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恋史-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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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戈也不发话,只管用脚踹门。
王为仁问道:“是哪个?”
“老子是你铁大爷!”
铁戈紧接着又从窗口朝里看,只见王为仁和刘娇英吓得面无人色,手足无措。
铁戈又喝道:“你他妈的到底开不开门?不开,老子一脚把门踢垮!”
王为仁连声说道:“我开,我开。”
进得门来,铁戈一把将王为仁的领口楸住,把绳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声色俱厉的骂道:“狗日的王为仁,你他妈的敢叫人打老子!”
王为仁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不是我叫的。”
铁戈又骂:“王为仁,你他妈敢做怎么不敢当?不是你下命令厂里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婊子养的!你做初一,老子就做初二。你捆老子,老子今天也要捆你!”
说罢他把王为仁按在桌子上,捆得像粽子一般,照着脸上左右开弓一顿猛抽,刘娇英想拦又不敢拦。
恰在此时沈少卿和秤钩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报告:“王书记,铁戈又跑了!”
铁戈大骂道:“老子没跑!沈少卿我操你妈!你今天带头捆老子,这笔帐还没算!别看你们背着枪,在我看来只不过是两根烧火棍。怎么样,你敢跟我对搏吗?”
沈少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秤钩子则在门外站着,看样子随时准备逃跑。
铁戈狂笑道:“沈少卿你他妈真给你的主子丢脸!你不是正义的化身吗?怎么对一个反革命如此心慈手软?王为仁,看看你手下的这些狗腿子都是这种怂样,对得起你多年的栽培吗?今天你应该明白这些人溜须拍马都有一套,真上了战场当逃兵当叛徒的就是这些人!”
他走过去把沈少卿的衣领抓住往上一提,喝一声:“站好了,别他妈给你的主子丢脸。”
趁着他一分神,左膝已经顶了上去正中裆部,沈少卿当时就疼得满地打滚。
铁戈问道:“你打我的时候大概不知道疼的滋味,挨打的滋味很舒服很惬意吧?哈哈。”他转过身来对秤钩子说:“我不打你,因为你是奉命而为。但你要记住,做人,不要做狗!”说完照着沈少卿又是两脚。
他掏出烟点着吸了一口说:“王为仁你给老子好好记着,这笔帐不算完,老子今天先给你记下,以后再算!”说罢扬长而去。
这时已是十点多了,铁戈敲开竺彬的门说:“老竺,我身上疼得厉害,你帮我看看。”
竺彬帮他脱掉衣服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天哪,怎么打成这样?全都是淤血!背上的小圆巴巴是什么东西打的?”
“枪口。”
“这些狗日的好狠心哪!你别动,我给你服一些云南白药,然后再给你擦点治跌打损伤的药。文化大革命刚开始横扫牛鬼蛇神时童国斌就带着一帮学生打我,只要变天就浑身痛,从那以后我每年都要买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药。”
铁戈又脱掉长裤,竺彬看见他的屁股和两条大腿全都是紫黑色的伤痕,骂道:“王为仁真下得了手啊!铁戈,当一个人失去人性时候便成了野兽,甚至于比野兽更凶残。你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个供他们泄愤和折磨的对象,这些都还好说,最可怕的是没有人可以抗拒的颠倒黑白的权力,这才是最最恐怖的。”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铁戈却轻松一笑:“是狼终究要呲牙,沈少卿为了显示其革命的坚定性,自然要展示他兽性的野蛮。我不怪那些民兵,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我饶不了王为仁、童国兵和沈少卿这帮狗操的东西。老竺,我还没吃饭,你再给我下点面吧。”
“好,我给你下鸡蛋面。你把衣服穿好,我这就给你做。”
在人类进化了几十万年之后,铁戈和竺斌怎么也想不到王为仁和他手下的鹰犬们竟然把祖先的兽性如此完美地继承下来。
面条做好了,铁戈边吃边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竺彬默默地听着,良久他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孟子说:‘人异于禽兽者几希。’你这么厉害的角色他们都敢打这说明了什么?我还只是个‘翻案人物’,就被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现在戴了个反革命的帽子,政治上的魔咒比什么都可怕。铁戈,现在毛主席去世了,各派政治力量肯定有一场生死较量。眼前看着没有任何动静,这只是大战来临前的平静,高层不可能相安无事。从他们连你都敢打这一点来看,以后你的日子只怕是更难过了。”
“老竺,孟子还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不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坐牢我已经考虑到了,也有思想准备。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判刑,死是死不了的,我们还有再见面的那一天。你今年不到五十岁,只要你保重身体,我相信我们一定会重逢。”
“我相信,我相信……”竺彬喃喃的说道。
