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爷-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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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子房的方向险入沉思。
方路半天没说话了,他实在找不到话头。他很久没进行过这种无意义的谈话了,有些话是让人笑的,有些话是让人哭的,有些话说出来还不如不说,因为它让人恶心。
张东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遛。最后他目光坚定地站住:〃我这条命是豆子救的,你说我该怎么办?〃不等方路回答,张东照床板上砸了一拳,然后自?自地发起誓来:〃我要挣钱,挣大钱!你看着吧!操!到时候我说什么是什么,把该死的全弄死,让该活的活得更好,我给所有的傻子治病,我要立一个张东奖。你看着,等我挣了大钱,我要把北京市变成张东城。妈的我就不信了我。。。。。。〃突然张东大笑着冲出门去,旋即便消失在夜幕中了。星空下张东恐怖的笑声似波纹一样散开去,估计听见的人都睡不着了。
方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豆子的救命之恩竟启发了张东更大的野心,如果他成功了,保证是中国版的希特勒。
第二天传来消息,豆子在医院里死了。
东街立刻热闹起来,大家似乎都想起豆子的种种好处,所有人都唏嘘不已,所有人都认为那司机罪该万死,连老妈都不例外。但方路却清楚,豆子很快就会从这些人嘴上消失,终归他是个白痴。
六 假币,假人
大眼儿的小卖部明显不是方路家的对手,除了几个着急的买卖,谁也看不上那样的鸽子窝。而方路家小卖部的生意则一天强似一天,每礼拜光烟就得进四五十条。生意好了,麻烦事也就多了起来。
有天方路刚从单位回来,一口气还没喘过来,老妈便跑回家做饭去了。不一会儿,两个衣着考究的家伙急匆匆地来买希尔?。其实方路当时觉出他们神色有点儿不对劲,可根本没及多想,脑子还跟着公共汽车晃悠呢。?客拿出一百块钱,却只买两盒烟,本来钞票模样都差不多,何况人家穿得不赖,于是八十多块钱挺痛快的就找给人家了。人走后,方路拿着票子,总有股不祥的感觉。后来他对着太阳一照,发现票子里的老人头是反着的。就像让人给了个嘴巴似的,方路脖子后面的头发都立起来了。
冲出小卖部,方路发现徐光正好骑车路过。
〃帮我盯会儿摊。〃说完他抄起把钳子,一把将徐光从车上拉下来,蹬上他的自行车就向那两个人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方路跟美国特种兵似的,他一手提着钳子,一手驾车,风驰电掣地在街上来回转悠,他怒视着街上的每一张面孔,直到眼睛瞪出了血丝,可足足找了一个钟头也没见到花假钱的两个家伙。天色将黑,行人渐少,只剩了遛弯的老太太,男人们似乎都让方路吓缩回去了。
方路垂头丧气地回到小卖部时,大老远就见老妈和徐光站在门口,不安地四处张望着。
〃你干嘛呀你?〃老妈看见他,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跟谁呀?这是跟谁呀你?你岁数还小点儿啦?快三十了的人啦!〃
方路把钳子扔在柜台上,一头便倒床上了,浑身的骨头节都疼。其实他很少这样激动,更不是暴力主义者。平生只与别人动过一次手,还是在四川,那回他让人家打了个半死,要不是刘萍中途杀出来,没准儿就残废了。
〃到底怎么回事?〃老妈追了进来,她脸都气青了。
方路从兜里把一百块钱的假票,狠狠拽在地上。
老妈弯腰把钱拣起来,顺手抖落一下,接着她突然叹口气。〃原来一百的票子也有假的!〃她来到柜台前,手在抽屉缝里摸来摸去,不一会儿找出两张五十的票子。〃你瞅瞅。〃她把钱扔在方路肚子上。
徐光伸手先拿了起来。〃嗨!这真是假的嘿。现在假钱多了,为这事跟人家拼命值吗?〃
〃说得轻巧,我们娘俩儿苦熬百夜的一整天也挣不了一百呀,这帮孙子,有本事坑大个的去呀,蒙小卖部算什么玩意儿?〃方路像弹簧似的蹦起来,后背上的肉〃突突〃直蹦,对面要不是徐光,难听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假钱?你们家收假钱啦?〃洋二突然把脑袋探窗户。
〃见过吗?〃方路拿着假票向他晃两下。〃让您开开眼,听说这种假钱都是台湾印的,他们跟美国人穿一条裤子。〃
洋二根本没着耳朵听,他接过假票对着灯光照了照。〃可以,挺像真的。嗨!瞧你们娘俩的样儿,假钱现在还新鲜?我一哥们儿的媳妇开支都能从单位开出假的来。〃说着,他就要把假票揣起来。
〃干嘛你?〃方路怒气冲冲地把钱抢回来,让蛐蛐儿蒙钱的事刚完,这小子又来占便宜了。
〃假的你留着它有什么用?〃洋二急赤白脸地又要往回抢。
〃给你,你好骗别人去。〃方路把假票塞给老妈。
〃那怕什么的?我哥们儿媳妇的假票,就是我晚上找给个买冰棍儿的老太太,一点儿劲都没费就花出去了。〃洋二说起这事居然得意洋洋。
〃您呀。。。。。。〃方路本想说,下辈子你还得瘸。可想起他终归是个主?,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收假钱不怕,得有本事花出去。〃洋二不甘心瞧瞧方路手里的票子,见他和老妈都不再理他,只好走了。
〃缺德东西!〃方路骂道。前一阵子洋二臊没搭眼把他家为蛐蛐儿捐的钱送来了,还再三央求方路别把这事说出去。方路不想得罪主?,只得替他保密,连老妈都没告诉。
徐光瞧着洋二极其活跃的背影,不禁也骂了起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什么东西?你怎么跟这种人挺热乎?〃
〃王八找乌龟,你别拿我当好人。〃方路一头倒在床上,烦透了。
老妈把假钱又藏进抽屉缝里。〃花盆不砸别人专门要砸他,洋二也不好好琢磨琢磨?快四十的人了,还那么缺德。〃
〃他要那么想早就成圣人了。。。。。。〃方路依然没好气。忽然他笑了起来,其实洋二不过三十初头,可看起来真像四十多的人,活该!
