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爷-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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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西藏了?他也不怕牦牛把他顶死。我在里面听说怎么着,外面的牛都疯啦,不是你吹疯的吧?要不就是于仁干的。〃方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老天爷生于仁这样的人干什么?他有钱,有知识,有精力,却像只吃饱了的老鼠一样到处乱窜,一点儿正事都不干。
〃他去美国了,比尔·盖茨一发财于大爷就不平衡了,人家想跟比尔·盖茨比比,看看到底谁聪明。临走时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希望你再进去一回。〃徐光嘴里说着,眼睛依然在方路脸上转悠。
方路下意识地抹了把脸:〃你看什么呢?〃
〃你气色挺好哇?〃徐光把他带到了一辆桑塔纳旁边。
〃我要是再进去几回气色就更好了。〃方路围着轿车转了一圈:〃你们这帮假洋鬼子也太过分了,自己都有车啦。二手的?〃
〃是我从单位借的,您老人家有功,怎么着也得有人接你呀。风太大,咱们上车吧。〃徐光把他让到车上。
〃有烟吗?〃方路从手扣里找出盒烟,正要点上,手却突然停住了。原来他从后视镜里发现车后座上还有个女人,她一直盯着自己。没错,那是刘萍,那个曾让他梦绕魂牵的女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微微的呼吸从脑后吹过来。〃你怎么在车上?〃方路头也没回地问。
刘萍默然地看着他,她的嘴唇蠕动着,却没有声音。
〃昨天刘萍就找到了我,这回为了捞你,人家可没少费劲,于仁和她两头使劲才把弄出来。〃徐光在一边打着圆场,忽然他小声道:〃人家肯定花了不少钱,要不能这么痛快吗?〃
〃请她下去。〃方路还是没回头。
〃过分啦,人家真没少费劲,有话回北京再说。〃徐光不好意思地望着刘萍,他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女人,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要不我下去。〃方路开门就要走。
此时刘萍一把拉住他,她带着哭腔道:〃还是我走吧。〃
刘萍走了,方路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否真能远离他的生活,可他真的怕了。似乎自己的一切厄运都与这个女人有关,他不想再招惹她了,这一段日子该到头了。
〃人家真没少卖力气,知道人家花了多少钱吗?〃徐光甚至想下车去追刘萍。
〃她回来我走。〃看见徐光没动方路才缓缓地说:〃我倒够霉了我,怎么想怎么是她的事,这女人是丧门星。〃
〃狗屁!事不是你自己干的?你丫怎么这德行?〃望着刘萍远去的影子,徐光很有些不忍。
方路歪着脑袋瞧他,强挤出一脸坏笑道:〃我看出来了,到什么时候我都是傻逼,您圣明!现在又不是前几年你写信,让我离那个狐狸精远点儿的时候啦?你这人纯粹是假流氓,高谈阔论,碰上点儿正事就玩儿完。怎么样?这狐狸精还成吧?要不你去试试?活儿细着呢。〃
〃去,去,去,瞧你那操行,人家没少卖力气,你丫连一点儿人性都没有。〃徐光不耐烦把车发动了。
〃我他妈没人,我只有性。〃
徐光本来想笑,但他抿了半天嘴终于忍住了。
方路仰头叹息一声:〃试试你就知道了,红颜祸水!这种女人,咱们这样的小鬼是镇不住的,到了手就是灾。〃方路把头靠得很高,他太疲劳了。〃今儿我不想早回家,你带着我在三环路上转两圈儿吧。〃
〃你吃多啦?三环路全是车,有什么可转的?再说汽油也不是白来的。〃徐光很是不解。
〃反正是你们单位的油,跟他妈白来的一样。这几年我太累了,在号儿里我想要是能一点儿事都没有地在路上转悠该多好哇?什么心都不操,真爽!〃说着方路把眼闭上了。
徐光本想再说点什么,可看到方路的一脸疏懒,只得把嘴闭上了。方路是徐光最好的朋友,对方路的事太了解了。前几年他因为破坏军婚给判了三年,这回又卷进了湖南的一个贪污大案,好在是行贿一方,多亏了于仁那张能把智者说成傻逼的破嘴,要不他又得给判几年。徐光一直就不明白,方路这种人怎么就不能安生安生,他似乎脑袋后面长了反骨,不折腾出点儿事来就对不起老天爷。如果说北京人都是鸟,那方路就是一只另类的鸵鸟,它丑陋而高傲,永远飞不起来却总能跑到一般鸟无法去的地方。徐光没心思再琢磨方路,想起他就累得很,有时他想要是能把自己弄清楚就不错了,别人的事似乎都是瞎扯淡。
雾气蒙蒙的,天空如一块巨大的奶酪,远处的大楼似幢幢魔影。徐光把暖风开得很大,车里的空气有些烤人,还没开到北四环方路就有点儿睡眼迷离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睡去。
此时徐光要把车开到铺路上去,而前面正好有一辆公共汽车在慢慢晃悠,徐光本来想超过去,而大公共却把出口的路封死了,他只得放慢速度想把车贴到公交车屁股后面去。方路稍微侧了下头发现公交车后有一辆崭新的奥迪牛逼烘烘地开了上来。(文*冇*人-冇…书-屋-W-R-S-H-U)〃大公共后面有车。〃方路提醒道。
