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若镜(下)-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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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生呀!”大伙儿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猜测她的身体是不是哪个地方出毛病,至今还生不了孩子。
这些女人……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更尖锐的问题随之而来,闵斯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妇人的邀约?简直是自找麻烦!
“他,呃……”该怎么说?“他是做古玩买卖的。”
“古玩买卖?”这是做啥的?她们听都没听过。
看着满屋子女人一张张痴呆的脸孔,闵斯琳才惊觉她说错话了,汉朝尚未有古玩铺。
“就是到处找一些前人留下的东西,转手卖给需要这些东西的人,这就叫古玩买卖。”她尽可能挑些容易懂的话讲,未料竟引来更大的疑问。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想要买死人用过的东西,想起来心里就发毛。”
闵斯琳明明说“前人”,这些妇人硬是扯到死人上头,着实教人莞尔。
她表面上笑笑,心里其实恨不得一头撞死,现在她是真的很后悔来参加这个劳什子聚会。
“你一定很寂寞吧?”丈夫不在身边。
“咦?”她们在说什么……
“你丈夫外出做买卖的时候,你一个人独守空闺,日子一定很难熬。”可怜。
“不,我也去做买卖。”她的个性才不可能乖乖待在家里,一定是到处乱跑的啦!
“跟你丈夫一起去?”大伙儿皆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她。
“不,我自己去……”她越解释越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她惨了……
“自己去?!”
她果真很惨,因为接下来大家都在等待她下一个答案,她只得汗流浃背地解释。
“因为我也喜欢古玩,只要有什么上等的古玩出现,我就会马上赶过去,这个时候就没办法和我丈夫一起出门了……”闵斯琳真想哭,为什么她得向这些妇人解释这么多不可?都怪她好奇的个性……
“你一个人独自出门,你丈夫都不会说话吗?”大伙儿的惊讶没停过,疑问也没停过,卯起来问个不停。
“他管不到我。”闵斯琳很自然地回道,大伙儿更惊讶了。
“怎么这么好!”大伙儿除了惊讶以外,还有更多不平。“我丈夫都把我管得死死的,动不动就拳打脚踢!”
“这怎么可以!”闵斯琳坚决反对暴力。“其实女人的辛苦不下于男人,要操劳家务,还要养儿育女。而且有的事情男人不见得比女人做得好,像我的古玩买卖,就做得比皇甫渊——比我丈夫还要好,谁说咱们女人一定要认输?”
闵斯琳此话一出,所有的妇女皆哗然。在这个女性地位只比畜牲高一点的汉代社会,闵斯琳这种想法无疑是给她们一记当头棒喝。
“真的、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
“可是、可是我丈夫成天威胁着要休妻……”
“别理他,男人就是嘴贱,实际上不靠女人便活不下去,你叫他们自个儿煮饭洗衣看看,包准哭出来。”
“可是、可是!”
大家都觉得闵斯琳说得有理,可是要她们一下子把既有的认知推翻,委实不容易。大伙儿只好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央求闵斯琳多说一点她外出做买卖的事,要知道在汉朝一个女人家独自旅行,简直匪夷所思,她们听都没听过。
不得已,闵斯琳只好把她的冒险故事搬出一小部分与这妇人分享。她很小心不提起朝代,只提有趣的部分,她天生就是个说书人,尽管她的故事经过筛选,大伙儿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中间笑声不断,大家都听得十分尽兴。
“结果呢?”
她正说到听说某个村子挖到一批远古时代的彩陶,她闻风而至,结果证实只是村子里面的人自己放出来的假消息,根本没这回事儿,都是一些他们自己烧制再加工后的陶器。
“结果我就要他们把那些彩陶再埋回土里,等过了千百年后,我重新投胎,再同他们买卖。”闵斯琳得意地回道。
“你真的这么说了?”众人倒抽一口气,她好有勇气。
“当然!”想欺骗她闵斯琳,门儿都没有,她那双眼睛可比什么都利。
“真想看看那些男人当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一定灰头土脸!”一想到平日欺侮她们的男人,被闵斯琳踩在脚下的狼狈模样,大家都感到开心,总算有人出面教训那些臭男人了。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就在大家聊得正尽兴的时候,皇甫渊突然出现在门口,吓了所有人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闵斯琳呆呆地看着皇甫渊走进屋内,她好不容易才可以出来透透气,又要被他抓回榻上。
“这小娃儿带我来的。”跟在皇甫渊身后的,正是妇人的儿子,他正带着腼印男θ莞蛘泻簟�
“姑娘,这位是谁啊?”在座的妇人皆看傻了眼,这个男人的外表实在太出色,相较之下,自己家里的那口子就连帮他提鞋都不配。
“他是——”在皇甫渊猛然扬高的眉毛下,她临时改口。
“他是我丈夫。”然后又在他捏她的手心时,对着一屋子的女人微笑。
“你丈夫?!”所有人听了她的介绍以后都张大嘴,好羡慕她的另一半居然这么出色。
闵斯琳眼眶含泪地干笑了两声,好痛……
“抱歉,内人打扰到大家了。”皇甫渊对她们漾开一个笑容,差点没有把满屋子的女人迷倒。
“没打扰、没打扰。”长相出色又风度翩翩,她们都快流口水。
“你也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休息了。”他果然是来抓人的。
“可是我还有话没说完……”
“改天再说。”他的语气轻柔但坚定。“别忘了自己是受伤的人,别老是想着到处乱跑。”万一伤口裂开,到时躺更久,离唐将军更远。
“可是……”
“不好意思,咱们先走了。”他不容许她反抗,跟大伙儿打过招呼便强行将闵斯琳架走,一屋子女人只有叹气的分。
待他们离去,一声声惊叹声,在屋子里面陆续爆开。
“男人就该如此。”温柔体贴却又不失霸气,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对,我们的丈夫都太自以为是了。”
“既不体贴又不讲道理。”
“还喜欢动手动脚。”
“没错!”