〃什么花盆?〃徐光出现欲笑又止的神情。
老妈把前两天的事说了一遍。
〃哈哈。。。。。。〃徐光大声笑起来。
〃不会是你扔的吧?〃方路坐起来,狐疑地瞧着他。
〃哪儿啊?你猜是谁扔的。〃徐光神秘地看了眼后面的楼群。
方路和老妈对望一眼,同时摇摇头。
〃是老许他们家扔的。〃徐光终于乐出来。〃要是砸了洋二就热闹了,我倒想看看伪君子和真小人怎么个掐法。〃
〃别胡说,人家好歹是个处长,能干这种事?〃由于安装电话的事,老妈晓得了许处长的底细,却依然摆脱不掉对领导的迷信。
〃他们家,哈哈。。。。。。这两天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了。〃徐光禁不住地要乐。〃您不知道吧?许处长失业了。〃
〃处长失业?〃方路惊奇地问。
〃领导不叫失业,也不叫下岗,叫待岗。没准儿过两年,局长还得待岗呢。〃方路发现徐光嘴里的新词特别多,后来才知道他新看了本书叫《国画》,里面全是官场的事。〃老许的媳妇是红卫兵的底子,为这事儿天天跟他闹,要不是怕阳光把皮肤晒坏了非得找他们局长拼命不可,那天的花盆就是他媳妇吵急了眼扔下来的。〃
〃人家熬一辈子才弄个处长,临退休回家,有点儿,有点儿。。。。。。〃老妈找不着合适的词。
〃企业效率上不去,国家凭什么掏钱让他摆当官的谱儿?这样的头儿早就该撤。〃徐光解着恨地朝楼上望一眼。〃再说老许这个人是干了一辈子,可没干过什么好事。他本来就是文化大革命造反上来的货,听说那时候他是大学里造反派的头头,牛着呐!差点儿把北京市政府给接管喽。〃
〃是吗?看着人不那么恶。〃老妈将信将疑。
〃谁把'坏'写脑门儿上?〃方路说。
几天后,刘老师来小卖部闲聊。无意中老人谈起,现在的年轻人对老人都不知道尊重,世风日下,人伦颠倒。方路突然想起点儿什么,试探着跟他说:〃刘老师,人家都说敬老爱幼,爱幼是没说的,敬老,我看不一定对。〃其实刘老师是方路爷爷辈的人,当老师就这点儿不好,分不出辈儿份来。
老人不解地看着方路:〃敬老还不对啦?〃
方路点了点头,其实他这种想法已经很久了,却一直不成系统,跟刘老师说说也无所谓,大不了让他骂一顿就完了。〃孩子是一张白纸,是我们的希望,爱护是对的。敬老?谁知道这老的年轻的时候干了什么?男的,没准儿早年就是抢男霸女、恶贯满盈的人物;女的吧,年轻的时候撒泼打滚儿,克夫养汉,人一临老,脸皮一皱巴儿就德高望重啦?再说老人干坏事的就少啦,前几天抓起来的那个副省长都六十多了,不也是老人吗?您说凭什么叫年轻人尊敬他们?我们年轻人权利小,干点儿坏事影响也小,岁数大的干坏事往小了说是祸家,往大了说就殃民。我看这世道好人不多,老人里也是一样。有可能老人里的坏人比例最高了,因为他们活了一辈子,有时间干一切年轻人还来不及干的坏事。〃
刘老师摸着又短又细的一头白毛,半晌没支声:〃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方路顿时来了精神:〃对呀!您说当年打死老舍的女红卫兵,现在也得五十来岁了吧?按岁数也是我的长辈了,可干了那么大的缺德事,现在也没见谁站出来说一声:'是我错了。'人是种最卑劣的动物,老人里这种人真的不少。按说他们该尊敬年轻人才对,最少年轻人还没时间干多少坏事呢。〃
刘老师几乎是痛苦地叹了口气,他摸了把白发:〃当年给我下放到干校的人,现在都称什么老了,也没见谁向我道过歉。〃
〃可不,好人不长寿,祸害一千年,这是有科学根据的。人的好坏之分主要是看他有没有良心,不管什么原因谁活几十年都免不了得干点儿坏事。可好人有良心知道内疚,他们干了点儿坏事心里老惦记着,弄不好就自己把自己恶心死了。坏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干坏事没有心理负担,肯定活得比一般人长。〃刘老师的赞同大大鼓励了方路,他几乎眉飞色舞地说着。
突然老人看着他笑起来。〃对,我也不小了,祸害够了吧?〃
〃您可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