃脑不以为然,任由白纸条贴在脸上,两条腿翘到桌面,神气活现自夸道:“小王八蛋们知道什么,老子虽然虎落平阳耽搁在这里,总有一天要还去转世,早安排好人在人间等候,前缘未尽来生再续,千世万世相依不悔。我那个宝贝名唤做湛华,生得皮光肉滑姿貌无双,你们这群仗势走狗命小福薄,摇着尾巴也巴望不到!”
  
  他说着这话时,远处忘川河上驶来一艘大船,载着前殿发送的鬼魂转交轮转阎王殿,钟二郎朝着船舶略扫一眼,看到一群凄惨魂魄饮泣吞声,因在王殿饱受酷刑肢体残破,又不知自己究竟会落得如何的下场,一路上尽随着忘川波浪哀声痛哭。几乎在同时,湛华攥紧围栏也瞧见钟二,奈何自己只剩一具焦黑枯骨,哪还有对方口中的皮光肉滑,钟二郎自然认不出,情急之下张嘴欲要呼喊对方,费尽力气喷出一口血,喉咙深处火烧火燎,依然发不出只言片语。船舶渐渐行过去,他提起的心沉沉落下去,抿着嘴唇静静想,生前自己不认得钟二,死后也不能相依到永远。也许,这便是最后的结局。湛华用力探出脖子向外张望,细观钟二郎如今的模样,见对方仍如往日嚣张跋扈,脸上贴一堆纸条,抬腿猛踹旁边赢牌的鬼差,想来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不由咧开嘴哑然笑起来。
  
  钟煌冷眼瞧着湛华一路历经艰难险阻,堕入阿鼻地狱几乎被烧得散架,跌跌撞撞爬上船舶,牢记叮嘱去见钟二郎,怒气填膺将头一转,气势汹汹去寻毗沙王。他从平等王殿横冲直撞闯进毗沙王宫殿,两边兵卫哪有敢阻拦,势如破竹冲入阎王殿,径直奔进毗沙王书房,抬脚踹开金碧岩扉,却见室内金彩珠光鼎香缭绕,毗沙王身着玄衫头戴毓冕,正襟端坐于案后,笔墨纸砚伺候齐全,旁边整整齐齐摞着厚厚生死薄,众生寿命归属皆记录在上面。阎王爷手中捧着一卷书,聚精会神阅读批注,瞧见钟煌支身闯进屋,面无异色翻过一页书。
  
  话说钟大爷命中注定幼年早夭,支身赴入地府时不过还是个孩童,懵懵懂懂一无所知,便要永生永世被困于此,初来乍到颇尝到一番辛酸苦楚。幸而他天生异秉法力高强,不多时便恢复精神,闹得地府四处鸡飞狗跳,各殿阴司无可奈何,毗沙王只得亲力安抚,修葺官邸添置家私,打发差役悉心照料,事无巨细无微不至,唯独不准钟煌再回人世。钟大爷也懂得生死有命强求不得,奈何人间还留着未成年的钟二郎,日日魂牵梦绕辗转难安,千方百计从地府逃出,每每又被阎王追索回去,屡败屡战斗志昂扬,针锋相对敌峙二十载,终究偃旗息鼓甘拜下风,正要塌下心来过几天消停日子,哪料到钟二竟也落入地狱中。他恨得毫毛倒竖两眼通红,额头上血管突突乱跳,此时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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