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古玩商-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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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珊还没有睡,坐在沙发上看冗长的韩国泡沫剧。见伍子回来,起身给他沏了一杯茶水,送进他有些冰凉的手里。温度从手心传到身体深处,伍子特别惭愧,善意的谎言诚然可以避免很多误解,可是谎言毕竟是谎言,善良的人对谎言总是心虚的。伍子把楚珊打发会卧室,把电视换到体育频道,天下足球正在总结一年内所有的足坛大事,还有100粒经典进球。伍子心不在焉盯着电视,每一粒进球都很精彩,可伍子此时却无心细看。回到卧室,楚珊已经睡着,回想傍晚发生的事情,愧疚感愈发浓烈,他下意识把楚珊搂紧,似乎这样可以减轻心里的愧疚感。
两天以后,伍子赶去天津,艾利丝艺术品拍卖公司天津分公司将在元旦这天成立,作为部门经理,有很多事前的准备工作需要做。伍子告诉楚珊,她自己一个人留在北京要小心,幼儿园的工作能做则做,不能做就去天津找他,他现在是部门经理,薪水涨了不少,完全可以供两个人消费。楚珊的意见是先留下来,他们租住的这地方提前交了整一年的房租,现在离开无疑是亏大了。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的理由,楚珊有自己的想法:幼儿园的工作她刚刚熟悉,并适应了那里的环境,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找一份应心的工作不容易,她不想轻易放弃,更不想一味依赖伍子。
经过精心准备,分公司终于在元旦这天挂牌成立。这时候已接近年关,拍卖市场比较冷淡,再加上公司刚刚成立,业务实在少的可怜。作为鉴定部的经理,伍子更多的时间实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承揽业务是业务部和宣传部的事情,业务不景气对伍子的压力倒不大。
伍子在郊区的静海县租下一套两居室的单元房,虽然离市区比较远,不过房租便宜,而且公交车可以直达公司门口,出行也还方便。他寻思着站稳脚跟之后就把楚珊接过来,两室一厅,足够两个人用。毕竟一直京津两地分居,也不是那么回事,尤其是他和楚珊这年纪,二十岁出头,正是男女之间最依恋的年纪。
闲暇之余,伍子开始向人打听天津“鬼市”的事情,天津卫的鬼市在全国都是响当当的,伍子早有耳闻,不过一直无缘参与其中。如今有了亲身体验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所谓鬼市就是指天黑后出摊,天亮前收摊的买卖市场,这种市场通常不见阳光,故称为鬼市。想当年,那些破败的大户人家,去当铺换钱花怕“栽面”,于是借着天黑偷偷摸摸出来卖家底;还有顺手牵羊、所卖物品来路不正的;也有打家劫舍、盗墓挖坟的脏品……
第46章 鬼市
天津的鬼市由来已久,据说可追溯到明清时期,可谓历史悠久、传承有序。1860年,有万园之园之称的圆明园被英法联军抢劫烧毁,天津作为离北京最近的大都会,圆明园里很大一部分古玩字画、玉石珍玩、文房珠宝被英法联军这帮强盗拉到天津,当街叫卖。每一个路口都有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士兵出卖成堆的珍玩古董。天津一些富商、财主、达官显贵抢购成风。再后来,交易转入地下,既进入当地的鬼市。那段时间,成了天津鬼市最繁华的一段时间,不过繁华背后,衬托出的是国力的衰微和民族的麻木。
如今,天津卫的鬼市已演变成一个买卖“破烂”的专业市场,一些你想象不到的破旧东西都能在这见到。拾破烂的、清垃圾的、扫马路的、来路不正销赃的、卖些小物件换小钱花的、专门出售赝品的,逐渐成为如今鬼市的卖方主力,买方则主要以收藏爱好者、贪图小便宜的小市民为主。如今鬼市越来越鬼,不过其中也不乏有一些真东西、好东西,买腌鸡蛋的坛子买到青花大罐的有过,买旧报纸买到康有为字帖的也有过,对于收藏爱好者来说,这就是一个捡漏的天堂。当然,买个康熙青花天球瓶回去才发现背面刻着“第二瓷器制造厂”的例子也不少。总之这里机遇与挑战并存,捡漏与打眼同在。
挑战越大,吸引力越大,搞收藏的人来到天津,不去光顾天津卫的“鬼市”那等于白来。
最近十几年,天津的市区不断扩建,再加上执法人员的控制,鬼市被挤压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不得已几次转移地方,不是天津本地人,还真不知道鬼市到底搬到了哪。
伍子打听公司新招来的保安小刘,才弄清最近鬼市的去向。小刘说鬼市要到周四周五才是大市,那两天存着好东西的人都会出来,北京、保定、济南等地的贩子也会赶过来,所以那两天是鬼市最热闹的时候。今天是周日,离鬼市的大集还有好几天,没办法,只有耐心等着。
