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明十二年-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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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姑娘,恭喜了。”
“何喜之有?”
“安姑娘此去裕王府,定然能受到王爷的亲睐,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也是我严家的荣耀。”严嵩说的异常和善,眉眼都笑的皱在一起。
安媛不去理他,只看着那炉火愈发明艳。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水快要烧沸的声音,铜壶“咕咚”的开始有了声响。碧烟有些局促的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开口。
严嵩自觉无趣,清咳了一声,转头一眼看到儿子严世番还站在门外,赶紧叫住他道,“世番,你来说。”
严世番走进屋来,宝蓝的长衫却被门槛勾住,撕裂了一角。他只剩的一只独眼深深看了安媛一眼,心里有些犹豫。严嵩却急着对安媛道,“你莫和那老妇一样固执,飞上枝头做凤凰,这是天大的好事,寻常人想都不敢想。”
严世番出乎意料的没有符合父亲的话,他的眼波略过安媛,想说些什么,嘴唇抖了一下,却欲言又止。严嵩见状知道软来不成,只得跨下脸来,冷声吩咐门口的小厮道,“严三,严四,去,送安姑娘上轿。”
两个精壮的大汉走进屋来,不由分说的就扭住了安媛的臂膀。
安媛忽然开口说道,“等等,让我泡完这盏茶,就随你们去。”
严三严四都楞住了,抬头间用目光去询问严氏父子的意思。严嵩有些愕然,严世番却轻轻叹了口气,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安媛揉了揉被扭痛的胳膊,目光
却仍然聚集在铜炉上。此刻见炉水全开,便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青玉紫鼬盏,投茶冲汤。。。。。。她一丝不苟的做完一切,这才轻轻对一旁早已经看傻的碧烟说道,“这碗茶晚上敬给老夫人。老夫人有夜喘的毛病,每夜都要咳醒两三次。用这甘露茶效用最好,你可记下这茶的沏法,以后每日都要沏上一碗。”
碧烟接过茶盏,居然还呆呆的点了点头。
“这回可好了?”严嵩不耐烦的问,一边侧头示意着严三严四动手。
安媛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头间却迎上了严世番有些躲闪的目光。她心中冷笑一声,大步便往屋外走去,自己上了轿子。
严世番望了望碧烟手里端着的茶盏,一时间有些恍惚。
严嵩心下一阵轻松,又似是恢复了平日里和善慈祥的样子,声音中也有了喜色,高声唱到,“起轿,裕王府。”
安媛乘着小轿由严府进了裕王府,走的虽然是角门,却听到外面很是热闹。她好奇的打开轿帘,却看到府里张灯结彩,到处披红挂绿,人人脸上都扬溢着喜色。
轿子轻车熟路的绕过热闹的院落,直向水榭而去。安媛对裕王府早已经烂熟于心,此时不免惊异问道,“去逸兰轩做什么,这里为何如此热闹?”
严世番面无表情的跟在轿子旁,却并不接话。他的父亲严嵩绝然不知道,他执意要送安媛进府并非单纯的拍马屁那么简单。
逸兰轩还是旧日模样,但细看来却截然不同。门前花柳不知道何时都快凋枯近了,门庭依旧饰富丽,只不过这堂皇间却掩不住一股浓浓的破败灰暗景象。
门前一个丫鬟仆妇都没有,冷冷清清,就像是废弃的庭院一样。严世番吩咐轿夫在门外等候,却带着安媛走进院落去。
门内门外,是两重世界。
外面是红火热闹的如天上仙境,丝鼓礼乐之声不绝于耳,隐隐还能传过墙来。
屋外却冷清箫索的似人间地狱,屋内拉了厚厚的帘子,进门就有一股灰尘的味道呛人,四壁空空荡荡,光线阴暗骇人,一派暗淡凄凉的景象。
时值四月天气,天气早已转暖。人们都穿着薄薄春衫,然而这室内仍然烧着极旺的炉火,人一进入这室中便觉得焦热难耐。
屋中的长榻上,卧着一个女子。却裹着一袭火红的狐裘披风,安然阖目躺着,看不出死活。
严世番快步过去,摇了摇那榻上女子的手臂,轻声唤道,“兰儿。。。。。。。”他的目光柔和,神色竟然是异样的温柔,安媛在一旁看得怔住,心中却渐渐勾连出整个事情的经过。
那榻上的女子渐渐醒转过来,一双凤目睁开,努力要辨认出眼前的人。严世番带着希望望着
她,可榻上的女子却惊恐的睁大了眼,急声说道,“都是鬼。。。。。。怕。。。。。。我怕。。。。。”
她却有些痛苦的用手捂住腹部,安媛这才注意到,段王妃的肚子高高鼓起,她竟然是怀胎足月的妇人。
“兰儿,不要怕,我接你出去。”严世番有些心疼的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似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到她一样。
天气渐渐变得漫长,一览无余的倾泻入室,光线须昱间被折的细长,透过雕花的窗子,淡淡给室内的浮尘镀上一层鬼魅的光晕。
“疼,疼。。。。。”卧榻上的女子轻声呼着,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沁出一层血色,异样的红晕,倒似是抹了一层胭脂,看上去保养得虽好,却免不了已然枯槁。她的神情此时已然不清,口中念叨的都是些胡话。唯有一双苍白纤长的玉手紧紧抓着榻边,面部痛苦而扭曲,身子不断的颤抖着。
