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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独身女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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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容易,也不是赚回来的,乐得做好人,哄上头的人跟她写信寄相片。

她打电话来,“你辞了职?”老母几乎哭了出来。

“你放心,找工作很快的。”

“唉,你这个人是不会好的了——”

我把电话放下来,不再想听下去。

我独个儿坐在客厅里,燃着一支烟。黄色的玫瑰花给我无限的安慰。

这个人到底是谁?在这种要紧关头给我这个帮忙。晚上我缓缓的吃三文治,一边把聘人广告圈起来,那夜我用打字机写好很多应征信。

或者我应该上一次欧洲。我想念枫丹白露岛。想念新鲜空气,想念清秀的面孔。

第二天我睡到心满意足才睁开眼睛。做人不负责倒是很自在,我为自己煮了一大锅面,取出早报,把副刊的小说全部看一遍。女作家们照在副刊上申诉她们家中发生的琐事,在报纸的一角上她们终于找到了自我。

玫瑰谢了。

我惋惜把另外一束送了给兰心。

门铃叮当一声。我去开门。

“小姐,收花。”

“花?”

门外的人递上一盒玫瑰。我叫住他。

“谁叫你送来的?”我问。

“我不知道,花店给我的‘柯打’。”他说。

我给他十元小费,把花接进来,仍然是没有卡片,既然他不要我知道他是谁,我就不必去调查了。

我把花插迸瓶子,自嘲地大声说:“好,至少有人送花给我!”

电话铃响,我去接听。

“花收到了?”那边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教书了?”我问。

“很容易打听到。”那边说,“你因三角恋爱失败,故此在家修炼。”

“正是。”我说,“喂,谢谢你的花。”

“不必客气。”

我忽然想起来,“喂,你是谁?喂!”

他已经挂断电话。我目瞪口呆,天下有我这么神经的人,就有这个神经的他,到底是谁,电话都通过,仍然不知道他是谁。

但花是美丽的,我吹着口哨。电话铃又响。“喂。你——”我开口就被打断。

“翘,你这神经病,你真的不干了?”兰心的声音。

“的确是。”我说,“我有积蓄,你们放心好不好?有什么道理要我不住的安慰你们?应该你们来安慰我!”

兰心呗口气,“也好,你也够累的。”

我沉默十秒钟,“谢谢你,兰心。”

“我们有空再联络。”

“张太太可好?她的长舌有没有掉下来?”我问。

“舌头没有,下巴有。她要来看你哩。”兰心说。

“妈嗳。”我呻吟,“我又不是患绝症。”

兰心冷笑,“这年头失业比患绝症还可怕,有人肯来瞧你,真算热心的,你别不识好人心。”

“我明白,完了没有?”我反问。

她“嗒”一声挂掉电话。

电话铃又响。我问:“又是谁?”

“我,媚,你辞职了?”

“是。”

“我也刚辞职。”媚在电话那边说。

“为什么?”我问。

“有人罩住我。”她说,“找到户头,休息一下再度奋斗。”

“你什么时候做的一女一楼?”我问。

“狗口长不出象牙来。”她说。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马马虎虎,对我还不错就是。”

“为什么不结婚?”

“他不能娶我。”

“呵,家里不赞成,环境不允许,他有苦衷,他有原委——他不爱你。”

“他并没有说他爱我,从没有。是我觉得他很喜欢我,这还不够?我要求一向不高,他有妻室。”

“媚,这种故事我听过许多次,你真笨。”我反对。“他回家他又是一个正人君子,在你面前却有诉不完的衷情。”

她只是笑。“你呢?辞职后有什么计划?找新工作?”

本来有点精神萎靡,现在听见有媚跟我一起孵豆芽,心情好转。我们可以到惠记去把碎钻重镶,又可以到国货公司去看旧白玉小件。但内心深处,我情愿身在课室中,解释onthetop与atthetop,ontoonto的分别。谁不喜欢有一份工作,寄托精神,好过魂游四方。

“我写信去应征好几份工作,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成功。”

“好了,我们今天晚上吃饭。”她说,“我来你家,八点。”

她挂电话没多久,铃声又响起来。

这回是老校长。“翘!”

我不敢出声。

“翘,你想,我认识你多久了,我初见你那时,你何尝不是同掌珠那么大?我放你两星期病假,假后乖乖的回来教书!”

“是!”我忽然感动了。

他叹口气,“不看在你是个负责的教师,我真随得你闹——家中有事,什么事?”

校长收到我的辞职信了。“你家有什么人我全知道。”

我良心发现,“那么这两个星期谁教这两班会考班?”

“我来教,怎么办?”他无奈的说。

“这——这不好意思。”

“你放心,暑假你回来帮我编时间表。”

“不公平,去年也是我编的。”我抗议,“天大回学校,我只放了一半假期。”

“谁叫你老请‘病假’。”老校长狡猾的说。

“好好好。”我挂了电话。

铃声又响。哗一个早上七千个电话,忽然之间我飘飘然起来,取过话筒。

“请林小姐。”

“我是林小姐,哪一位?”