好不容易等到周四,中午小刘来找伍子,告诉他今晚可以行动了。伍子邀请小刘一起去,一来夜里有人做个伴;二来有本地人在,找鬼市的具体位置也方便。小刘痛快地答应,让伍子准备两支手电筒,晚上准时出发。
小刘叫刘可爽,今年19岁,高中刚刚毕业,高考时离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差那么几百分,于是直接选择了就业。刘可爽生的人高马大、虎头虎脑,从里到外透出一股憨气,一看就是特实在的那种人。他老家在天津郊区的静海县,离伍子租住的地方还不远。伍子一看见刘可爽就感觉特别亲近,觉得这人不是耍心眼的那种,值得交往。不然去鬼市捡漏这档子事也不会带着他。
为了赶鬼市,伍子特意在公司过夜。凌晨两点,刘可爽就叫起伍子,“伍经理,咱们该去啦,再晚点好东西估计就没了。”
伍子睁开惺忪的双眼,称呼他“伍经理”刘可爽是第一个,听起来心里说不出的舒服。心里一舒服,睡意也就消退了。伍子用冷水洗把脸,顿时神清气爽。公司大门外冷冷清清,白天出租车随处可见,现在连个影子也没有。好半天刘可爽才在路边拦下一辆车,两人先后上车,直奔老西关街。
夜里开车有一点好,一般不会堵车。二十分钟后伍子来到传说中的鬼市。
鬼市最近转到了老西关街,这条街南面已经建起了大厦,北面正面临拆迁。中间有一片空地。鬼市就在这里。这地方是个比较原生态的市场,没有任何为交易提供方便的基础设施,最近的路灯离这里也有二百多米。
伍子来到鬼市,第一感觉就是冷,纯露天的市场,寒冬腊月的天气,除了冷还他妈是冷。第二感觉就是黑,看人只能看见一条人影,连衣服什么颜色也看不清,更不用说人的五官。这样倒有个好处,买卖双方互不相见,为销赃提供了极大方便。在鬼市里,东西决不能问来路,人家也不会说,这也是鬼市得名的原因之一吧。
伍子和刘可爽挤进鬼市中间,已经是凌晨三点,这时候市场上的人已经很不少,羽绒服和棉大衣包裹之下,每一条人影都显得特别笨重。市场上人声嘈杂,赞叹的、自吹的、要价的、砍价的,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一个摊位,往往能围上十几个人,相互交流与摊主打着哈哈。数不清的手电筒照射出一道道光柱,各色各样的古旧物品在光柱的映射下若隐若现,衬托出鬼市的兴旺。
伍子这才明白,刘可爽为什么让他带着手电筒,原来这是淘东西的必备工具。不过手电筒的光亮毕竟有限,这种光线下看东西很容易走眼,那些仿品赝品相对更容易出手。这也是一些摊主为什么偏要赶夜市的原因。另外,对于淘宝的人来讲,生怕去晚了好东西被他人淘走,于是千方百计提前来。所以鬼市在买方和买方共同作用下,一直延续至今,长久不衰。
伍子握着手电筒在人群里挤,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寻摸,东西的种类还真是齐全,陶瓷字画、竹雕象雕、奇石翡翠、家具文房、铜器玉器、古籍善本、香炉紫砂、钱钞铜币、烟标火花、鼻烟壶、连环画等等,种类繁多、五花八门。不过东西是真是假就另当别论了。
寻来寻去,伍子被一个刷满油漆的大罐子吸引住。这是一个主营木器的摊位,脏兮兮的看不清颜色的布条上摆满木器制品,有算盘、有根雕、有笔筒、甚至还有卸下来的窗框,一堆木器里边唯独有这么一件瓷器。这件瓷器直径有40公分,高能有50公分,中间最粗,沿口和底足往回收,是一个大罐子的形状。
最特别的是这件瓷器浑身刷着绿色的油漆,油漆的年头儿好像已经不短,绿中泛着青色,大概有那么三四十年的历史。从远处用手电筒一打,犹如一个大号的青苹果。伍子心里一动,莫非自己今天撞大运了?瓷器上刷漆他有所耳闻,这一般都是特殊时期时期劳动人民的杰作。当时全国上下都在轰轰烈烈地破四旧,老辈的瓷器也在破除的行列,当时不知有多少珍贵瓷器被砸成碎片。一些胆子大的人觉得砸碎了可惜,就在瓷器表面刷上油漆,然后再在油漆表面写上革命口号,这样一件完整的瓷器就幸运的保留下来。
第47章 刷着绿油漆的瓷罐
伍子看到的这件瓷罐子,十有八九就是特殊时期时的杰作。他几个箭步冲到摊位旁边,顺手拎起这件瓷器,不禁想起刚拍卖的那个乾隆青花大罐,人要是走运神仙也挡不住,这不,大漏又来了。
“这东西怎么个价?”伍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跟摊主摊牌,这瓷器他想要。现在可不是玩深沉的时候,该出手时就得出手。来鬼市里淘东西的人可没有白痴,收藏爱好者皆是,其中也不乏古玩业内的高手。你在摊位旁边玩深沉,故意声东击西,说不定就有人上来钻空子,顺手把好东西捞走。鬼市里可不讲究先来后到,凭的就是手快。所以伍子也不敢大意,抓住时机迅速出手。
伍子把瓷罐子拎在手里,再也不松开,生怕突然蹦出个人把东西夺走。摊主见有人问货,冲买家一乐:“呵呵,这个罐子是我从乡下收上来的,器形不错,也没有破损,就是上边油漆太多,除漆的话恐怕要伤釉。这么着吧,你有意要的话,随便给几个钱就中。”
夜色很浓,尽管有手电筒,有限的光线也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