满屋子的女人皆愤愤不平,开始数落自己的丈夫。
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她的丈夫允许她自由行走,她们只要多说一句话,就要挨打,甚至休妻?
闵斯琳万万没想到,自己无心的言论,竟会在村子的妇女间引起骚动。
当村子的男人忙着出外垦荒的同时,村子里头的女人也没闲着,同样忙着端点心倒茶,听闵斯琳说些她们一辈子也不可能经历的趣事,越听越入迷。
令她们着迷的,不止是闵斯琳的冒险故事,还有她不断灌输给她们的观念。
女人为什么就该服从男人?
女人为什么非得被男人踩在脚下不可?
女人也有自尊,不是家里的物品说丢就丢,她们也有自主的权利。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听得村子里的女人义愤填膺,恨不得起身反抗,在外开垦的男人也无法安心入睡,就怕半夜不小心被自己的枕边人宰了,整座村子弥漫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紧张气息。
皇甫渊多少也嗅到这不寻常的气氛,并为闵斯琳感到忧心。虽说她不是有意,但她的言论确实对这个村子的男人造成威胁,得及早约束她才是。
这天,她又到村子发表高论,这次听众出席没有以往来得踊跃,好多妇女都被丈夫关在家里不许她们出门。
结束聚会以后,闵斯琳走出屋外,皇甫渊已经站在屋外等她。
“你怎么来了?”她不是交代过他,等串完门子后,她自然会回到军营,不需要特别来接她?
皇甫渊打量了她一会儿后,叹气。
“你是不是又在鼓吹,女人不输给男人那一套观念了?”他简直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讲也讲不听。
“这是事实嘛!”她又没说错……
“就算是事实也轮不到你出头,别忘了,咱们在这里只是短暂的过客,最好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不要妄想改变什么。”这不是她能插手的事,也不该插手。
“你说得太严重了。”她从来没想过要改变这些女人,只是为她们感到不值。
“你自己心里有数。”他懒得跟她争辩。
闵斯琳嘴巴逞强,心里隐约也觉得不甚妥当,她是不是做过头了?可是……
“可是我真的看不惯这儿的男人,动不动就拿妻子出气。”她们操劳家务已经够辛苦了,还要当丈夫的出气筒,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也看不惯,但还是要忍耐。”毕竟他们只是这个时代的过客,无力也不能改变历史,再怎么生气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是干脆假装没看到。
闵斯琳完全不想忍耐,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自己管得太多了。
“我听你的就是。”她第一次遵从他的意见,让他很惊讶。
他摸摸她的头赞许她听话,但她宁可他吻她的唇,这么说起来,他们好几天没接吻了,住在军营真不方便。
“怎么了?”突然巴上他手臂的小手,带给他无限惊喜,她居然主动与他亲近。
“没什么。”她有点不自在地回答。“只是突然想这么做,你不要问啦!”再问她就要钻到地底下去了。
“不问就不问。”皇甫渊笑笑,享受她难得的娇羞,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依偎一路走回军营。
当他们快走出村子的时候,前方的屋子传来一声惨叫声。
发生了什么事……
“求求你,不要再打了!”一个妇女哭着逃出屋外,一边央求她的丈夫不要再对她拳打脚踢,她丈夫依旧无动于衷。
“居然给老子吃这种饭,看我打死你!”妇人的丈夫对妻子又是打又是骂的,闵斯琳简直快看不下去。
“琳儿——”
“你算哪根葱,凭什么对她动手动脚?”闵斯琳甩开皇甫渊的手臂,冲过去同妇人的丈夫理论,只见妇人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闵斯琳,拚命摇头,
“又是你这个女人。”妇人丈夫看见闵斯琳就生气,都是这个女人在煽风点火,搞得全村鸡犬不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