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她死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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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亲爱的,事实正好相反吧。但你肯定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所以我们先不管它。)
“我们是来真的。全身心地投入,这就是我的一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巴里比我年纪小。没错他是比我小,但他毫不介意。”
“哦,是吗,那沙利文先生对这种事情怎么看?”
“请别像这样说他。”
“像哪样?”
“沙利文先生行事光明磊落,”丽塔模仿他的样子说道,“他想去告诉阿莱克真相。”
“告诉了又怎么样?你要和阿莱克离婚吗?”
丽塔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晃着身子。她四下打量着这间小小的诊室,像个被困的囚徒。我想,对她来说这里大概真的就像监牢。她这个举动不是在演戏,也不是戏剧化的夸张。想想看,一个稳重聪明的女人突然像十八岁少女那样讲话、那样思考。她眼睛转来转去的时候,手不停地拽着一只白色手提袋。
“阿莱克是天主教徒,”她说,“你不知道吗?”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
游移的眼神定在了我身上。
“即使我愿意,他也不能和我离婚。不过,难道你不知道问题并不在这儿?关键是我不能伤害阿莱克,连想都不能想。试想一下,如果告诉他实情,我无法直视他的面容。他对我这么好,而且现在年纪这么大了,又没有人可以安慰他。”
“是啊,说得没错。”
“所以不管能不能离婚,我都不可能一走了之,抛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但我也不能放弃巴里。我不能!卢克医生,你不知道我的感受!巴里和我一样痛恨这种偷偷摸摸的恋情。他不可能一直等下去,如果再拖住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这一切真是一团糟。”她盯着天花板的一个角落,“要是阿菜克死了的话,如果发生这样的事……”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你说什么?”我问,“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想而已!我也不知道!”
“丽塔,你结婚多久了?”
“八年了。”
“以前发生过类似的状况吗?”
她猛地瞪圆了双眼,渐渐流露出真诚的恳求之色。
“从来没有过,卢克医生!我发誓以前从没发生过!正因如此我才确信这是真正……真正伟大的感情。我以前读到过,写到过,就是没有亲身体会过。”
“如果你和这男人私奔……”
“我告诉过你了,绝不会这么干!”
“先别管你会不会,我们来假设一下。你们打算怎么过活?他有钱吗?”
“恐怕有也不多。不过——”丽塔又一次犹豫了,她就要告诉我某个实情,然后很不幸地又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她咬住丰满的下唇说,“我不是说考虑怎么过活不现实,不过现在操心这些干吗?我担心的是阿莱克,从来就是阿莱克,阿莱克,阿莱克!”
然后她开始满口文艺腔。可怕的是,她对于自己高谈阔论的每一个字都是当真的。
“他那张脸,像幽灵一样,总是出现在我和巴里中间。我希望他能快乐,然而现实是我们俩谁也没法快乐起来。”
“告诉我,丽塔。你爱过阿菜克吗?”
“当然爱过,从某种意义上说,爱过。初见的时候他还很有魅力。他过去称呼我桃乐斯,你知道,就是斯温伯恩7的桃乐斯。”
“那现在还爱吗?”
“怎么说呢,他并没有殴打过我什么的。但是——”
“你上次和阿莱克发生身体关系是什么时候?”
她一脸愁云惨雾。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卢克医生,问题根本不在这儿!我和巴里的恋情遗世独立,就像精神上的重生。我说,你别捂着额头,坐在那儿鼻孔朝天地透过眼镜看着我!”
“我只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在艺术上,我能帮助巴里,反过来他也能给我灵感。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演员。我这么说时他总会笑我,但这是真的,我能帮他成功。不过话说回来,这无助于解决实际问题,我都快疯了。当然,我希望你能帮忙给点建议,虽然我事先就能想象你会说什么。不过我最希望的还是你能开点安眠药,让我好好睡上哪怕一夜。你能开点帮助我睡觉的东西吗?”
