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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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生活,节省花钱是卞银草时时刻刻的惦记,丝毫不松懈的恪守,她的苦换来的是儿子卞翾在学校与同学一样正常的学习生活,这是她得到的最好慰藉,一种不辱使命的心安。这样过着,她的生活苦是苦点,却还算能够平稳度过。但是过了半年,这种平稳就被打破了。食品厂连年亏损,外债积压,发不出来工资了。但生产照旧,工人照常上班。卞银草一时没法,用到了存折上的钱,因为儿子上了高中,时不时有各种费用需要支出,存折上的两千多块钱很快就用完了。没办法,她只有求助到了家族的人,她像二姐卞银朵一样,靠“借”钱维持。但她借是真借,想一旦厂里补发了工资,她就立即归还那钱的。其实,她手里还有儿子卞翾十几年来的压岁钱和卞翾在各种竞赛中获得的各种奖金,加起来,也有将近四千块钱。但她界限分明,儿子的钱是儿子的,她绝对不能动用的。
卞银草的现状,是绝不和儿子卞翾说的,卞翾偶然从家族中的人口中听到了,就问妈妈不发工资,家里生活上的钱哪来的呢?卞银草就对儿子撒谎说,他尽管放心,妈妈钱上是有储备的。儿子不懂不了解,半信半疑,但通过观察,妈妈穿衣上的朴素、吃喝上的清淡,买菜买日用品时对钱的在意,也能衡量出来妈妈显然是在“吃苦”。他想他将来挣钱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妈妈。他便常常对妈妈说:我将来一定要让妈妈享福。卞银草听了,感动而不以为然,对卞翾说:妈妈养你不是为了享什么福,只要你好,就是给妈妈的最大福分了。卞翾依然说:我好,妈妈就会好。孝敬妈妈是应该的。听了,卞银草只有感动了。
卞银草想厂子发不出工资可能是暂时的,总不会叫他们空着肚子一直上班下去。她心里像所有职工一样,急切却无奈,只能等着结果了。七个月后,厂子是有结果了,却被另一家食品公司收购了。而厂里的职工,人家是不要的,人家要重组,重新开张,另打旗帜,要新鲜血液。他们要的是专门学过西式面点和新式糕点制作技术的工人,像卞银草他们这些只会传统面点,只有传统制作手艺的糕点工人是过时了。因为生活在变,人们的口味在变,新式的永远是能领先占领市场的。这是市场经济的时代。
这个打击只是开始,紧接着,人家要拆掉卞银草所住的宿舍楼,要在原地建筑一个现代化的生产车间。他们只给住这儿的职工,每人发很少的贴补,就把他们“撵”走了。卞银草措手不及,只有先搬到了父母那里。住房和工作刹那间的失去叫卞银草一时没有了主张。她对轰然来临的打击,没有感到痛,却是满脑子的蒙。回过神后,她有悲凉,却也恢复了理智。她决定自立门户,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卞银草决定开一个糕点屋。但她在制作工艺上要吸纳新经验,要中西结合制作糕点。为此,她特意去上了教授西式面点制作的培训班。之后,就积极投入到了筹措开业的事宜当中。前期的成本投入是向银行贷款的。2000年6月,卞银草的糕点屋就要开业了,此时,恰逢儿子卞翾通过了###的保送生综合能力的测试,即将十七岁的卞翾将作为保送生去上清华。儿子的未来广阔,妈妈的未来也广阔。卞银草想,有谁还会说她命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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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梦飞说:我已经是成|人了;我谁也不跟(1)
家族里,在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出生的这一拨人中,卞梦飞的年龄最小,但他的辈分最大,规矩上,卞欢、卞呼、董安凡、卞翾都是要叫卞梦飞为表叔的。但他们生在城市,长在开放的时期,从他们懂事起,他们只认年龄的大小,谁也不会去叫比他们小或差不多大的卞梦飞为长辈,是直呼“卞梦飞”的。要是偶尔碰上长辈纠正说,该叫表叔,他们捂上嘴就乐,或吐一下舌头,带着嘲弄和不屑,根本不把长辈的话当话。孩子们的轻视态度叫长辈觉得自己老旧,也就说一句罢了。卞梦飞和他的“晚辈”一样,不懂得不遵从辈分关系,他答应得明朗干脆。孩子们习惯了,家长们跟着习惯,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纠缠的。这种辈分的使用,只在长辈向外人介绍时说说罢了,徒有虚名的。
