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贵女(女扮男)-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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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这是哪儿的话,她撑着脸淡淡的笑。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是正午吃饭的点儿,学生们呼啦便都散全了。
门口走出个半大的童子搀着夫子走出去,书湘低着头收拾案上的书簿,余光里瞥见那一老一小逐渐化成个黑点,消失在雨帘里。
书湘收好书,背起书篓走到外头廊上。茗渠还没有来接她,她伸手接外头雨水,蹙了蹙眉。
是因为雨路难行罢。
甩干手上湿冷的水,书湘在廊庑下抱膝坐了。下巴垫在膝盖上,远处有炊烟在雨幕里升起来,她茫茫地四顾,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廊庑外头几株海棠芍药都叫雨水打湿了,暗粉的花瓣随风落在泥地上,一簇簇,盘旋着在青石板上铺陈。
丝丝寒意随风透骨,书湘穿得单薄,抬头看檐角垂落的雨点,仰着的脸容上略有些怅惘的神色,臂上却紧了紧抱住自己,未几,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间。
雨水打在青石板上一片哗啦啦的声响,青石板尽头的门悄然开了,一人打着雨伞闲庭信步似的走来,祥云纹艾色靴底洇湿了,间隙踩在零落的花瓣上,沿着青石板走向坐在廊庑下的人。
雨水落在伞面上是不同的声响,“帕拉拉”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最后固定下来只响在书湘跟前。
她狐疑地抬起头,指尖已冷得泛白,还道是茗渠终于来了。
孰料跃进眼帘的却是一张面若冠玉的脸庞,他眼角眉梢笑意澄然剔透,弯唇开口的时候虎牙露了露,“嗳你,下回等我的时候能否坐在课室里,至少里头遮风避雨不是。”
“……谁在等你,”书湘哼了哼,“惯会自说自话。”别过头不睬他。
赫梓言将伞合拢放在边上,一撩袍子在她身侧坐下来,藕荷色纱衫偏襟直裰垂进水里,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他看着她,恍若叹息的语调道:“宁兄弟在愁烦什么,就这么的坐在风口上不怕落了病症么,何苦来。”
她情绪低落是不假,可也没摆在脸上罢?
书湘摸摸自己的脸,提了提嘴角,慢腾腾扭过脸瞧他。却把答应薛芙升不搭理赫梓言的话忘到了爪哇国。
“这时候怎么来了学里,”她低头把手裹进袖子里,瞧见他浸在水里的袍子,忍不住伸出手指头点了点,“你瞧,衣服都湿了。”
赫梓言混不在意,他吊起眼角笑,很不正经的模样,“知道你在等我,不好不来。”
书湘觉着自己约莫是习惯他这不着调的说话方式了,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回他。
一阵风吹过来,带起一阵雨点子打在身上,她缩了缩肩膀,视线放远了,满心里希望茗渠能快点儿到。
只是这风雨动荡的,别是出了什么事儿?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担忧,细细的眉尖拢起来。正出神之际,手上却骤然一暖,像被人整个儿裹覆住了。
书湘忙把涣散的视线调回来,看清怎么回事后,她一惊一乍的简直要跳起来,“你…你又发什么疯,把手伸进我袖子里做什么!?”
他淡淡地瞥她一眼,防止她将手抽走,手上加大了力捂着她,“因为我冷啊。”
书湘吹了半日的风,手凉得如同才从冰水里捞出来,赫梓言却截然不同。男人家仿佛天生就是暖乎乎的,像冬日大清早的日头,朝气又蓬勃。
他不看她,视线绕着檐下成串的水帘子,眼底脉脉温存起来,“你暖着我,我就不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回
书湘有一瞬的恍惚;她垂了垂眸;手上源源不断感受到的暖意都是赫梓言给的,这叫她十分的不自在。
他手掌宽大温暖,满满裹住她的;好比数九寒天时候把手捂在暖兜里。不仅暖;还熨贴,人一旦舒舒服服了;往往就舍不得将手伸出去。
然而终究是要伸出去的。
书湘动了动手指头;已经从适才的惊讶里缓过劲儿来。她想要把自己对赫梓言说过无数回的话拿出来再说一说,可是一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回似乎并不见成效,不由有点儿气馁。
明知道此时院子里除了他们再无旁人;书湘仍心虚地抬头四顾;再三确认了;她才放心地吁出一口气。只要没人瞧见便好,若瞧见了,她简直不晓得自己该怎样应对。
习惯性的把脸一板,书湘唤赫梓言一声,倒并没有如往日般刻意压低音色,声音里便透出股子清脆,泠泠的,衬着这雨水哗啦,珠子落玉盘似的好听。
赫梓言慢慢收回视线看她,因眼睫上沾了几滴小雨珠,狭长的眼睛便微眨了眨。眸中尚残着几缕柔和的情愫,一双瞳孔黑魆魆的。
他问她,“怎么?”
