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Q84-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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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驱】的领袖在死之前说过的话,青豆偶尔回想起来。那浑厚的男中音她怎么也不会忘记。和她怎么也不能忘记刺向他脑后的那根针的触感一样。
有光的地方必定有影,有影的地方也必定有光。没有光即没有影,没有影即没有光。小小人是善是恶,不清楚。那在某种意义上是超越了我们的理解和定义的东西。我们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和他们共生共存。从善与恶还不存在的时候起。从人们的蒙昧的意识还没明了的时候起。
神和小小人是对立的存在么?还是原来同一个事物不同的侧面呢?
青豆不明白。她明白的是,自己必须保护自己身体里的这个小东西,为此必须信仰某处的申明。或者有必要确认自己信仰着神明的这个事实。
青豆想着神的事。神没有任何形态,同时却能成为任何形态。她的印象是流线型的梅赛德斯奔驰的房车。从经销商那刚刚运来的新车。从那上面走下的中年的优雅的妇女。在首都高速道路上,把她穿着的美丽的春季风衣递给赤身裸体的青豆。从冷风和人们肆无忌惮的视线中保护了她。然后什么也没说回到了房车上。她是知道的。青豆的体内宿寄着胎儿。必须保护她。
她做了一个新的梦。梦中的她被监禁在白色的房间里。正方体的小小的房间。没有窗户。门也只有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朴素的床,在那被仰卧着。床上吊着的灯,照着她像山一般膨胀的腹部。看不出是自己的身体,可是无疑那就是青豆什么的一部分。接近预产期。
房间里的警卫是光头和马尾男。那个二人组下决心再也不会失败第二次。他们失败过一次。那次失败已经无可挽回。两人被派遣的任务是不许青豆出房间,也不许任何一个人进来。他们在等待着那个小东西的诞生。似乎准备出生后立马从青豆那里夺走。
青豆高声尖叫着。拼命呼唤着救助。可是那是由特殊的材料造成的房屋。墙壁也好床也好天花板也好,瞬间将声音吸收殆尽。那叫喊声连她自己的耳朵里也传递不到。青豆哀求着那个驾驶梅赛德斯房车的女人来帮助自己。自己和那个小东西。可是她的声音被白色房间的墙壁吸收的一干二净。
那个小东西从脐带吸取着营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大。从黑暗中寻求着逃脱,踢着她的子宫壁。那时在渴望光与自由。
门的边上是高个子的马尾男坐着。两手放在膝盖上,凝视着空间里的一个点,也许那里漂浮这厚厚的云也说不定。门边还站着光头男。两人和从前一样穿着黑色套装。光头男不时地举起手腕看着手表。就像在车站等待重要的列车一样。
青豆的手和脚都动弹不得。虽然没有被绳子那样的东西束缚住,却怎么也都不了。手指尖也没有感觉。阵痛的预感。那是宿命的列车在预定的时刻无误地逼近着车站。她能听到轨道轻微的震动。
然后就醒了。
她冲了个淋浴,将讨厌的汗洗掉,换上新的衣服。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她当然不想做那样的梦。可是梦仍不顾拒绝的到访着她。事情的细节稍微有些不同。可是场所和结局总是一样。立方体似的白色的房间。迫临的阵痛。穿着毫无个性黑色西服的两人组。
他们知道青豆的体内寄宿着小东西。或者很快就会知道。青豆有这样的觉悟。如果有那么做的必要,青豆会毫不犹豫的将九毫米的子弹打进马尾男和光头的脑袋里。守护着她的神,那时将被鲜血浸染。
有敲门声。青豆在厨房的椅子上坐下,右手握着解开安全装置的自动手枪。窗外从早上开始就下起了冷雨。冬季的雨的气味包裹着世界。
“高井先生。你好。”门外的男人停止敲门,说道。“每次都来打扰的NHK的人。叨扰您很抱歉,还是来收费了。高井先生,您在里面呢。”
青豆不出声地对着门说道。我们已经打电话问过NHK了。你不过是装作NHK的收费员的谁罢了。你究竟是谁。而且你想干什么?
