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恋史-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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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话倒是真的。唉,不知道何田田现在怎么样了?”
“兄弟,还是想想自己以后的日子吧,想别的一点用也没有,自己的急都着不完,还想何田田?”
“封拐子,你是不是太现实了?”铁戈不满道。
“嗨,不现实又怎么办?你总不能幻想自己是崂山道士能穿墙而过走出看守所。我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怎样在小号子里过得舒服一点,下下棋,聊聊天,抽上两口烟,赛过活神仙。”
“要抽烟那还不容易。周峰,把烟拿出来让拐子过瘾。”
封老大一听有烟,马上来了精神,从被子里一跃而起:“伙计,是谁有通天的本事能把烟搞进来?”
铁戈笑道:“你坐了几个月的牢也算是老犯子,怎么连不该问的不问这老规矩都忘了?没烟你就熬,有烟你就抽,快到马桶那边过你的瘾吧。”
抽完烟封老大又钻进被子,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拐子,你还欠我一笔债。”
“我知道,那是谢媒酒。去年你写申诉住在我家,本来我想好好请你喝一顿谢谢你这个大媒,可是一想不是时候,你当时的心情真是糟透了,现在想请你喝酒身在牢房又没有那个条件。嗨,只要不死将来我一定为你摆一桌酒,好好谢谢你这个大媒。”
“为什么把你调到我们这个号子来?”铁戈问道。
“我那个号子有一个新来的不识黑的家伙,他大概是看我个子不大,想在号子里当个牢霸。这家伙打码头也不看看对象,糊里糊涂的搞到我头上来了,我三下五除二把他收拾了,所长就把我调到这里来。喂,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十二月二十八号。进来刚刚十五天,连提审都免了,直接就把我判了十年。”
“十年?这些狗日的好狠心!怎么连提审都不搞了?”
铁戈笑道:“官愤极大嘛,他们等不得了,下手真狠。如果真有一个什么组织的话,我估计郎超雄、石庵村的脑袋肯定保不住。当官的恨造反派比他妈恨国民党、日本人还厉害。老子仅仅就是造了一个月的反,写了几张大字报,又没有像文化大革命那样揪斗干部搞打砸抢,厂里就把我整得死去活来。我到公安处申诉这倒成了我最大的罪状,你看看我的判决书就知道了。我的罪状就是写了《訄言》,说我威胁专政机关。他们把我往死里整,我还不能喊冤?自古以来哪朝哪代有这个道理?封建社会都不是这样,怎么社会主义社会这样对待它的人民?我真不知道我们的后代该怎样写这段历史?”
“铁戈你太幼稚了。斯大林说过:‘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中国的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来写的。记得白居易的《长恨歌》写唐明皇的爱情悲剧,一开篇就说:‘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白居易为了避讳,首先就说汉皇,而不敢说唐皇。白居易的官也做到了宰相,为什么不敢直说而要避讳?道理很简单,你的官做得再大,不过还是皇帝老子的家奴。皇帝姓什么,这天下就姓什么,这个道理连夏商周时代的人都知道。《诗经》中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到了毛泽东时代有人却把这个东西忘得一干二净,那还能不吃大亏?”
有分教:
“疯狗”已成昔年事,豺狼当道不遇时。
金盆洗手避劫运,秋后却非算账迟。
正是:狱中又见封老大,金盆洗手亦枉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70。…第七十回 柳六一冒险暗送发饼
第七十回
柳六一冒险暗送发饼
汪寿龄探监泪眼婆娑
话说元月十五号批斗还在继续。
这天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铁戈等人就被押上大客车向东驶去,大家心里明白这是要到章子野下放的大屋垸公社去批斗。因为路程太远所以提早出发。一个半小时后车子直接开进大屋垸中学的操场。大家匆忙吃完早饭,又被押上台“演戏”,然后被关进一间教室。
章子野在这所学校曾担任过代课老师,所以很多小孩都趴在窗口看他,嘴里有节奏的喊道:“章子野,口儿扯。”
弄得枪兵和铁戈他们都笑起来。
枪兵们把小孩全都轰走,留下昨天那个小枪兵看押铁戈等人。教室的窗户上都有铁栏杆,小枪兵不怕他们逃跑,所以没有昨天那么高的警惕性,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学生在操场上打闹嬉戏。
透过教室的窗户,铁戈看见另外六个枪兵边抽烟边说笑打闹,而章子野则在翻学生的抽屉。
铁戈问:“你干什么?”
