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的陌生人-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没有像苏瑞命令的那样,回去,收拾他的衣物,离开维方德家,那是他不想要的结果。他怕他一回去,看到的是屋子外的门廊上堆着他的衣物,苏瑞紧闭了门不让他进去,任他哭得泪干都不心软。他怕他真的会见到这样的场景。他开了车,往云实家去,车子停在云实家门口的路边,不敢下车。
车子在云实家门口停了一夜,他蜷缩在后座睡觉。云先生早上出来取报纸,看到这辆车从晚上停到早上还在,担心会是陌生人,便想打电话报警。再一细看,觉得眼熟,走到车边朝里看看,见是常山,才放了心,敲敲车窗玻璃。
常山睁开眼睛,看到云先生关切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云先生说,这么在这里睡着了?太不安全了,快进来吧。常山点点头,跟云先生进屋。身体团了一夜,连走路都打晃了。
云家安静地沉浸在晨光里,墙上一副仕女图温柔地看着常山。云先生进厨房拿了一杯牛奶给常山,问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两天都没有来过电话,囡囡往你家里打电话也没人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常山抹干眼泪喝光牛奶,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云先生听了沉默不语,把手放在他肩上,说,我很难过。维方德先生是个好人,就这样去了,实在是太意外了。来吧,你一定饿了,我给你做菜汤面吃。常山点点头,乖乖地跟着云先生去厨房。
云家的厨房在常山看来就像天堂,云先生云太太时常会在这里像变魔术一样地变出美味的食物。他第一次在这里吃到榨菜肉馄饨,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烫得舌尖起了泡也舍不得吐出来,惹得云实大笑。
云先生打着火煮上一锅水,从冰箱里取出一袋青菜。常山把那只用过的牛奶杯子冲洗干净,接过青菜来清洗。云先生再取出一小块猪肉解冻,两个人亲密无间地合作着。云家的蔬菜是云太太在在后园自己种的,她总是想念她家乡的青菜豆角竹笋马兰头,买来了种子在后园试着播种,开始的时候不舍得吃,后来多得吃不完,连送人都没人要。常山经常带一大包回家,切碎了喂他家的鸡。维方德住在更远一点的郊区,屋子后面就是荒地。苏瑞不种菜,她养鸡。
“维方德太太可能是一时伤心过度,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云先生用手指戳一下肉,确定是不是可以切了,“等下吃过饭,维方德太太休息好了,我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不管怎样,维方德家抚养你长大,他们是你的父母。”
“我明白。”常山低着头说,“我不会记在心上。”一想不对,又加一句:“我是说苏瑞的话,不是别的。”
“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云先生笑一下,切好猪肉丝,下锅煸熟,再把常山洗好切好的青菜放进去炒一下,加水烧开做成面汤。“前天晚上你及时带囡囡离开了舞厅,免除了好多麻烦。”
常山这才想起还有毕业舞会上发生的事情。“学校怎么说?查出些什么来了没有?”
云先生把煮得半熟的面捞出来放进面汤里煨着,放盐。听他问,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说:“据说现场很混乱,有人在饮料里放了迷幻药品。肯扬,你做得很好,我不能想像囡囡要是在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们当时已经在停车场了,这一点非常重要,这关系到囡囡的名声。你没有让她身处险境,我很感激。要是维方德太太固执己见,我会尽我的一份责任的。”
常山知道云先生的意思。如果维方德太太执意不让他回家,那这三个月,云先生会收留他,直到他和云实一起去大学念书。两人之前就说过要一同去哥伦比亚大学念书。云实一想起要离开云先生云太太独自一个人就觉得害怕,常山答应她,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不,如果是那样,我会像妈妈说的那样,去租一间房,找一份工作,养活我自己,还有学费。”
“听我说,学校不是真空地带,总会有人有不良的企图。中学已经是这样了,大学只有更加让人担心。囡囡离开家去学校住,我和她妈妈总是不放心,有你在她身边,想来不会出问题。”云先生关了火,把面盛出来,一碗给常山,一碗给自己。
常山捧起碗来先喝一大口汤,两天没有进食,这一口咸淡适宜的面汤喝下去,才觉得饿得胃痛。他埋头呼呼地吃面,一时顾不上说话,直到把碗里的汤都喝光了才抬起头说:“我会照顾好露丝,肚子饿的时候给她煮这样好吃的面。但我会去找工作。”
云先生说:“也好。大男孩了,是可以边工作边读书。我工作的这间公司需要一个收发信件的,要不要来试一下?”