〃挤进去。〃徐光双手打着十字轮,桑塔纳斜着向公交车后插了过去。这时奥迪急眼了,它一提速,车头立刻超过了他们,方路在反光镜里发现奥迪司机一个劲地撇嘴。〃我就不信了!四个圈你就牛啦?〃徐光毫不服软,他铁了心要把奥迪挤到后面去。奥迪占据了有利地形,寸步不离,桑塔纳不得不一跳一跳地提速,方路觉得脸上的肉直哆嗦。
〃算了,算了。〃看到两辆车在离大公共屁股不足三十公分的地方较劲,方路不禁瞪了徐光一眼。
徐光虽然鼻子哼哼着,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车不是对手,又在外车道,脚下便软了,奥迪于是趾高气扬地冲到了前面。此时公交车已经开到路口了,可能是前面出了情况,只见公交车的刹车灯一亮,徐光立刻踩了刹车。
方路只听见〃吱〃的一声,然后便是喀嚓一声,方路一闭眼睛,心想:完了,这滋味儿真舒坦。还没舒坦完就听见徐光开心至极的笑声,方路知道自己没死赶紧睁开眼,原来他们的桑塔纳由于落后了一两米,好歹算是停住了,而奥迪却一头撞了个足实,整个前车盖都翻起来了。更可笑的是,大公共并不知道后面有情况,刹车后便起步了。结果往后一溜车,又撞了奥迪一下。方路看见那个司机刚欠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他边斜眼瞪他们边咬牙切齿地解安全带。徐光毫不怠慢,他大笑着转动方向盘,桑塔纳从公交车边上开了过去。
方路一直回头看着奥迪,司机焦躁的脸终于从门里钻了出来,他悲愤地看着自己的车,喉头上下蠕动着。
徐光一路上笑个不停,而方路却没那个心绪,他觉得那个傻逼司机挺可怜的,就是不蒸馒头也没必要非争口气呀!
车快上三环路了,徐光终于止住笑声。此时日已西沉,车行驶在空蒙的大道上,方路忽然觉得便道上那些辉煌色夕阳下浪潮般涌动的人流,与自己是那么遥远,真美呀!就像自己头一次坐飞机,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小得有些可笑。这让他想起小时侯住在农村,每当阴雨将至,成群的蚂蚁便会蜂拥着跑出来。这时方路就会浇上一盆凉水,那微小的紫色生灵就会悲惨的漂起来,无所依托。此时便有人告诉他,得用开水,要不蚂蚁是死不了的,但他从来没使过开水。其实这夕阳下的人群又何尝不是这群蚂蚁?至少他们都那么忙碌,而且不知道是为了谁忙。
忽然几颗细小的冰粒〃啪啪〃地撞在挡风玻璃上,仔细听去那轻微的撞击声煞是悦耳。〃下雪了?天气预报不是说降水概率是0吗?报不准还不如不报呢。〃徐光看了他一眼:〃咱们还转三环吗?〃
〃下雪更好,要不咱们多转一圈儿?〃方路道。〃回去我请你吃饭。〃
〃你有钱吗?〃
〃有。〃方路摸摸口袋,他被抓进去时,兜里有三百多块,今天早上还衣服,他惊奇地发现,口袋里的钱一分没少。
此时徐光的车已经开上了三元桥,路边是三元桥的电信大厦,迎面那楼体坑坑洼洼的建筑是中旅大厦,北边是雾气中朦朦胧胧的长城饭店和几个光屁股小孩的油漆广告牌子。徐光在桥上转了一圈,然后沿着三环路向南开。此时白晶晶的雪粒子已经变成了漫天的雪幕,雪花扑扑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稍微慢一点儿,玻璃就会蒙上一片窗花似的东西。方路把车窗摇下来,将半张脸伸到了车外。与雪粒子比起来他更喜欢雪花,索性就痛快点儿,干脆把北京埋了得了。
现在是下午,还不到五点钟,车灯却全亮了,三环路如一条火龙。方路几乎把整个脑袋都探了出去,路左边是农业展览馆,文联大楼,右边是昆仑饭店,一座更新更漂亮的兰色大厦得意洋洋地站在昆仑饭店后面,方路似乎在楼顶上看到了IBM三个字母。他想了半天却怎么也叫不出那个大厦的名字,再往南是傻高傻高的京广中心,还没走出半里地方路又在路东看见了一座大白楼,它巨大得有些可怕。这回方路实在忍不住了,于是问道:〃这是什么楼?〃
徐光哈哈笑了一声:〃你有年头没在城里转悠了吧。〃
〃我净跑外地了。〃
〃嘉里中心。〃徐光本来还想奚落他两句,但看到前方的路况顿时没了精神。此时路上的雪已经很厚了,本来车速就很慢,快到国贸桥时整个三环路竟给车塞满了。〃坏了,这得哪年到家呀?〃徐光瞪了方路一眼。
方路顶着一头雪花缩了回来:〃怎么着?你还要回家给孩子喂奶呀?〃
〃我要有奶,我还上什么班呀?〃徐光狠狠拍了下方向盘。〃我要有奶,我就把自己直接卖喽,六元牌人奶,男人奶!怎么样?到哪儿都得论盎司卖。〃
方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是,要是人都跟奶牛似的该多好,饿了就喝自己的奶,那还用得着求谁呀?绝对自给自足!顶多弄几块草帘子围着就能过日子了,对了,要是那样还用草帘子干什么?方路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下身,要是成天露着那玩意儿,自己不得让女人吃喽?看来就是别人不用草帘子自己也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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