严世番手足无措的站在榻边,去握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指抓的甚紧,根本掰不开,他一时间心下惶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榻上的段王妃忽然大声叫道,“王爷,王爷。。。。。。。”她的神智陷入昏迷之中,时而叫着“王爷”,时而叫着“妹妹”,时哭时笑,没有片刻安宁,声音渐渐嘶哑,嘴角也带上了血丝。
“有我在这儿,有我在这儿。。。。。”
严世番再也忍不住克制,他极力的搂住她,想让她平静下来。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口中不断的轻声安慰着,希望掌心的温度能够传递出去。
“王爷,王爷,你是王爷吗。。。。。。。”段王妃的哭声却愈加凄厉,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痛的不断颤抖着,身子被搂定了动弹不得,牙缝里吱唔着仍然发出呜呜声,听起来尖利刺耳,分外恕�
严世番轻轻用另一只手也环定了她,宽大的袍裙掩住了她裸露在外的消瘦手臂。
“我是的,我就是王爷,”他无比怜爱的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的说,声音的坚定中却浮起一丝淡淡的苦涩。怀里的女子顷刻间安静了下来,似一只困住的小兽得到了安慰,伏在他怀中低低的呜泣。
“让我来看看。”安媛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疾步走到榻前,用身子挡住了她。安媛一手搭在她的额上,触手却是冰凉冷汗。一手轻轻打开她的衣裙,却是触目惊心的一股蜿蜒鲜红。她顿时大惊失色,“段王妃,这怕是要生了。”
“这里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府里的大夫都不知道在哪里,出了事怎么办,”严世番瞬时焦急起来,“一定要在这里生产么?”
安媛俯身仔细的看了看段王妃的样子,言语却不容置疑,“宫口开了三指,不能再耽搁了。我在嘉峪关的时候,见过几次产妇生子,快去打一盆热水来。最好能再寻个大夫。”
严世番也是个果决利落的人,闻言不再争执,急匆匆的便奔出房去,吩咐外面的轿夫去端水,自己则去寻大夫。
这边安媛卷起了床榻上垂着的软罗细帘,从床边找了一块素帕,轻轻用水浸湿,有些紧张的擦去了段王妃头上的汗,段王妃眉目间全是痛苦的神色,大声
的叫着,用手拽紧了安媛的手,安媛只觉得手上剧疼,却任由她掐着,不敢抽出,柔声安慰道,“娘娘,你忍忍,到开了七指的时候再用力。”
那轿夫捧着满满一盆热水进来,有些紧张的看着房了的一切,安媛低声吩咐他放在床边。
此刻房门半开,外面隐隐传来悠扬的丝璇礼乐之声,锣鼓喧天,格外热闹。
段王妃目光忽然直直的凝视着天花板,大声的问道,“这,这是什么声音。。。。。。”
“只是一些乐工在排练歌舞,不妨事的。”安媛轻轻的说道,心下有些紧张。
段王妃瞬时仿佛清醒了过来,她听得凝神,仔细分辨了片刻,忽然又惊又疑的说道,“这是礼部的凤和鸣瑟曲。。。。。。。这是我出嫁时奏过的曲子,王府里究竟在做什么。。。。。。”
安媛不及祖止,只听那轿夫愣头愣脑的说,“这是王府里在办喜事,敲锣打鼓的声音呢。”
“喜事。。。。。。。”她凄婉的转头,不经意却看到榻边的安媛,须虞间变得无限惊恐,“你,你没死。。。。。。。。”
“娘娘,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肚子里的孩子。”安媛心知这话中还有许多隐情,可此时安抚她却是最重要的,她毅然说道,“您必须生下他来。。。。。。。”
“孩子,孩子。。。。。。”段王妃凄厉的一声大叫,目光中全是绝望,唇边沁出血来。
这是严世番回到房内时,见到的情景。
段王妃面如死灰的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不知是死是活。安媛焦急的跪在榻边,一遍遍的用素帕擦拭着她的额,企图唤醒她。
而轿夫则呆呆的站在榻边,手里还抱着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孩。
“这是怎么了。。。。。。”严世番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榻前。只见榻上娇小的女子紧紧闭着双目,一袭艳丽的红裙罩在身上,仿佛不胜阔大。
“娘娘生产过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一直没有醒来,”安媛悲伤的站起身来,接过轿夫手里的孩子,轻声说道,“所幸孩子是平安的。”
“这不可能。。。。。。”
严世番手里的瓷瓶当然坠地,玉洁的瓷片碎了一地,滚落出几颗小小的黑色药丸。
“兰儿,醒醒啊,是我来晚了。。。。。。。”
他扑到了段王妃的塌前,去触摸她的脸,却发现那脸冰凉的刺骨,没有一丝暖意。榻边跪着的严世番此刻声音已带了干枯的哭意,他的头深深垂着,面容隐在阴影处,只有绝望的神色。
“兰儿,是我没有用,是我一直迟疑,不敢带你走,是我没有请到大夫,上天惩罚我,连最后一面也没有失策留给我,”他压抑着满怀的伤感,任凭怎么呼唤,榻上的女子也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