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的天堂-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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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院的课程并不多,她有大量的休闲时间。像无数情侣一样,他们手拉手游遍了罗马——国立博物馆,圆形竞技场,真理之口……
他们也会去骑马,在院子里拔草,剪下开得最盛的雏菊插瓶。或者她坐在院中的秋千上,一边荡秋千,一边嬉笑。
他抱紧她,亲吻。
她顽皮地用脚尖偷偷划动,于是秋千晃荡起来。
她吃吃地笑。
他发现了她的使坏,一把抱起她,轻咬住她的唇……
每天晚餐后,他们手牵着手去散步,或者,坐在露台上喝咖啡,春风徐徐,落日渐沉,满天霞光。
她觉得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快乐。可是,她经常在欢笑的同时,突然地涌起惊惶和悲凉——这样的幸福,她能一直拥有吗?这样的日子,她能留住多久?所以那笑常常会僵在了脸上,怔怔地发起呆来。
就像一个攀上顶峰的人,沉迷于旖旎景色的同时,却随时有一脚踩空的危险,不知几时会从那悬崖绝壁跌滚下去。
而坠落,仿佛是必然。
上了车,她对司机说去教堂。
似乎除了祈祷,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助和无能。她只能自欺,有一天,她的诚心和痴心能感动上帝。
她祷告完毕之后,泪流满面地从教堂出来时,听到了雷声,刚才还湛蓝的天空顷刻间乌云四合,银亮的闪电割裂天空,轰隆隆的声音连绵不绝于耳,然后下起了大雨。
她站在滂沱的雨中,惊怖地看着一下子改变的天象景观。
难道,这就是上帝给她的答案?
“不——”她仰脸。
破碎的泪珠滴落在雨中,凄厉的喊叫,立刻被隆隆的雷声淹没。
晚上睡觉,她做梦了。
他站在夕阳中,清瘦挺拔,高贵优雅,脸上微微笑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映着他深邃的眸。
“若尘!”她挥着手向他奔去,可是他只是站在那儿,微笑着看着她,虽然离她很近,可是那夕阳,却是她永恒也追赶不到的地方……
她拼命地跑,悲怆地大声唤他,全身发凉,一手心都是汗,她绝望地追赶,追赶,一声接一声地唤他。明明知道是不可能,明明知道是徒劳,眼睁睁地望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渐渐消失……
“浅浅,浅浅……”焦急的声音在呼唤着她。
她一身冷汗,惊醒了过来,心口剧烈起伏。一双温暖的手臂抱着她,睁开眼,他正凝睇着他,柔声说:“浅浅,我在这儿。”
她不动,也不说话,只是久久地望着她,他的脸笼在黑暗中,其实是看不清的。夜;静极了,楼下客厅的德国式立钟远远地响起来,“当,当,当……”,一下一下,仿佛敲在她的心尖上——他是这么年轻,又是这么优秀,为什么上帝给他的时间这么少呢?
那悲哀无助的感觉,让她如置冰窖。
泪水,滑落眼眶。
他叹息,只觉得心如刀割,痛不可抑,可是,他没有办法。
也许他可以掌控很多,但是他不能控制生命。
温柔的手指一遍遍去拭那些泪,却怎么也擦拭不干……
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把他拭泪的手,按在自己面颊上,闭上了眼睛,轻声说:“若尘,我要替你生个孩子。”
他心中大恸,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俯身抱紧她,抱得紧紧地,模糊而暗哑的声音,只是叫着她的名字,“浅浅……”他的嘴唇落在她唇上。
他们紧紧拥抱着,久久地,亲吻着,疯狂而缠绵地做*爱,恨不能吞噬对方,恨不能把自己挤进对方身体里……
这一天没有课,他们去散步,经过一个热闹的集市,周边都是小商店小商贩。
一个店铺门口,挂了好多好多风铃,逐风轻响。那清脆奇美的声音,拉住了对商品一向不很留意的浅浅。
玻璃的,木头的,金属的,贝壳的……各种颜色,各种造型,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你听,好像在说话。真好听。”她仰起脸盯着它们看,圆圆的眸亮晶晶的。
春风徐徐吹拂,他驻足凝听,是真的好听,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
“喜欢那个铜片的?你觉得铜片的声音更好听吗?”他注意到她一直在看着那串联成云朵形状,古铜色的心形铃铛。这串风铃在这些五颜六色的风铃里,显得尤为古朴凝重。
女店主过来招呼。浅浅摇头,用意大利语对她说:“我只是在听,我不要买。”
尹若尘问:“喜欢为什么不买呢?”
