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她死了-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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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克拉夫试图安慰地说,“情况比现在可能糟得多,即使你掉下去了关系也不大。现在正好是涨潮,你掉下去刚好落到水里。”
亨利·梅利维尔后颈都气红了。
“不过,让我来告诉你我们能怎么办。”费雷斯提议道。
亨利·梅利维尔极度缓慢地、极端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和小部分身子,目光勉强能瞟到我们。他头上的月桂花环飞速滑到耳边,雪茄也松松地叼在嘴角,看向费雷斯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怀疑。
费雷斯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点笑出声来。海风吹拂着他的金发,一双绿眼睛中闪动着促狭的光芒。他仍然握着裤子背带,用长裤悠闲地一下下抽打着地面。
“我来告诉你我们能做些什么,”他大声说道,“我们可以去找一截晾衣绳,把他绑牢在轮椅上。”
克拉夫点点头说:“这主意不坏啊,先生!”
“当然,然后我们想怎么使劲都可以,他不一定会掉下去。”
“我最喜欢的是,”亨利·梅利维尔说,‘不一定’这个词。这下我完全放心了。不管你们信不信,老实说在我自己听来这话也挺别扭,但我在游泳的时候,宁愿身上没绑着一台两百磅的电动轮椅。知道吗,你们两个小子想出来的把戏简直能羞煞胡迪尼4。”
“我们不会让你掉下去,”克拉夫保证道,“如果这也不行的话,你又有什么好建议?”
“我不知道!”我们尊贵的罗马公民怒吼道,开始用拳头敲打着轮椅扶手,“我只希望你们能动动脑筋,哪怕你们能有上帝赐福的亚述5猴子那么聪明,还有——”
“小心,先生!”克拉夫高声叫道,这时轮椅又向前滑了两英寸。
亨利·梅利维尔喷出雪茄,雪茄高高地弹射出去,落到了悬崖下面。然后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看到了我。
“如果我没看错,那真是克劳斯里医生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老头子,那家伙干吗要冲我扔酒瓶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我还给了他十先令。哦,这简直是扯淡,你给了一个人十先令,他用这钱卖了一瓶威士忌,然后回来把空酒瓶冲你脑袋扔过来。如果这都不算感激,孩子,我才不信。”
“约翰森肯定把你当成尼禄皇帝了。”
“把我当成谁?”
“他昨晚去看了场电影,好像是《你往何处去》还是什么,电影中演到尼禄皇帝,给他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深刻印象。你必须承认自己刚刚转过那个拐角时,还真有让人呆若木鸡的气势。”
让我吃惊的是,亨利·梅利维尔闻言,面色居然平和了许多。
“这个……要说的话,也许真有几分相似,”他承认道,“我告诉过棕了,不是吗?费雷斯在帮我画肖像,画中我扮成一个古罗马元老。”
“没错,”费雷斯说,“不过那是另一回事。如果我们把你从这里拉回来——”
“如果你能把我从这里拉回去?”
“没错。如果我们把你拉回来,你必须保证穿上正常的衣服。而且再也不许坐上这可怕的轮椅。否则的话,我向你保证,我们会把你留在这儿,直到你变成一座雕像为止。”
“看在撒旦的分上,我怎么离得开轮椅?我行动不便啊。”
“废话,”费雷斯反驳道,“医生今天早上就取下夹板了。他说如果你动作轻柔点,完全可以下地走动。”
亨利·梅利维尔再次重重地捶了捶轮椅。
“有些人,”他立即评论道,“也许认为卡在舒适的悬崖边是耍嘴皮子的好时机。也许你就这么认为,也许萧伯纳6会这么认为。但该死的,我可不这么看。让我跟你直说吧,孩子,我感觉自己在演宝林历险记7第三部,再这样下去我这个老头子可没法儿保持镇静了。我说孩子,你到底是要把我拉回去呢,还是压根儿就没打算这么干?”
“你会保证穿上自己的衣服吗?”
“好吧!行了!只不过——”
“小心,先生!”克拉夫嚷道。
“我们现在刚好需要,”亨利·梅利维尔说,“一场惊心动魄的、壮观的山体滑坡。告诉你们吧,我感觉到轮椅下的地面在动!你们现在对我做的事情恶劣至极,不难想象,你们会毫不犹豫地在婴儿奶瓶里投毒,或者从瞎子手中偷走几个便士。”
费雷斯好像满意似的点了点头。他最后一次把亨利·梅利维尔的长裤在地上抽了一下,从裤子里掉出一些钱和一个钥匙圈。然后他把手里抱着的衣物堆在地上,转向我。
“跟我来,医生,”他说,“厨房里肯定能找到晾衣绳。”
虽然没有玛莎的帮助,我们还是很容易地在橱柜里找到了晾衣绳。我们用绳子把亨利·梅利维尔牢牢地绑在椅背上之后,小心翼翼地使劲一抬,然后就向后猛拉轮椅。在此期间亨利爵士一直对我们大声辱骂着。椅子一度突然倾斜了一下,不过我们还是安全地把他拉了回来。替他松绑时,每个人都有点反胃作呕。
而现在,唯一丝毫未受影响的就是我们尊贵的罗马公民本人。他派头十足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夸张地跛着右脚来回走了几圈,罗马宽袍随风飞舞着,天幕下的身影分外惊人,吓得海面上两个渔夫一哆嗦。他恶狠狠地盯了费雷斯一眼,刚刚才捡起衣服,玛莎就从后门走了出来。
我想没有什么能让玛莎流露出惊讶表情,甚至连亨利·梅利维尔也不能让她有分毫动摇。不过她传口信的声音倒是有些许敬畏。
“打扰一下,”她说,“苏格兰场8来电话找克拉夫警长。”
阳光普照的悬崖边陷入一片死寂,让人寒毛直竖。我没话找话地说:“这么说电话修好了?”