“找笔。”说完把一支约两寸长的铅笔头和一个作业本装进口袋。
“干什么?写诗还是作画?”
章子野咧嘴苦笑道:“现在哪还有闲情逸致写诗作画,写申诉用的。我是另案处理还没有判,闲着也是闲着。你们不上诉是对的,我肯定还要关一段时间等黄石那边判决。好就好在红州这边不判我,这样一来我就避开了红州地委。所以我要向黄石那边写申诉,最起码黄石那边要比红州地委公正一些。”
章子野还是不切实的对命运充满了幻想。
铁戈这才想起章子野是另案处理以待从严惩处的未决犯,不禁为章子野担心。他想,我都判了十年,如果从严惩处章子野不知道要判多少年?
铁戈、柳六一和章子野这三个人从五七年上幼儿园就在一个班,到七七年正好二十年,大家一直都在交往关系很好。可是再过几天上诉期满后他和章子野就要天各一方,再相逢不知何年何月。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黯然神伤。
这三场批斗会开完后,铁戈这个案子的人就等上诉期满押往武汉。
元月十六号上午九点又开始放风,三室二十三号只有铁戈和封老大不准放风。
半小时后放风的人都回到号子里,“豺狼”偷偷塞给铁戈两个发饼(湖北的一种地方小吃)说:“柳六一的妈妈来接见,带了一点吃的,他叫我把这两个发饼给你。”
“六一可以放风了?”铁戈问。
“听他说辛建释放后他就开始放风了。我原来和他关在黑号子里,刚才放风时我说我现在和你关在一起,他马上塞了两个发饼叫我带给你。”
铁戈和柳六一在外巡回批斗时曾经告诉过他,他现在和‘豺狼’关在一起,柳六一还记得这事。看样子今天上午他接见后,是有心揣着发饼让‘豺狼’带过来的。在看守所里真的是在饥饿面前人人平等,柳六一自己都吃不饱,却冒着危险托人带来发饼。如果被看守所的干警发现他就会被取消放风,这哪里是发饼,这分明是一颗真诚的心!他默默地接过发饼,掰成小块分给众人。
元月十八号一大早,黑矮胖子所长就把铁戈提出号子,在预审室里铁戈看见了妈妈。
从去年八月绝食以后就没再看见妈妈,她苍老了许多,面容憔悴目光也显得有些呆滞,头上竟有了丝丝白发,让他觉得分外刺眼,在看守所里和妈妈相见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
他快步上前拉着妈妈的手,轻轻叫了一声:“妈。”
只叫了这一声,汪寿龄的心如同刀搅一般,泪水止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
铁戈看见妈妈哭了不知哪来的怒气,突然火了,厉声吼道:“妈,不准哭!更不准当着他们的面哭!!要哭回去哭。”
铁戈哪里知道,此时妈妈耳边响起的是《洪湖赤卫队》里韩母的唱腔:“指望母女能团圆,谁知相聚在牢房。如今我儿遭祸殃,为娘怎能不心伤?”从那以后,汪寿龄就再也不听《洪湖赤卫队》了。
他瞟了一眼在一旁监视接见的黑矮胖子所长,狠狠地说:“不就是十年徒刑么,小意思!妈,你就只当我上社会大学去了,我把这十年铁窗当作十年寒窗。当年我没有考上初中,这一次倒是被大学录取了,还是十年学期,我一定能考个状元出来。妈,你别哭,我就不信别人能熬得过来,我铁戈就熬不过来!铁兰和铁剑下放两年多,不久就会抽上来当工人。家里只有铁瑛一个人吃闲饭,负担就轻多了,你和爸爸不要太节约,要多买点好吃的东西补补身子。只要你们二老身体好,我就放心了。你们不要为我担心,我的适应能力强,就我这块头走到哪里都不吃亏,到什么地方劳改都无所谓。告诉爸爸我不是反革命,我是冤枉的。他们没有经过审讯就直接把我判了,这不符合法律程序,他们是强行判决,枉法裁判!”
“不准谈案情!”黑矮胖子所长恶狠狠地说。
“我说的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