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粉梅梢青苔上-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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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道:“好,算你狠,龚梦舒!我倒要看看,你所选的路是不是真如你想象中的那般好!”
说完枪口自龚梦舒的太阳穴上徐徐滑落,他将手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中,然后戴上了军帽,转过身的时候,他背对着龚梦舒又狠狠说了一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今日的抉择!”而后他再也不发一言,走到了门边,开了门便大步走了出去,不曾再回首。
他边走边握住手腕上被龚梦舒咬破而残留的血迹,他曾趾高气昂、年轻气盛的热血和热爱,已随着清冷的空气,消逝在这个狭窄而陈旧的小户人家的院落里,无法再寻觅。从今往后,他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温热的鲜血,必将都是冰冷而剧毒的水银。
门外墙角蜷缩着面容枯槁的龚太太和瘸着腿的龚弘文,见程瑞凯气势汹汹地却以颓败的面目出来,二老竟也不敢拦他,只看得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带走了一众人马全院子安静下来,两人才互视一眼,心急地一起涌进了龚梦舒的屋子。
龚太太方走两步,想了想,还是让龚弘文留在门外,自己则心急火燎地走近了床边,第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触目惊心的一幕,心里一苦,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我苦命的孩子啊!”说着扑在面无人色的龚梦舒身上,心疼得不住嘶声抽泣。
龚弘文在门口也抬起手,不住抹着老脸上的泪水,他听到妻女的嘤嘤哭泣声,抱着头蹲下身去哽咽叹着气,心头和龚太太一样感到无比的难过和羞辱。
龚太太边哭边扶住龚梦舒,慌乱中想找到衣裳给身无寸缕的龚梦舒穿上,视线落在凌乱不堪的床榻上,看到床单上鲜红的血迹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却又怕龚梦舒见着心中更加难受,便使劲忍着。
龚太太的喉咙呜咽着,顺手拿起程瑞凯留下的衣衫,也不细看就准备给龚梦舒穿上,却被龚梦舒无力地一把扯过扔在了地上!龚太太伍佩思这才看到了那是男式的衣服,心中一恸,又是愤怒又是悲伤地对龚梦舒说道:“二少爷眼里太没有王法了,对你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天理难容,你别怕,娘替你做主,咱们去告他!”
龚梦舒像个木头人一样,睁着无神的眼眸只是一动不动,任由龚太太替她勉强穿好衣裳。龚太太伍佩思坐在床沿哭泣和数落了半晌之后,方才收了泪,但依旧是悲愤难平。嘴上虽说要去告程瑞凯,但龚太太心里却明白,这是不太可能去施行的事。且不说程家家大业大,关系网四通,程瑞凯又暴戾阴狠,她们小户人家投诉肯定无门,就单单梦舒失了清白的这件事也不能对外透露,否则必定会满城风雨,不仅梦舒一辈子难以抬起头来做人,就连龚家也会沦成为他人口中的笑柄。
伍佩思坐在床沿,思前想后无计可施,忍不住再度泪眼朦胧。她看了看毫无生气的龚梦舒,用颤抖的手替她梳理好乱发,然后轻声道:“孩子,你想开点,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天大的打击……”龚太太的声音不由重新哽咽住,她忍泪了半晌又道,“可是事到如今,咱们能有什么法子呢?只好认命了。不过你放心,我让你爹去求那些亲戚,把今日发生的事都给包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走漏一点风声。你不用担心闺名被损的这件事,慢慢忘记了吧——”
龚梦舒只是木然地听着母亲的诉说,不做任何的表态。
龚太太用手帕擦擦眼泪,又拧拧通红的鼻头,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至于你的婚事,你……”
“替我把婚退了吧,娘……”颗颗清澈的眼泪顺着龚梦舒憔悴苍白的脸颊流下,“我不嫁了。”龚梦舒嘶哑而费力地说完,便疲惫地闭上了红肿得像桃一样的眼睛。
第五四章 绯色嫁衣心滴血
“你,你不嫁了?!”龚太太伍佩思怔了眼,喃喃道。龚梦舒无言转过头去,枕上已是一片潮湿。
“既然如此,那娘让你爹想想如何给黄家一个交代,明日本是你的大日子,谁知道……”龚太太愁眉不展,不住低泣。
一直守在门口沉默寡言的龚弘文听见了母女二人的对话,立刻开口斩钉截铁地接口说道:“那可不成!梦舒必须得如期嫁给黄家!”
龚太太闻声蓦地抬眼望向一脸急躁的龚弘文,又看看气息奄奄的龚梦舒,迟疑着嗫嚅道:“可是……可是梦舒如今这副样子,咱们怎么忍心让她嫁出去?”
“这副半死的样子更该振作起来!今日来的都是我们龚家的亲戚,他们被轰走的时候并不晓得程家二少爷来咱们家做什么,因此梦舒被程家二少爷给……唉,这件事并未有多少人知晓,黄家人应也不会晓得这件事。梦舒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赶紧起床来,好好梳洗一番,当做没事一般,按照原计划嫁给黄启伦,这件事说不定就这么混过去了……”龚弘文这番话可是经过他的深思熟虑后才说出的。
“瞧你说的什么话!”龚太太首先被龚弘文不近人情的话语所激怒,“孩子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你不安慰倒也罢了,还让她现在就起来当做没事人一样,你到底有没有做为父亲的仁慈啊?!”
