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的选择-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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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星光闪耀的夜空下,我独自站在海边,呼吸着秋天里略显凉意的伴着大西洋海风的潮湿空气。四周很静;除了星星在闪亮,天空一片漆黑。城市灯光蒙蒙胧胧地映照出一些建筑物的轮廓:怪里怪气的塔顶和伊斯兰教寺院的尖塔,哥特式的房顶以及巴洛可风格的过分雕琢的塔楼。其中最高的一个像一个巨大的十字架,高耸的顶端牵下粗粗的绳缆,那是跳伞塔。就从那,我隐约听见了苏菲和内森一起往下坠落时发出的尖叫声和笑声,那是在初夏时节,却仿佛已过去几万年。
就在这时,我的眼泪迸了出来。这不是酒后伤感的眼泪,而是我乘上离开华盛顿的列车后一直藏着没有流下来的眼泪,现在它们终于喷薄而出,在我的手指间滚滚而下。是对那跳伞塔的回忆打开了我的泪闸,也是几个月来萦绕在我心中的那些苦难的宣泻:苏菲和内森,是的,还有吉恩和伊娃,伊娃和她的独眼玩具熊,爱迪,范内尔,博比;韦德,我那年幼的黑人资助人阿提斯特,玛丽亚;亨特,纳特特那,汪娜;冯;克里希曼,他们仅仅是被欧打,屠杀,背叛和殉难的大地的孩子中的廖廖几人。我不为六百万犹太人,二百万波兰人,一百万塞尔维亚人以及五百万俄国人哭泣——我还没有准备好为全人类哭泣——但我却为因这样或那样原因成为我亲近的人而哭泣。我在这荒凉无人的海滩上毫无顾忌地恸哭着;从此以后便不再有眼泪。我一下子瘫坐在沙滩上,虚弱得不像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男子。
我睡着了,噩梦连连——像爱德加爱伦;坡所有短篇故事的缩编:被魔鬼般的巨大机器劈成两半,然后淹没在一片泥泞的漩涡里,幽闭在石头中;最恐怖的是,被活埋在地下。整个晚上我都有一种孤立无援、无法言喻的感觉;在沉重的土里既动弹不得,又叫不出声来。泥土抛在我僵硬、麻木,仰卧着的身体上,发出有节奏的嘭嘭声。一具活尸准备葬于埃及的泥土中,沙漠冰冷刺骨。
我醒来时已是黎明。我躺在地上,看着灰蓝色的弥漫着一层薄雾的天空,金星透过雾霭在宁静的海面上闪烁。我听见旁边有孩子的说话声。我动了动身子。“嘻,他醒了!”“去!去你的!”谢天谢地我又活过来了。我这才意识到孩子们把我埋在了沙里,为我筑起一道沙的屏障。我躺在那儿,像裹在一件美妙的大衣里一样舒适安全。正在此时,我脑子里涌出这样的诗句:“在冰冷的沙里我梦见了死亡/但黎明我醒来看见/明亮、闪烁的晨星。”
这不是世界末日——而是早晨。美丽而迷人的早晨。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