在成长的年月,卞梦飞的生活像他的辈分一样独立一处,和他们走的不是一条线。区别地方有几个方面。首先,卞梦飞的父母在身边,他却算不上在父母身边长大的。父母卞金荣和全婵是个体户,他生下来时,正赶上他父母的牛肉面馆要扩张,父母整天忙在面馆,吃住在面馆,他那时是难得感受到父母关爱的。他被姥姥带着,偶尔,母亲回来一个晚上,就匆匆地搂上他睡一个晚上。那主要是母亲为了给他哺|乳。他一岁半后,就彻底断了母|乳,以奶粉或牛奶代替了。不需要母|乳,母亲就很少来看他,父亲卞金荣就更是了。他三岁时,父母又开了服装店,父母各管一摊,就更加忙碌了。父母没有自己的住房,住他们租的平房,位置自然要离他们的门脸近,却是离卞梦飞姥姥家远了。父母忙的是早起晚归,日常又离不开人的活儿,他们为省时间和体力,平常住在他们租的房子,很难抽出时间回去看他,更别说亲自照料他了。父母干的是个体,没有星期天和节假日,反倒在星期天和节假日更忙。父母没有时间去看他,倒是姥姥要抽时间领着他去饭馆、服装店看父母呢。他上小学一年级时,父亲刚刚开了合众酒楼,正是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父母把他的学杂费、生活费交给姥姥那边,他就上他的学好了,接送他上下学的任务也就全是姥姥和姥爷的事了。多亏他的姥姥和姥爷刚刚六十出头,接送孩子还能跑得动,不然他就成了父母巨大的难题。请保姆父母是不放心的,万一是人贩子的一伙,结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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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合众酒楼十分红火,家里越来越有钱。但是父母还是没有他们自己的房子(因为这时候还没有商品房销售),依然靠租房子居住,只不过从平房换成了楼房。父亲有钱,卞梦飞小学三年级时,给他转学进入了一个寄宿制的重点小学,父母对他操心少,却更加放心了。他上小学四年级时,父母又生了一个妹妹卞梦佳,妹妹的幼儿生活,基本在重复着他的过去。只不过生活条件上有了更大的飞跃,妹妹有保姆伺候,省了姥姥姥爷的劲;妹妹睡高档的婴儿床,坐高级的婴儿车,喝进口的奶粉,有很多高档的玩具和布娃娃,以及其他许多他小时候没有享用过的好东西。
生活上的优越是卞梦飞和他们的第二个区别。在他上小学一年级时,父母手里已经有了不少积蓄,他们不能经常地陪在他身边,用对他好弥补,“好”就是给他买好的穿,买好的用,叫他吃好,喝好,还会给他些零花钱。多数钱是交给了卞梦飞的姥姥,叮嘱她安排的。老人都是认真的人,子女的钱,叫给外孙子花,就给外孙子花了。一直以来,卞梦飞在同学当中,从穿衣戴帽、学习用具,到带吃带喝、零花消费,以及后来他在寄宿小学的生活标准,都是最气派的。他还有很多同学没有的旱冰鞋、随身听,在学校的课余时间,他常常耳朵上听着流行歌曲,嘴里嚼着口香糖,脚下自如地滑着旱冰,他自由得意的样子,是操场上的一道令同学羡慕的风景。同学们都很羡慕他,要是哪个同学向自己的父母提要求的话,都是以卞梦飞为例子的。家族中,除了卞翾,董安凡、卞欢和卞呼都是十分羡慕他的,想他们的父母也那么有钱该有多好。
在别人想来,卞梦飞生活优越,他一定有娇惯的毛病,并且骄傲,是不知道努力学习的。其实不然。生活上的优越并没有叫卞梦飞感到自己处处有优势,因为从小父母陪他少,接送他上学更少,他心里其实倒是有点羡慕其他同学的。父母给他的一切“好”,他根本不当回事,父母的弥补心理他是明白的,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他还觉得这是外人都能看得出来的,所以,他恰恰觉得自己有不如同学的地方。他便学习用劲,以显示自己不比别人差什么。他的学习还好。
父母在卞梦飞的心里,不像父母,他们更像他的亲戚,既能亲近随意,又有距离。他对父母,没有害怕,也不能不尊重,有一种本能的礼貌成分在要求似的。父母对他没有“宠”,他在父母面前也没有“娇”;他听从父母的理由就是,父母是他的大人,小孩对大人天然就该服从。因此,他的性格是两面性的,和同学玩起来,属于能调闹起来的,是父亲小时候的性格;但在父母跟前,不由得有些安静,是那种不够熟悉的刻意收敛。而父亲和母亲在他的眼中,也不像夫妻,他们也像是亲戚关系,碰到一起客客气气却亲近随意都讲分寸的样子。最主要的是,父母的卧室是放了两张单人床的,从他记事起他看到的就是那个样子。而别人家的父母,都是一张双人床。小孩子的他隐隐约约觉得父母之间是有些不同于别人家父母的事的,那“事”是什么,他无法想象。到了他小学六年级时,一次意外的发现,叫他就有了猜测的方向。
卞梦飞说:我已经是成|人了;我谁也不跟(2)
那天下午放学,卞梦飞不想吃学校的晚饭,想出去吃肉夹馍和烤羊肉串,他大方地说请客,就拉上了两个同学陪他一起去。刚走出学校所在的巷子口,他看见了父亲卞金荣,父亲正从马路对面停的一辆桑塔纳出租车上下来,紧接着,又从车上出来了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漂亮的女人。父亲的一只手拉着漂亮女人的手,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