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劫·天下-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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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不过这事若是您不说,我不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据现报,两日后柔然大军将在夷陵阻击风笛先遣军,要不要发兵救援,臣恳请殿下三思!”
帐中又是一阵寂静和沉默,须臾,风烟略有疲惫的声音传来:“暮,容我再思虑!你先退下吧!”
淡淡月光洒在涟漪身上,一白如洗,女子娇俏的容颜之上,豆大泪珠顺脸颊滚动而落。幸福来得太快,往往失去的越快;希望越多,往往变成奢望。此时,她已不知伤痛为何,只在一旁奋力堵住嘴,阻止自己发出抽泣的声音,看着夜阑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往事都似浮云般支离破碎,不光是风笛的安危,还有清雅的婚事夹杂在之间,尽管她曾无数次告诫自己,她和风烟的感情是真挚而经得起考验的,她甚至还能清楚记得他出征前信誓旦旦的说:等他凯旋,便求皇上给她个盛大而唯一的婚礼,可她却未曾料到,那只是个笑话,一个他给她构造的美丽神话,如同灰姑娘的水晶鞋,一到十二点,所有的美好都会化为乌有。他终究是皇子,有他的梦想,抱负和志向,而他的生命中却不一定要有她来成就这些梦想,甚至是牺牲她,他才会更加成功。
落木萧萧(本章完)
当涟漪昏昏沉沉离开帅帐之时,已是黎明时分,她一再告诉自己冷静,内心却沸腾不已。她直觉上想要找他问个明白,但仅余的理智又让她忍住这种冲动。
一路上兵士们纷纷开始梳洗,大家看到她从帅帐方向而来,均觉得素日里她与几位统帅关系极好,她定是与他们商议战略归来,大家热情的和她打招呼,而她则陷在自己的思想中,恍若未闻。
涟漪枯坐一天,望着阳光从窗口升起到落下,眼见日落西山,脸上悲戚的颜色愈发凝重。其实她明白她所求的也许是种奢望,但不到最后时分,她依旧不愿放弃,她曾清晰记得在乾都,风烟向她解释和清雅关系之时,诚恳热忱的态度,也清晰记得他说过:“即便是那江山王位,他也不会靠牺牲她来拿。”当时他饱含深情的眼神再次打动了她,让她坚定的认为她无法放弃,甚至不惜坚持到最后一刻,都不愿舍弃这份感情。
现在她依旧遵循这个决定,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他能想得明白,亦能在挣扎中做出她所希望的选择,毕竟他最后说他会考虑下该怎么做。
记得那时夜阑暮说,风笛的先遣部队在两日后会遇到柔然叛军阻击,而从她了解的状况来看,如果今夜大军不整装待发的话,便赶不上在柔然出兵前到达夷陵。风笛到底带走多少兵力,她不清楚,但却知道他此去凶险万分,那热情阳光的男子,那灿若朝阳般的笑容,那明媚欢快下隐藏的丝丝情意,都让她无法见死不救。
大军尚无任何整军待发的迹象,风烟的决定已呼之欲出,可她依旧不愿相信,她那个温润似玉的男子会如此冷心冷情;更不愿相信这显而易见的结果是他的最终决定。
傍晚十分,她按捺不住,怀着最后丝希望向帅帐走去,虽然容色苍白,但依旧保持平静,她就是想去看看,从他口中亲耳听到答案才能死心。
夜慢慢静谧下来,帅帐中灯火依旧,她挥退要去通报的兵士,掀帐帘缓步而入,帐中几人同时回头,风烟见来人不经通报直接闯入,本有些恼怒,但在看清是涟漪时,凤目中流露出欣喜的神色,“你来了!可是有事?”他不认为她是不明事理的女子,这么久以来,她除了昨天几乎没来过这里,况且他现下正和将军们商议战事,若是没有特殊事情,她是断断不会来打扰的。
涟漪轻轻点头,容色间再没了往日的笑餍如花,沉静道:“恩,我有事问你!”
帐中众人见两人神色,都颇为机灵,借故起身告辞。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帐内恢复宁静,风烟起身,拉起涟漪的手道:“怎么啦?面色这样不好,到底是什么事情?”
涟漪后退一步,下意识的将手脱离他的手掌,秀眉微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风烟见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微微一愣,再细看她的容色,并不似往日那般轻松愉快,清丽的容色间隐有怒意和淡淡疏离,他依旧笑着,将手撑在桌边,躬下身来,弯腰看向她,似是要看进她心里,在那里搜寻答案。
涟漪见他望来,心中默默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不可因一时急躁而坏了大事,她抬起清凉的眸子,回望过去,却挤不出一丝笑意,幽幽目光对上他风流尔雅的绝世姿容,启口道:“战事商议的如何?有没有风笛的消息,这一日一夜过去了,不知道他那里战况如何?”涟漪尽量保持着往日的平静和自然。
风烟闻言,温润笑意一僵,旋即被眼中清亮的神色掩盖,开口道:“你就知道惦记着六弟,若是此时领兵在外的是我,你会如何?”他轻牵嘴角,故作调侃之状,眼中笑意更深,继续道:“尚未有他的消息,六弟的文韬武略不在我之下,你不必如此忧心。”
涟漪心中清明一片,已将他刚才的神情尽收眼底,若不是她昨天亲耳听到,亲眼所见,她几乎相信了他的说辞,他掩饰的非常好,若不是那微僵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泄露了心底的秘密,她几乎觉得昨夜是一场梦。
她的心纠结得痛起来,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坚持道:“不如派一队人马接应下!这样更稳妥,他毕竟是我大哥,我盼他能够平平安安才好。当初赤岭一战中,他可是于危急之计,及时出现,才有了今日的大捷,柔然人狡猾无比,我怕他有什么不测。”
风烟凤目微眯,打量涟漪,眼神中的眷恋和不舍,显而易见,用手轻轻抚上她柔软的发丝,隐去心中疑惑,浅笑道:“这些行军打仗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我自有分寸!”