她不做声,只是盯着风铃看。
风吹铃动,像是思念,像是哀怨,那铃声似心,温馨浪漫中有一丝寂寞忧伤。风中的铃声翻腾荡漾,似永远回响在心灵的最深处。
心中忽然浮起悲恸,她低下头,紧紧咬住唇。
永远的罗马(6)
风吹铃动,像是思念,像是哀怨,那铃声似心,温馨浪漫中有一丝寂寞忧伤。风中的铃声翻腾荡漾,似永远回响在心灵的最深处。
心中忽然浮起悲恸,她低下头,紧紧咬住唇。心如刀割,那窒息的痛楚令她虚弱极了,几乎没有力气站稳,身畔是冰冷的水泥墙面,她倚靠在了上面。
他注视着风铃,微笑着说:“浅浅,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我把这风铃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你吧。”
她沉默。
他转过脸去看她,她垂着脑袋,只是一声不吭,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摆,攥地紧紧地菌。
他微愣,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颌,“浅浅……”
圆圆的眸中一层潋滟的水光,洁白的牙齿深深陷入下唇,挣得唇上一片雪白,有血丝在缓慢渗出。
他的心猛地抽痛,拥她入怀,良久开口:“那我们就不买了。膛”
她紧紧地抱着他,不能说话,只能流泪。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他的胸膛还是那么温暖,却不再宽广厚实,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根根骨头,单薄可怜得令她想放声大哭。
隔很久,她哽咽着说:“不,我喜欢这个礼物,只要是你送的,我就喜欢……我会一直让它陪着我,它就像是你在对我说话。”
“浅浅。”他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发出的,瓮瓮地。
“嗯。”
静默一刻,他缓缓道:“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我希望一个人静静地离开人世,我不希望你在我身边。”
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他怎么可以说出来,这么平静地说出“死”这个字?这么赤*裸裸地说出她心底最恐惧的事实,他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她抬脸看着他,惊恐中连声音都走了调,“不,你不会死的!我不许你死!”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却紧揪着他的衣襟,“你以前和我说过的,你说过你不会死,因为你不舍得离开我,你要看我画画,听我弹琴,你不死,我也不死,我们会很老很老才死。你说过的你记得吗……在海边说的,你记得吗……”
心口闷闷地痛,连呼吸都是痛的,他只是紧抱着她,没有办法说话,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她的脸耀眼又迷离。
他闭一闭眼睛,不让眸中水雾持续弥漫。
泪雨纷飞,她声音发抖,近乎歇斯底里,“你说过的话怎么可以不算数……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撇下我一个人……”她终于嚎啕大哭,“我一个人……会害怕……我会想你的……你知不知道……”
她紧紧抓着他,她要这样抓着他一辈子。可是她知道,一定有什么,是她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一定有什么,已经在逐渐地远离她。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一遍遍去拭她的泪,慢慢哄着她。
心痛如绞。
如果可以重来,他情愿她从来没有爱过他,他只是她的一个朋友。
或者,他们从来不曾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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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若尘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雪白的世界。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二次晕倒了,他闭了闭眼睛,不用问,他也知道那个肿瘤又扩大了。
属于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抬了抬手,一边的特护Marilyn赶紧问:“先生您是要喝水吗?”
“手机。”他说。
Marilyn去拿他的外衣,从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的外壳,他的双眼,深邃无比,终于,食指划动屏幕。
“翰超,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要一个学生的手机号码……嗯,是油画系四年级的林皓宇……”
在医院只住了一个星期,尹若尘就坚持要出院。其间尹博森和林晨曦来过罗马,住了几天,临走时林晨曦抹着眼泪,拥抱浅浅说:“好好照顾他,你也要保重身体,不要太伤心了。”
这天晚餐后,尹若尘有些疲倦,就回卧室睡觉了。浅浅坐在客厅画素描。画了一半,她突然觉得心悸不安,撂下画笔起身跑上楼。
他不在床上,也不在卧室,她慌慌张张跑到浴室,这才发现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全身在剧烈地颤抖。
“若尘!”她蹲跪在他身边,心疼极了。
他没有抬眼看她,“没……事,一会……就……好。”声音有气无力,每个字都透着艰难,一米八多的人,蜷缩得像只虾米,连呼吸都因疼痛而颤抖。
眼里泛起了泪花,她把他抱在怀里,“打一针吧?我叫Marilyn来,给你打一针好不好?”每次疼痛发作,他都固执的不用止痛剂,用毅力忍受着那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让她在敬佩的同时,也心如刀绞。她说着站起来,欲去卧室按他床头的铃。
可是他摇头,她只好扶起他,一步步挪出浴室,挪到床边去,好不容易让他躺在了床上。她出了一身汗,而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头发汗湿贴在额头上,艰难地一点点喘着气,狼狈得再也不是那个她熟悉的尹若尘。
他一字一字,透着吃力:“浅浅你去画画。”
她心疼而沮丧,每次他疼痛难忍时,都会让她离开。
“那吃颗安定吧。你睡着了,我就走。”她从药瓶里倒出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