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她死了-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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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有人开枪打死了他们。警方也许有不同说法,但我告诉你的是事实。但我们暂时别说这些了,你得跟我回家。”
“不过,我——我没带衣服!”文人小说下载
“这没关系。附近有个姑娘会借给你。你需要吃点东西,好好睡上一觉。如果你觉得现在可以走动了,我们这就下楼去吧。”
有人完全支持我的提议。楼下传来一阵尖锐悠长的汽车喇叭声,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响起这么大的声音,吓得贝拉叫出声来。我走到窗边,在暮色之中隐约看到亨利·梅利维尔爵士不可名状的恶狠狠的表情,他坐在车后座上,身子向前探着,用拐棍头按着汽车喇叭。
“我是个有耐心的人,”他说,“但现在头上都结了露水,而且脚趾冻得发僵,有理由相信出现了初期肺炎的征兆。不过,最重要的是,狱卒来抓我了。我只想说声再见。”
又有人来了。保罗·费雷斯把他的福特老爷车停在警车后面,正准备下来。当我出现在窗口时,他一脸震惊。他原本肯定以为亨利·梅利维尔和什么来路不正的人混在了一起。
“我们马上下来。”我说。
贝拉没有反对。她说话时略微打了个嗝,走起路来也不太稳。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情绪麻木也许是最好的。克拉夫出来后带上房门,锁上之后把钥匙放在自己口袋里。我扶着贝拉走下楼梯。
当我们走出画室,亨利·梅利维尔和他的轮椅都已经转移到了福特车后座,轮椅还是倒着放的。这可能要算我们运气好,也可能是费雷斯考虑周到。如果要我们大老远地把亨利·梅利维尔送回里德庄园,途中必须路过埃克斯穆尔高地。而这对贝拉·沙利文来说肯定不会太愉快。
费雷斯还是穿着他脏兮兮的法兰绒裤子,靠在福特车上抽着一只樱桃木烟斗。他睿智的脸上鼻子高耸,一头金发故意弄得乱糟糟。在看到贝拉之前,他一直是洋洋自得的表情。但一看到这姑娘,他马上张大了嘴。
“我的上帝啊!”他喃喃道,烟斗从嘴里掉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接住,另一只手猛地撞在车身上。
“这不是贝拉·伦佛鲁嘛!”
贝拉视若不见地转过身,重新向画室走去。我抓住她胳膊拉了回来。
“没事。他是我们的朋友,不会伤害你。”
“贝拉·伦佛鲁!”费雷斯重复道,“你在这地方干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们过去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好时光——”
“这儿没什么伦佛鲁小姐,先生。”克拉夫警长拉长声调说,“这位是沙利文夫人,巴里·沙利文夫人。”
“噢,”费雷斯顿了顿,脸上微微出现红晕,接着说,“抱歉。”
又过了一会儿,他无比尴尬地爬上福特驾驶座。
“我们在皮卡迪利酒店上班的时候都不戴结婚戒指,”贝拉冲他大声说道,“顾客们不喜欢这样。”
亨利·梅利维尔坐在车后座上,异常认真地观察着我们。他对贝拉说话时倒是轻言细语。
“夫人,”他低声说,“我是个老头子了,素有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来直去的臭名声。在这种时候我本不愿意来烦你。但我还有个好习惯就是喜欢助人为乐。关于你刚刚说的故事……”
“你没听到吗?”
“这个……好吧,我不是故意要听,但你说话声音可不小。行动不便的人可不是光会坐着想问题那么简单。”听到这儿我旋紧酒壶盖子,递还给他。他继续说道,“如果在酒精作用消失前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那就帮了我们大忙了。”
“巴里才不会自杀!”贝拉叫道,“他根本没那个胆子!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好吧。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何处结的婚?”
“这么说,你以为我是在撒谎?”
“不!天哪,不!我只是请求你提供一些信息。”
“我可不理会什么恳求,谢谢,”贝拉说,“伦敦市政厅汉普特斯注册处,一九三八年四月十七日。”
“你丈夫真名就是巴里·沙利文吗?还是艺名?”
“是他的真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怎么说呢,因为这是他的真名!他署名署这个,收到的信件也写着这个名字,而且他偶尔开支票的时候,也签巴里·沙利文的名字。我不知道你还要什么证据。”
亨利·梅利维尔冷冷地看着她。
“你去过美国吗,沙利文夫人?”