涟漪望着他温润似玉的笑容,依旧风度翩翩,依旧颠倒众生,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终是做了选择,选择不顾兄弟情,选择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不择手段。此刻,她已对他再无奢望,他能选择不顾兄弟,定然也会放弃对她的承诺,因为决心做一个王者,就必然要狠绝,而她和风笛都成了他上位的踏脚石。
她几乎踉跄的仓促起身,和他打了招呼,惶然离去。只因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此刻他已铁了心肠,置风笛于死地,她如何能袖手旁观,一想到他的狠绝,她便不寒而栗。
风烟抬首望着女子惊慌失措的神情,虽然她尽力表现得镇定自若,但在她不顾打扰众将议事闯来之时,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那件事她是如何得知,他不得其解,却深知以她的个性和风笛的交情绝不会袖手。
她是他最在乎的女子,一个风笛他已下了很大决心,他不能再承担她离去的后果。
涟漪一路踉跄的回到房中,匆匆收拾了衣物包裹,顺手拿起笼中信鸽,将写的字条绑于鸽脚,想将信带给明月堂的一众人等,让他们到夷陵找她。
当她推开大门时,却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个院子原本只她一人居住,即使有侍卫把守,也因她厌烦人多吵杂,打发到院外,而现在四个明枪明甲的侍卫站在房门口,见她的打扮和身后的包裹,有些慌了手脚,为首一人躬身行礼道:“殿下,有吩咐,如今战况危急,您到处走动恐有危险!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是有意冒犯,冒昧之处还请恕罪!”
涟漪颓然后退一步,面色苍白,这次是她失算,以风烟的精明,只需一句便能想到因由,她刚才说了这么多,早将心事泄露,只是当时她未曾想到,他会如此狠绝,更一厢情愿的抱有幻想,才会失了方寸,乱了阵脚。而他的反应极快,反弹的如此厉害,让人控制了她的行动。
涟漪心中焦急,再这样拖下去,过了午夜,一切都将成泡影,即使她能恢复自由身,也不能及时赶到夷陵,而那样的后果会让她痛不欲生。
半个时辰过去了,涟漪几次向房外打探都以失败告终,忽而门口传来几声闷哼,在沉沉夜色中,在她凝神关注外面的动静时,十分清晰,她条件反射的欺近窗口,只见一个黑衣人,将侍卫拖到墙角,开始拔他们的衣服。
涟漪推开门几步跨到黑衣人身前,“你是谁?!”
黑衣人似乎并不意外,伸手摘下面上黑巾,“慕容小姐,动作快些,我带你走!”
涟漪见了黑巾下的面容,放下心来,迅速换上侍卫服饰,拉低帽檐,随黑衣人向外走去。
他们对军营构局十分熟悉,专拣人少的小路走,即使遇到巡查之人,也因天色已晚看不真切,用腰牌脱身。
行至赤岭城外,涟漪方吐口气,将揣在怀中的信鸽放出去,转脸朝身旁人道:“徐茂,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困的?”
那人正是风笛的副将徐茂,当日也是他劝风笛不去救援赤岭,被风笛斥责的狗血淋头,涟漪还记得他退出帅帐之时的狼狈身影。
徐茂躬身道:“我早就知殿下此去凶多吉少,我能想到的事情,二殿下手下谋士极多,又怎会想不到,有意提醒殿下,又怕遭他猜忌,故托病留在营中,以备不时之需。”
涟漪轻叹口气,曾经因为风烟的事情,他将徐茂看得很坏,可事到如今,才真正看清世事残酷,徐茂只是对风笛忠心而已,拥护他的主子,并不算错,即使是杀人放火,也不过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罢了。
帅帐中的烛光,久久未灭,风烟负手背对帅案,长身玉立,剑眉微微蹙起,叹了口气,她终是离开了,即使他用尽一切办法都无法将她留在身边,她知道他的计划,便不顾安危的离他而去。他若不狠绝便无法坐拥乾朝的万里河山,可她的离开,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就算是回来了,也不会再和颜悦色的对他嫣然一笑,更不会对他轻嗔薄怒欲语还休。
可他依旧不愿放手,放任她到夷陵战地,同那个人出生入死。
他轻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