“不了,我会去沃尔玛开送货车搬运货物。”常山摇头说,“谢谢云先生的好意,我想从现在起就靠自己的力量生存。”
云先生不再相劝。
常山把碗和锅都洗了,抹干净手,说:“我先回家去,洗澡换衣服。跟露丝说我来过了,叫她别担心。不用告诉她我家的事。”
“维方德先生的葬礼我们会去出席,至于维方德太太对你的态度,我会尊重的你的想法,不告诉囡囡。”云先生也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常山朝云先生鞠个躬,说谢谢你的面。还有云先生对他的善意。常山满怀信心回家去,就算他是一个孤儿,父母亲不知是谁,但有维方德先生和苏瑞抚养他长大,给他一个家,食物和衣服不缺乏之外,更不吝惜他们对他付出的爱心和温暖。常山在他们的善良里得到的慈爱,不比一个正常的家庭少。苏瑞对他说的那些话,他不会往心里去。
开车回到维方德家,常山用钥匙打开了大门。还好,苏瑞没有狠心到把门锁换一把,也许是心力交瘁,也许是还没想到,也许,她先前说的真的只是伤心过度下失去理智的气话。常山轻手轻脚上到二楼,回自己的房间洗了澡。在医院胡乱过了两天,脱衣服的时候都觉得身上发臭,难为云先生一点没表露出来。
洗完澡,把脏衣服洗了,拿去后院晾在绳子上。绳子上还晾着三天前苏瑞洗晒的床单,还有他临去舞会前换下来的T恤和牛仔裤。他记得他当时急着要去接云实,衣服换下来扔在房间没及时去洗,平时他不是这样的,平时他换下来就拿去洗了,不想让苏瑞操持家务太劳累。
而这一身T恤和牛仔裤带着太阳香晒在这里,那就是苏瑞在他离开后替他洗了。那个时候苏瑞还是他亲爱的妈妈,那个时候维方德先生还在,看着他穿着平生第一套礼服,坐进车里,去接他的小女友,度过他这十八年来最重要一个夜晚,他的高中毕业舞会。维方德先生站在门廊上,开心地朝他挥手,叫他好好玩。
厚实的牛仔裤在炽热的太阳下晒了三天,已经变得僵硬,但太阳曝晒后的香味却更加浓烈。苏瑞一向爱在太阳下晒衣服,而不是烘干机,她也从来没有让衣物在室外晾过夜。 这就是说,她昨天回家后,没有来过后院。后院的鸡也饿了三天了,一见他来就围过来,咯咯叫着要吃的。常山打开鸡食桶,倒了一大碗给它们,又换了清水,洗净手,收下床单和衣物进屋。
屋内很清凉,光线很暗。常山折叠好床单和衣服,放回自己屋里,又去厨房做了一壶冰茶,倒了一杯,拿在手里,去敲苏瑞的房门。敲了又敲,没有人应,“母亲。”他喊一声,还是没有人应。这下他有些惊慌了,生怕维方德先生的事情又再次发生。苏瑞刚从医院回来,伤心之下,也许再次休克了?他使劲敲着门,大声喊,最后他压下门锁的把手,推开苏瑞睡房的门,往里看,这才发现房间里没有人。
他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担心起来,苏瑞会去哪里?
Chaptre 4 客人
苏瑞会去哪里?
常山非常担心。维方德先生刚刚去世,她休克才被抢救过来,又是一个人开车,万一路上出点事情,旁边连个能照顾她的人都没有。常山第一个念头是要拨打911,看是不是有人出车祸,第二个念头是打电话给医院,看是不是有人送院。拎起电话想了又想,最后打给了殡仪馆,问艾伦·维方德先生的葬礼安排在哪一天,他是他们的邻居,不想误了葬礼,又不想打扰维方德太太,让她更加难过。
殡仪馆的接待人员听了毫不起疑,告诉他艾伦·维方德先生的葬礼在明天上午十点,墓穴位置是D片区A排3号。常山又问,是维方德太太亲自来订的吗?她状态还好吗?对方说是亲自来订的,订了墓地还有棺木,已经预付了订金。常山再问是什么时候,他的父母想给维方德太太送去自己烤的核桃派,又怕她不在家。对方说是今天早上一早来订的,陪她来的还有一位女士。常山说声谢谢,放下了电话。
其实他的话里漏洞百出,但对方不是警察,没有一点防范之心,什么都讲了,常山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一切。苏瑞很好,身体没事,没有出车祸没有发病,精神也还好,可以一早去订墓穴和棺木。并且有人在陪着她,这才是常山最放心的。
客厅里一张椅子倒在地上,常山扶正放好。苏瑞是真的没回来过,一切都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冼净的衣服没有收,椅子没有扶起,茶几上还有喝了没洗的水杯。这都不是苏瑞的作风。苏瑞是很讲究的人,家里容不得一点脏乱,常山在她的培养下,也学会了整理房间洗衣服做饭养鸡除草,还有许多的杂活。维方德先生和苏瑞不单抚养他长大,还教会他生活的技能,他除了感激他们,还想要报答他们。可惜维方德先生没有等到那一天,而苏瑞不想看到那一天。
寂静的房间里忽然电话铃响,常山心一跳,跑去接听。也许会是苏瑞打电话回来,他带了一丝希望。
等拿起电话,对方喂了一声,常山的心才闷闷地落下。不是苏瑞,是云实打来的。云实温柔的声音在电话线的那头问他好不好,要不要她来陪他。常山听了想哭,只能嗯一声。
云实又说,维方德先生的事她很难过,苏瑞一定很伤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