“林小姐,我姓何——”

我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知道,哈哈哈,你姓何,你是一个很忙的人。”我体内的滑稽细胞全部发作,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有这么多人关心我,不到紧急关头可不会知道,当浮一大白。

何德璋在那边一定被我笑得脸色发自。

“林小姐,”他说,“听说你辞了职。”

“何先生,一切是你双手造成,我是个独身女人。生活全靠这份卑微的收入,何先生,坏人衣食,如同杀人父母,你也听过这两句吧。”

“林小姐,这种后果,我始料未及。”他说,“我无意逼你辞职,请你相信我。”什么?他有歉意?我倒呆住了。

“掌珠现在跟我说,她决不转校,林小姐,的确是小女错在先,她不该把家事出外宣扬。影响到你生计问题,实在太严重。”

我不置信,我问:“你确是何德璋先生?”

“是,林小姐。”

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掌珠说你今天没回学校,我想我们或者可以一起午餐商量商量,如果一切像没发生过——”

“为什么你希望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反问。

“那么你可以再回学校教书。掌珠跟我说。”何德璋咳嗽一声,“你生活全靠自己一双手与这份工作,我觉得我很过分,我没想到这一层。”

我冷冷的说:“不见得何先生你会天真得认为亿万富翁有女志在教育工作吧。”

“我们杯酒释嫌吧,林小姐。”

“何先生,我对成语的运用没你熟,饭我不吃了,校方如果留我,我再回去就是。”

“这也好,”他沉吟,“校方有没有与你接触?”

“我相信会的。”我有点不耐烦。

“林小姐,你是单身女子,我家中事很复杂,你不会明白,这次把你无端牵涉在内,我向你致歉。”

“不必客气。”

何德璋长长叹口气。“男人要独自养大一个十六岁的女儿,不是易事,林小姐,你多多包涵。”他挂上电话。

我独自坐在沙发上,嗅着玫瑰的香气,吉人天相,逢凶化吉,这一场风波带来两星期假期以便我下台。但何德璋最后的感慨使我同情他。

何掌珠告诉过我她母亲早逝。是可以想象得到何德璋父兼母职,确不是易事。

电话铃又响。我的手碰到话筒,话筒是暖和的——捏在手中太久了。

“谁?”我问。

“蜜丝林?我是何掌珠。”

“掌珠,你好吗?”

“蜜丝林,我可以来看你吗?”她问。

“不可以,因为你现在要上课。”我说。

“我可以请假。”

“不行。”我说。

  第6章

“我爹爹有没有跟你道歉?他也很后悔,他没想到你真会为我辞职,他很感动,不料有人真为他女儿牺牲。”

“我什么也没牺牲,你们这班猢狲听着,过两个星期我就再回来,校长代课的时候你们要听话。”

掌珠欢呼起来,“我放学来看你。”她说。

“放学我有约会。”我说,“你不必来看我,今早我听了几百个电话,掌珠,我累,你好好的上课,知道没有?”

她答应,并且很快挂断电话。

公寓寂寞一片。只余玫瑰花香。

我觉得平安。

我在世界上这一仗已经打输了,不如输得大方文雅一点。

电话又响,我不再接听,我倒在床上休息,没一会儿便睡着了。梦中门铃响完又响,响完又响。醒后发觉门铃真的在响。我去开门。

“媚。”我说,“你?”我开门给她。

“我早来了,对不起。”她看上去容光焕发。

“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妆。”我上下打量她,“整个人光鲜起来罗,怎么,拿多少钱家用一个月?”

“他没有钱。”她说,“别死相。”

“哦,那么是爱情的滋润。”我笑。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瞧好不好?”她自手袋中取出一只盒子打开,取出一条K金的袋表链子,登希路牌子。

我说:“真肯下本钱,现在这K金不便宜。”

“三千七百多。”她说:“还好。”

“你三个星期的薪水。”我说,“人家等男朋友送,你送给男朋友,这人又还是别人的丈夫,这笔帐怎么算,我不明白。但是很明显你并不是会计人材。”

她把表链收好。把笑容也收好。“你不会明白的。”

我明白。花得起,有得花,又花得开心,何乐而不为之,我们都不是吝啬的人。

“你快乐?”我问。

媚仰起头,显出秀丽的侧面轮廓。“我不知道。至少我心中有个寄托。昨晨我做梦,身体仿佛回到很久之前,在外国孤身作战,彷徨无依,一觉醒来,冲口叫出来的是他的名字——你明白吗,翘?”

“我明白。”我说。

我真的明白,我不是故做同情状。

“他会不会离婚?”我问。

“我不会嫁他。”她断然说,“这跟婚姻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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