十五分钟后丽塔离开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从月桂树篱笆间的小路上走远。走到大门口时,她低头翻了翻手袋,好像确定什么东西装好了。她刚刚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时,近乎歇斯底里,但现在歇斯底里的征兆消失了。她一路上整理着头发,双肩耸起,动作中流露着慵懒和旁若无人。她急切地想要回到“蒙荷波”大宅,想要回到巴里·沙利文身边去。
* * *
1 Devon,荚格兰西南部海滨的一个郡县,以风光秀美著称。
2 Exmoor,北德文郡和萨摩塞特郡交界处的一个自然公园,有迷人的海岸线、避风海湾和岩石满布的沼泽地,是很多野生动物的栖息地,现为自然保护区。
3 Lynmouth,Lynton,Lynbridge和Lynbe都是德文郡北部的小村庄。
4 原系法语“Mon Repos”,意思是:我的栖息之所。
5 Mcgill University,加拿大著名高等学府。
6 是日,纳粹德军绕过了马其诺防线,突袭西欧。
7 Swinburne(1837…1909).英国诗人和评论家。
第二节
六月十三号,礼拜六,傍晚,我应邀去温莱特府上玩牌。
那是一个糟糕的雷雨天。欧洲战场上情况也是一团糟,法国宣布投降,希特勒亲自到了巴黎,英国军队丢盔弃甲地逃回英吉利海峡这边的海滩,舔舔伤口之后,可能马上又得为了保卫这片土地而战斗。但我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人仍是怡然自得,包括我在内。
“大家在一起,”我们说,“一切都会好的。”——天知道我们哪里来的自信。
甚至在我们这个位于临肯比的小世界,不幸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丽塔造访第二天,我从汤姆那儿听到了更多关于她和沙利文的风流韵事。
“可能引发丑闻?”汤姆重复道,他正关上提包准备出发开始上午的巡诊,“可能引发丑闻?它现在就是丑闻了!”
“你是说这件事在村里已经流传开来?”
“何止,已经流传到了整个北德文郡。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早就是人们唯一的话题了。”
“那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亲爱的老爹,”汤姆用他那种烦人的亲切劲儿说道,“你连鼻子底下发生的事都闹不明白。而且,从来没人告诉你任何八卦,大家都觉得你压根儿就不感兴趣。来吧,让我扶你坐下。”
“别大惊小怪的,医生阁下,我还没老到那分上。”
“当然没有,不过你得小心着心脏。”我那正经八百的儿子说。
“话说回来,”他“啪”的一声关上药箱锁扣,又说,“有时候人们自行其是,真以为大家都是瞎子?我搞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那女人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传言……是怎么说的?”
“哦,传说温莱特夫人是个邪恶的女人,诱惑了一位单纯美好的年轻人。”汤姆摇摇头站起来,一副要长篇大论大发感慨的样子,“当然从生理学和医学角度讲,这种说法完全站不住脚。你知道——”
“我对生命的奥秘还是颇有些了解的,年轻人。要不怎么把你生出来了。这么说,男人得到了全部同情?”
“如果你认为这可以叫同情的话,没错。”
“巴里·沙利文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
“我没见过他。不过听说人还不错。听说他出手阔绰,是个典型的美国佬。不过,如果他和温莱特夫人打算合谋杀掉可怜的老家伙,我可不会感到惊讶。”
汤姆说话间带着看透世事的口吻,让人感到一阵不祥。其实他自己并不相信,他只是喜欢表现自己聪明世故,或者说自以为的聪明世故。但他说出了我曾经的疑虑,所以我的反应和普天下的父亲一样。
“无稽之谈!”我说。
汤姆犹豫着转过身。
“你真这么想?”他大声说,“瞧瞧汤普森和拜沃特的例子,还有兰登布利和斯通纳,还有……好吧,肯定还有很多类似案例。不就是个半老徐娘爱上年轻男人的故事么?”
“不就是个年轻男人?你才多大啊,刚三十五岁而已。”
“而且他们干的都是些什么啊?”汤姆自问自答,“他们从来不理智行事,不会想到去离个婚之类的。不,他们不肯。相反的,十有八九他们愿意铤而走险,干掉可怜的丈夫。别间我为什么,我也想不通。”
(那就跟他们其中的某位聊一聊啊,年轻人,亲眼看看他们是怎么神经焦虑、脑子短路、完全失去自我控制的。到那时,也许你就能想明白了。)
“不过我可没工夫一直待在这儿闲扯。”汤姆跺了跺脚,提起药箱。他身材魁梧,发色浅金,和我当年一模一样,“在埃克斯穆尔那边有个有意思的病例。”
“连你都说有意思,这病例肯定很特别。”
汤姆得意地咧嘴一笑。
“有趣的不是病例本身,而是那个病人。那个叫梅利维尔的老伙计,亨利·梅利维尔爵土,目前在保罗·费雷斯的里德庄园做客。”
“他怎么了?”
“大脚趾骨折。好像本想搞个恶作剧——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结果扭伤了大脚趾。光听他讲话就值得跑这一趟了,我要让他在轮椅上待足六个礼拜。不过,如果你对温莱特夫人胆大妄为的进展感兴趣……”
“我感兴趣。”
“好吧。那我试试看能不能从保罗·费雷斯嘴里挖出点什么,当然我会做得很小心。他跟她还挺熟,大概一年前替她画了幅肖像。”
我当然不准他跟病人打听消息,这有违医生的职业道德,还就此洋洋洒洒地说教了汤姆一通。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对事情的进展还是一无所知。在我们周围,世界在继续崩坏,最近人们嘴里除了阿道夫·希特勒,都说不出别的字眼了。我听说巴里·沙利文回了伦敦。我还驾车造访过丽塔和阿莱克,不过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