“唉,我和你说不清楚,你那都是妇人之仁!到时候反倒害了梦舒!”龚弘文站在门口想了想,提高了声音对龚太太道:“反正明日梦舒必须要嫁人!否则事情传开了来,到时候黄家再悔婚,我们龚家几代的书香门第将会蒙羞,这种重大责任是你和梦舒都承担不起的!”
“你,你!”龚太太瞪着相守几十年却依旧好像陌生人一样的丈夫,气得全身打颤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龚弘文见伍佩思发了怒,自己也已将意思表达清楚了,便一瘸一拐地走开了去,准备让小妾吴氏拿药油给他推拿一番。
伍佩思目送龚弘文的背影在门口消失,心如坠入冰窖,她含恨握住胸口,全身打抖。却在此时,她的袖子被轻轻扯动了一下,伍佩思转过头,却见躺在床上的龚梦舒重新睁开了眼,然后轻声对她说道:“娘……你……给我拿把刀来吧,或者……给我一点砒霜,我……自寻了断!免得辱没了龚家的门楣!”
伍佩思定定看着已不成人形的龚梦舒,心头有万般的苦涩和悲痛,但在此刻她却不再准备流泪了。
她缓缓地问着龚梦舒:“你可是准备要自尽么?”
龚梦舒在枕上无力地颔首,沙哑道:“天不容我,这个家也容不下我,那就让我死了吧,娘……让我好好走……来世再……再还你的养育之恩……”
“好!”伍佩思这次却答应得很爽快。她站起身来,真到书房里拿了把龚弘文平日里习武锻炼的宝剑出来,沿途遇见龚弘文和小妾吴氏,龚弘文见伍佩思面带寒霜地提着剑,顿时面色一变,结结巴巴道:“佩思,你,你要做什么?”但伍佩思连望都不望他,径直便朝龚梦舒的房中去了。
伍佩思反身关上了房门,然后捧着剑走到了龚梦舒的面前,道:“没有刀,有剑。我给你拿来了,娘无能,保护不了你,让你今日受苦受难。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娘绝不拦你……”
龚梦舒闻声只是流泪,她伏在枕上喘息了半晌,从床上强撑着酸痛的身子勉强坐了起来,用手拢拢蓬乱的头发,然后准备接过那把祖传的宝剑来自刎。谁知道伍佩思却并不将锋利的宝剑递给龚梦舒,而是将手上的剑锋调转一个方向,朝着自己的脖子便抹去!
龚梦舒惊叫一声,在床上连滚带爬地扑上去,连忙拉住了母亲的胳膊。即使眼疾手快,但锋利的剑锋还是将龚太太的脖子划伤,顿时有殷红的鲜血自她的脖颈上喷涌出。
龚梦舒大惊失色,死死拉住母亲的手臂,失声哭道:“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既然你要死,娘跟你一起死!你走了,把娘孤零零一个人抛在这个无情无义的世上做什么?还不如让我先到黄泉路上帮你开路,我们娘俩有个伴,路上也不孤单……”伍佩思边说边流泪,她挣开龚梦舒的手,还要继续寻死,她脖颈上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不断涌出。
龚梦舒发出了撕心的呐喊,一把夺去了母亲手上的宝剑“咣当”扔在了地上,然后慌乱地用手去堵那流着血的伤口,鲜血顺着她纤细的手指不住向下流淌,母亲受伤比剑刺在她自己的身上还要痛彻心扉。
龚梦舒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悲痛,抱住母亲哭道:“娘,您不能死!您这是做什么,您这样不是在生生挖我的心么?”
“娘知道你心里头是不愿意嫁给黄启伦的,你会答应他家的亲事是因为你在和瑞凯赌气。现在瑞凯这么对你,完全堵死了你将来的路。可怜的儿啊,你不要听你父亲的混账话,他让你嫁人你可不要听他的!我已经对他不抱任何的希望!娘的心里像刀割一般痛,娘也恨哪,娘帮不了你什么,但是娘可以陪着你死!你先让我死吧——”伍佩思说着,还想再去拾起宝剑,衣襟上已满是脖颈上伤口流下的鲜血。
眼前的惨烈景象让龚梦舒心惊胆战,她死死搂住了母亲的腰不让她动,泣不成声道:“娘,你不要死,不能死!你养我这么大,我还没有尽孝,我不能这么自私让你跟着我一块儿死!请您别死好么?求求你——求求你——”她的涕泪横流,悲恸到只能声音沙哑地干嚎,心都碎了。
“你要我不死,那你也不能死!”龚太太呜咽着对龚梦舒说道。
“好,我答应你,我不死,我不死……我再也不惹您生气和伤心了,”龚梦舒紧紧搂住这世界上唯一疼爱她的母亲,将脸贴在母亲的胸口,唯恐就要失去母亲一般用力抱住,她在母亲的胸前喃喃哭道:“只要你不死,明日我就嫁给黄启伦,我不要让你在爹面前抬不起头来!我嫁,我一定嫁,一定嫁!”
“梦舒,我苦命的孩子啊——”龚太太发出一声无奈的悲号,一把抱住了龚梦舒,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在屋门外紧张偷窥的龚弘文见龚梦舒终于肯答应依约出嫁,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夜渐渐深了,但龚家几乎无人入睡。龚太太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