“哦,太好了,”亨利·梅利维尔吼道,“现在,我们也许能听到些掐断电话那小丑的消息了。跟我来,全都跟我来。”
费雷斯把手杖交还给他,然后我们一起走进大宅,穿过厨房和餐厅进入客厅。电话就放在收音机不远处,上周六晚,四人曾一起坐在收音机边听过广播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因为阳光目前直射大屋另一侧,客厅里光线阴暗。我们都坐下来——我差点说趴下来——之后,克拉夫拿起听筒。
“是我,”他说,“请讲。”电话里的人好像开心地笑了。克拉夫那只独眼转向亨利·梅利维尔:“是的,是的,他现在就在这里,坐在我旁边。”
亨利·梅利维尔猛地坐起来,问道:“电话那头是谁?”
“马斯特斯总探长,”克拉夫用手捂住话筒说,“你想跟他说什么吗?”
“是的。告诉这只脏狗,我希望他呛死。”
“亨利爵士向你致以最诚挚的祝福,总探长……你说什么?是的,我当然清醒着呢!……是的,他脚指头好多了……这个,不,不。我不敢说他过得愉快。”
“过得愉快?”亨利·梅利维尔说,“接连两天我都差点送了命,他们居然还问我是不是过得愉快。我说,把话筒给我,让我跟这个该死的笨蛋说两句。”
克拉夫再次用手遮住话筒说:“你现在火气太大,而且——你要说的他们都明白了。”
电话中的人说个不停,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清。没人说话。费雷斯靠在铺满软垫的椅子上,颜料痕迹斑驳的法兰绒长裤包裹下的双腿交叉着,双手深深插进灰毛衣口袋里。他衬衣领口开着,可以看到喉结上下移动。他注视着壁炉上方丽塔的画像,眼神中有一种怜悯,甚至抱歉的神情。然后他闭上了双眼。
克拉夫警长变得和他那只玻璃眼珠一样没有表情。他边听电话,边用手从内袋中摸出笔记本和铅笔。他把笔记本放在电话桌上,飞快地记录起来。终于他深吸一口气,说了声多谢,然后挂上了电话。当他转过身时,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森可怖。
“好吧,先生,”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说,“看起来你是对的。”
“我当然是对的,孩子。”
“而且也许,”克拉夫看看我说,“医生也没说错。”
“什么没说错?”费雷斯睁开眼问道。
“继续说,孩子!”亨利·梅利维尔不耐烦地催促道,“我住在这小子家里,我了解他,他不会泄密。”
克拉夫看了看笔记本。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他问道,“一本叫《聚光灯》的戏剧刊物?”
“当然。那是推广演员的渠道之一。怎么了?”
“苏格兰场到处都找不到巴里·沙利文的照片。最后他们终于在《聚光灯》上找到一张老照片。今天上午他们把照片送到格罗夫纳广场的美国领事馆。”
克拉夫看着铅笔尖,唇边流露出担忧,同时显得有些可怕。他等了半天才继续说。
“领事馆记录中没有巴里·沙利文这个名字。但看过照片之后,美国护照部门的一个姑娘突然认出他来。领事馆存档中有照片,还有他右手拇指的指纹——这是战争爆发后的新规定——所以我们很容易核对身份。”
“巴里·沙利文真名叫雅各布·麦克纳特,1915年出生于美国阿肯色州小石城。我把详细资料全都记了下来。”克拉夫敲着笔记本,抬起眼说,“不知道你们注没注意最近的报纸新闻,知不知道美国班轮华盛顿号本周将到达哥尔韦港?”
“是的,”我说,“我听阿莱克·温莱特提过。”
“该班轮将把愿意回国的美国公民及家眷带回美利坚,这你知道吗?”
“知道。”
“雅各布·麦克纳特,也就是我们的巴里·沙利文,”克拉夫慢慢说道,“不久前在华盛顿号上替自己和妻子预订了位子。”
事实真相在我脑海深处一晃而过,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浮上心头。
“他妻子?”费雷斯重复道。
克拉夫缓慢地,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们找不到温莱特夫人的照片,”警长解释道,“不过根据我们的描述,美国领事馆一位先生认出丽塔·温莱特就是他‘妻子’。我想不会弄错,因为他亲自替丽塔·温莱特办了美国签证。”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她持有英国护照,护照上的名字是丽塔·杜拉莉·麦克纳特。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