“不,从没去过。”
“哈,”亨利·梅利维尔说,“我猜也是。”
然后他用拐棍捅了捅费雷斯的肩膀,说:“开车,孩子。”
福特发动机的声响划破寂静的夜。费雷斯先把车倒出去,然后掉个头开远了。我们目送车子离开,视线中最后的景象是亨利·梅利维尔光秃秃的后脑勺在夜色中发着光。
* * *
1 《Lorna Doone》,作者是Richard Doddridge Blackmore。该书以英国历史上的一个动荡时代为背景,即十七世纪末,詹姆斯二世和蒙茅斯公爵之间因争夺王位而发生的一场内战,叙述了发生在德文郡埃克斯穆尔荒原上.男主人公约翰?里德与罗娜?杜恩之间历经患难而终成眷属的爱情故事。
第十二节
我写下这些文字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窗外狂风大作,到处都笼罩着死亡的阴影。德国人从九月开始轰炸伦敦。而且就在几天前,他们开始轰炸其他大城市,首先是考文垂,然后是伯明翰。人们都说下一个轰炸目标不是朴莱茅斯就是布里斯托。
说起来,从事件发生到现在,我们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很大改变,日益困窘。在一九四○年的夏天,国内各种物资都还相当充沛。汽油配给制并没有给大家出行带来很大麻烦。虽然部分食物也需要配给,但大都充足。大部分人可以毫不犹豫地邀请客人到家里晚餐。
我会联想到这些事,是回想起了七月那个星期一的晚上,贝拉·沙利文第一次到我家做客的情景。
我们全都喜欢上她了,包括汤姆、哈平夫人和我在内。年轻人可能会形容她为伶俐可爱,而且她那双迷人的眼睛无往不利。我们刚把她带回家时,她如我所料出现了延迟性休克症状:浑身发寒、呕吐、心跳加快,甚至脉搏虚弱得几乎摸不出来。而且她吃不下什么东西。
哈平夫人帮她泡了个澡,然后为她换上汤姆的睡衣,在被窝里放上热水袋,送她上了床。虽然汤姆给她开了些索福那1帮助睡眠,但夜里十一点她还是爬了起来,坐在床上缝缝补补,补着哈平夫人好心但态度冷漠地帮她浆洗好的外衣。
汤姆喜欢她,表现就是比平常更加啰嗦,更让人无法忍受。十一点过几分,我正在坐在卧室里享受着每天唯一一管烟草时,关闭的房门外传来他们在隔壁聊天的声音。请容我将那些罗曼蒂克的对话记录如下。
“看在上帝的分上,女人,如果你真要像美国人那样说话,麻烦你学像点儿。别学电影里的台词,那和真正的美国话可不是一码事。”
“你有毛病啊。”
“你有双倍的毛病!”我没礼貌的儿子大声嚷道。他在病床边照顾病人的态度素以活力四射而非温和著称。
“我头发看起来怎么样?”
“糟透了。”
“你给我滚出……对了,你外套口袋衬里破了条缝儿。你这家伙,真是我见过的最邋里邋遢的男人。来,我替你缝上。”
“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女人。我可不愿意被饿狼似的女人照顾抚弄。”
“谁是饿狼似的女人?你这个丑陋的那什么养的!”
不过你要知道,贝拉话是这么说,其实并没有太生气。她就是有那种本事,直白地说出最恶毒最无礼的话,但同时声音却无比甜美甚至充满关爱。
“你,”汤姆说,“就是饿狼似的女人。你们女人都是。这是腺体分泌问题。等我下楼去拿张解剖图给你看就明白了。”
“你是说那种剥皮人体图画?”贝拉颤抖地说,“不必了,谢谢。我还是喜欢自己表皮完好。”
说话间,姑娘声音中笼上一层阴云,她说:“瞧啊,克劳斯里医生,你认识克拉夫警长吗?”
“认识。为什么这么问?”
贝拉犹豫了一下。我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坐在曾是我妻子卧室的舒适房间里,手里拿着针线,肌肤熠熠生辉,还有那一头俏丽的棕色卷发。
“他说——后天将举行死因调查听证。”
“躺下去,”汤姆说,“好好睡会儿,这是医生的命令。”
“不,听我说!他说——也许我需要站上证人席,确认巴里的身份。”
“没错,一般布言得要最近的亲属辨认死者身份。”
“也就是说我必须看巴里的尸体?”
“快睡觉,听话!”
“他看起来——可怕吗?”
“从七十英尺高的悬崖落到三四英尺深的水中,不可能没损伤。不过验尸的医生说损伤不大。可能是因为他们落到水里时已经死了,当时尸体还是软绵绵的。他说尸体身上最严重的破坏是在海里漂流时造成的,被海浪冲到岸边岩石上不断碰撞的结果。”
听到这儿我赶紧猛敲了敲相邻的墙。医学方面的细节不能毫无保留地说给姑娘听。
“好了,赶紧睡觉!”汤姆咆哮道。
“告诉你了,我睡不着。”
不过索福那发挥作用后,她终于还是睡着了。倒是我一直无法入睡。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我却辗转难眠,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丽塔的面容。后来我不得不穿着睡衣,去楼下诊室找了点温和的安眠药水来喝。这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大力鼓吹的好习惯,但在医生中比较常见,不算什么大毛病。当我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外面天气晴朗,我浑身再次充满力量。
事实上,我晨浴时简直可以说心情愉悦。起来后才知道克拉夫警长和亨利·梅利维尔已经来看过贝拉了。后者甚至不怕麻烦拄着拐杖单脚跳上了楼。他们留了口信,让我下午三点时去阿菜克·温莱特大宅会合。当我准备下楼去吃大大推迟的早餐时,正好碰到莫莉·格伦吉从贝拉的房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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