“人们必须为得到的东西付出代价。这是社会的既定的事。您接受了信号。所以必须支付这个费用。只收获却什么也不付出太不公正了。和小偷一样。”
他的声音在走廊上大大的回响。虽然沙哑却有穿透力。
“我也不是因为任何个人的感情才这个干的。既不憎恨您,也不想惩罚您,这样的想法一点都没有。只是对于不公正的事生来就不能忍耐。人们必须为得到的东西支付代价。高井先生。您不开门的话,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来这敲门的。那样的事您也不希望吧。我也不是什么道理都不明白的老头子。如果能谈谈的话一定能找到妥协点的。高井先生,您就行行好开门吧。”
敲门声又开始继续。
青豆两手紧紧地握着自动手枪。这个男人恐怕知道我怀孕了。她的腋下和鼻尖开始渗出汗水。不管怎样都不能开门。如果对方用钥匙,或者是别的工具和手段强行打开这扇门的话,即使是NHK的收费员,也要将枪膛里的全部子弹打进他的肚子。
不,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她是明白的。他们不能打开那扇门。如果她不从里侧打开的话,就没有开门的办法。所以对方才会这么的讨厌和饶舌。用尽一切语言刺激着我的圣经。
十分钟后男人离开了。在走廊里大声的嘲弄威胁着她,狡猾地说些好话,激烈的责骂,预告着还会再来拜访。
“是不可能逃掉的哟,高井先生。只要您接收信号,我就一定会再回到这里。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男人。这就是我的性格。那么不久之后再会吧。”
听不见男人的脚步声。可是他已经不在门口。青豆从门的猫眼往外确认。拨回手枪的安全装置,到洗漱间洗了脸。衬衫的腋下沾满了汗。换新衬衫的时候,赤裸着站在镜子的面前。肚子的膨胀还没有那么引人注目。可是那其中隐藏着重大的秘密。
和老妇人在电话里说了话。那天,tamaru告诉了青豆好几件事后,没说任何话就将话筒递给了老妇人。谈话尽可能的避免直接的涉及,最好使用模糊的词汇。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已经为你确定了新的住处。”老妇人说。“你将在那里完成预定的工作。安全的环境,也能定期接受专家的检查。如果你可以的话,马上就能够转移到那里去。”
有人在打她的小东西的主意的事,应该向老妇人说明吗?【先驱】的团伙在梦里对她的孩子下手的事。假扮的NHK收费员想尽办法也要打开这扇门,大概也是基于同样的目的。可是青豆停止了这个念头。青豆信赖老妇人,也很敬爱她。可是问题并不在这里。选择哪边的世界住下,这是眼下的要点。
“话说身体怎么样了。”老妇人问。
现在一切都没有问题的进行着,青豆回答。
“那真是比什么都好。”老妇人说。“只是,你的声音稍微有些不太对。也许是我的错觉。听起来有几分强硬的警戒感。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事,不管多么细小都没有关系,尽管直说。也许有什么我们能做到的事。”
青豆一面留意着声音的音调一面回答。“也许是待在一个地方时间太长了吧。大概在不知不觉中神经就变得紧张了。我会注意身体的管理。不管怎样那也是我的专业。”
“当然。”老妇人说。然后过了一会。“之前一段时间,有一个可疑人物几天里都在附近转来转去。主要是在打探安全小屋的样子。拿监视录像给住在那里的三个女人看了,谁都不记得见过那个男人。也许是在追踪你去向的人。”
青豆轻轻地皱起脸。“是说我们之间的联系暴露了么?”
“那还不清楚。不得不认为有那样的可能性。那个男人的外表很奇特。脑袋特别的大,形状歪歪斜斜的。脑门扁平,几乎都秃了。个子很低手脚都很短,个子又矮又结实。记得有这样的人么?”
歪歪斜斜的秃头?“我从房间的阳台,经常观察前面道路上来往的人,可是没有见过那样的人。是很惹眼的外表呢。”
“非常。简直就是马戏团来的华丽的小丑。如果说那个人是他们选择的,派来打探情况的话。只能说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选。”
青豆也表示同意。【先驱】才不会特地选择外表这么醒目的人来侦察动向。那里应该不缺人才。这么看来那个男人恐怕和教团没有关系,应该还不知道青豆和老妇人之间的联系。可是那个男人究竟因为什么,怎样的目的打探着安全小屋呢?不会和装作NHK收费员固执的到门口敲门的男人是一个人吧。当然没有两者之间关联的证据。只是将那个假收费员异常的言行举止,和描绘的那个男人异样的外貌联系在一块罢了。
“如果见到那样的男人立马联系我。可能有出手的必要。”
一定马上联络,青豆回答。
老妇人再次沉默。不管怎么说都是很少见的。电话里的她总是很有事务性,对时间的利用近乎苛刻。
“您还好吗?”青豆平淡地问。
“和往时一样,没有特别的不舒服。”老妇人说,可是那个声音粥能听到几分犹豫。这也是很少见的。
青豆等着对方继续的话。
老妇人终于放弃般的说道。“只是在这种时候,越来越感觉到自己老了。特别是你不在的时候。”
请青豆发出明朗的声音。“我没有不在。就在这里。”
“当然是这样的。你就在那里。也能这样时不时的说话。可是不能和你定期捡回。也许我从我们两人一块活动身体中,得到了活力。”
“您本来就有着自然的活力。我只是将这些活力按照顺序引出,加以辅助罢了。即使我不在,您自己的力量也一定能行的。”
“实话说,我在不久之前这么想着。”老妇人微微笑着似的说。不管怎么看都是缺乏滋润的笑声。“我一直自负于自己是个特别的人,可是岁月一点点地将所有人的生命夺取。人在时期到来之后不得不死。身体内部徐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