这两个饱受磨难的人对于政治气候的变化极为敏感,他们确信暴风雨就要来临,眼前的一切征兆正是大灾难的前奏。
有分教:
无端受辱气填膺,牙眼终须报爽明。
君子往来需动手,以其之道还其身。
正是:来而不往非礼也,莫当爷是好欺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59。…第五十九回 最可叹荒郊相会哥哥诉衷肠
第五十九回
最可叹荒郊相会哥哥诉衷肠
更那堪月夜重逢妹妹献忠贞
话说转眼到了七六年十二月中旬,铁戈依然在五七农场劳动改造。他听了竺斌的劝告订了一份《湖北日报》,从报上知道一些全国和全省的政治动向,随着四人帮被打倒和文革的结束,国内开始新一轮大肆抓捕造反派的狂潮,比一九七零年一打三反运动还凶,因为毛泽东已经去世,再也没人护着这些曾经为他出生入死的大大小小的猢狲们了。湖北知名的造反派头头也都已被捕,但对红州的情况却不甚了解,因为这关系到他的前途和命运,所以他急于了解红州方面的情况。于是他在下午劳动时放了半块红砖在山墙下,发出了要求与何田田见面的信号。
冬天黑得早,铁戈穿上军大衣等到六点半就从农场的菜地溜到公路边浓密的四季青树林里,焦急地等待着何田田的到来。
山里的北风一阵紧似一阵不知疲倦地刮着,公路上空无一人,他把大衣裹紧,眼睛透过树丛紧盯着农场的方向。
七点多钟何田田穿过菜地准时出现在公路上,边走边往后看显得十分警觉。
铁戈在树后轻轻咳嗽一声,立即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跳了出来:“跟我走。”拉着何田田的手一转身钻进树丛中。
他感觉到她的手冰冷如铁,便要脱下军大衣给她。
何田田说:“不用。”
铁戈想了想掀起大衣把何田田裹了进来,两人就这样相依相偎着,深一脚浅一脚从干涸的稻田上朝大庙走去。
这座大庙原来建在公路边一个突兀的小土包上,比公路高出二十多米,其主建筑早已毁于文革,荡然无存。白菂河人民公社便在这里盖了一排平房,把它改成了一所小学。小学周围有十几棵不知多少年前种的古柏,已有一米多的胸径,黑黝黝的针叶在呼呼的北风中发出尖利的啸声。
铁戈问道:“怕不怕?”
“不怕。”
“冷不冷?”
“有点。”
铁戈解开棉衣,把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胳肢窝里问:“这样好点吧?”
“嗯。”
何田田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铁戈的怀里,把脸紧紧地贴在他宽厚的胸前。他又闻到她身上特有的香味,忍不住抽动着鼻子又嗅了几下这久别的味道。
他说道:“田田,我从报纸上知道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湖北那几个知名人物都完了,不知红州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你有这方面的情况吗?”
何田田说:“上个月底爷爷病了,我请事假回去侍候了几天。听说红州各县都在抓人,古学范、王石泰、谢能富、俞一方、姜军他们都抓了。”
“什么?姜军也抓了?七零年以后就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怎么把他也抓了?封老大呢?抓了没有?”这时他明白地委既然把消失多年的姜军都抓了,那就绝不会放过郎超雄和自己,这样一想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他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封老大。
“这倒没听说。
“那就好!封老大一家刚刚过了几天好日子,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被抓了那个家可就毁了。”铁戈不无担心。
“还是想想自己吧,人家那是造反的事,你可是反革命集团问题。”一想到这里,何田田便不寒而栗。
铁戈长长地出了口粗气说道:“田田,我的事我考虑了很长时间早就想好了,今天约你出来就是要和你谈谈我以后的事。你不知道吧,七月份我跑到红州去申诉,跟公安处长文重大闹了一场,回来又绝食四天。这次我到公安处只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这些人肯定会被判刑。文重连这个反革命集团到底叫什么名称都不肯说就把我们打成反革命,说明他们是下了决心要整死我们……”
“那你……”
铁戈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又要责怪我为什么要到红州去,其实我回红州就是要弄清楚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啊我并没有参加什么反革命集团,就这样整天受这些窝囊气,他们闲着没事就给你来一顿批斗,是人都想不通,更何况是我?本来我是想把案子弄清楚以后再翻过来,可是我却发现已经无力回天。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我就一条心等着坐牢,那是我最后的归宿。现在没有当权者们不敢做的事,只有他们想不到的事。这是个恐怖的时代,欺骗人民的时代。我曾经以为天上飞的都是圣洁的天使,到头来却发现女巫也骑着扫帚满天飞。我们想塑造一个圣人,但却得到一个暴君。事实教育了我,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政治的确是一门肮脏的撒谎艺术。田田,谭嗣同临上刑场是怎么说的?‘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唉,到如今也只能空说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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