书湘一抿嘴,为了使面部表情不那么死板,唇角就噙了一点儿笑,她同他说话鲜少露出笑颜,像这么着委实难得一见,唇角弯弯的小模样恁的可人爱,耐心地道:“每回我同你说话你只是不理,有些话说的多了连我自己也腻烦,想来赫兄必定也是。”
他迟登登的,望着她一启一合蔷薇花似的唇瓣。襟口上方喉结小小地动了动。
她叹一口气看着漫天的雨水,倒是没有立时抽回手,“我有好些烦心事,我也并不如赫兄表面所见,”不期然想到宁书齐说她是说谎说习惯了的,书湘有些泄气般的认同,“你我注定做不成朋友的,有好些缘故,一时竟说不清楚。”
老话儿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可他们怎么着也成不了朋友啊,不仅仅因她是女孩儿这一层,只说两家来日可以想见的紧张关系也尽够二人对对方退避三舍的。
她猜度着赫梓言是喜欢长相阴柔些的男人,书湘闲暇时候也曾如同个正常的闺中女孩儿一般坐在小轩窗口。
光线是明亮的,她揽镜自照,瞧鼻子瞧眼睛瞧嘴巴,自己的一张脸,十几年来早便看腻了,并不描眉点唇,每日里清汤寡水,素净得近乎过分,说起来也并不符合“长相阴柔”这特点,眉宇间甚至有几分英气,精气神往往够够的。
赫梓言的手没有一开始捂得她那么紧了,书湘心头一松,心话儿,果然自己语重心长和他说话他就乖觉了,意识到自己并不会次次都忍耐他。自己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就在袖中微微的把手往后退了退,撅了撅唇,两腮笑窝浮现,说出的话那调调很像是哄着他,“这是饭点上,赫兄还不曾用过午膳罢?饿肚子可不好,要不你就回去,横竖茗渠就快来了,否则叫旁人瞧见咱们这么样可要怎么着呢。”
她咳了咳,昧着良心道:“我晓得赫兄是热心肠……才为我捂手,”眼睛张得大大的,很是笃定的口吻,“可旁人未必啊,若叫人瞧见了,这一来二去的,没的坏了各自的名声不是?”
说这话的功夫书湘已经成功地把手从赫梓言魔爪下脱出来,天幕上隐约亮堂了一下,似乎划过一道闪电,她瞟了一眼,还来不及起身,腰上却蓦然被扣住了。
赫梓言上一回自后头揽住她腰那事,书湘记忆犹新,这会子更是一颗心高高吊起来悬在腔子口,眼巴巴一眨不眨瞅着他。
她不晓得他要做什么,一些零碎的画面闪进脑海里,耳廓便泛起一点红,慌不择言地警告他道:“这是在学里,不是你们赫家,你…你甭以为我是那等好欺负的,狗急了还跳墙呢,你今儿要是再不尊重,我就把你喜欢男人的事儿散播出去——”
她愈是喋喋不休,赫梓言愈发口干舌燥起来,竖起食指点了点她的唇,书湘立时噤声了,以为他要说话。乌黑浓密的眼睫扑闪,瞳孔里清晰映照出对面人的脸庞,心口如同揣了只小兔子似的一阵狂跳。
赫梓言一手小心翼翼落到书湘肩膀上,一手轻揽着她的腰,只觉满手触感绵软纤细,心中便掠过一丝古怪。
垂眸在她乌黑的瞳仁里看到自己,他视线向下停在她唇畔上,那柔软的两片绯红微抿了抿,应是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肩部不安地动了动,向后退。
赫梓言阖了阖眼睛,嗓音哑哑的,微侧了头软着声气和她打商量,“……就亲一下,一下便好。”细长的眼睫不时刷到她的鼻尖,引起她小小的颤动。
霎那间书湘脑海里白茫茫一片,无措地看着赫梓言近在咫尺的薄唇。他越靠越近了,脸庞在眼前放大,神情专注得令她无法忽视,然而脑子里却打结一般无所适从。
恰此时天空里响起一记闷雷,轰隆隆地砸下来,从南面一路滚到北。书湘一个机灵,迅速地把脸面偏过去,只觉得有什么凉凉润润的触感落在唇角,偏移着滑到了下巴上,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书湘崩溃似的紧紧闭了一会儿眼,猛地推开赫梓言弹跳而起。她咬着下唇凝视着他,目光由慌张转变为羞恼,赫梓言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这时候才发觉语言的苍白无力。
色令智昏。
他不是没有答应过她不再动手动脚,这一下却远远超乎了动手动脚的范畴。
书湘伸着手指头指着他,颤阿颤的,最后抬起袖子在脸上气冲冲地擦拭,竟是什么也说不出口,脑袋里犹如被人倒了一碗浆糊,思绪杂得稀烂。
她并不是厌恶同他接触时的感受,只是那份悸动却说不上来,像黑漆漆天幕上,打闪时短暂停留的光,一瞬间点亮了整个世界,鲜明到难以触及。
书湘深呼吸几口气抚抚胸口,再握握拳头,可是最后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背着书篓跑进雨幕里,逃也似的,一路溅起水花无数。
“宁书湘——”
赫梓言颓然捏了捏眉心,他的声音短而促,转瞬淹没在雨声里。曲起腿一叹,狠敲了自己额头几下,拿起伞追了出去。
……
却说书湘一路跑出了书院,实在累得跑不动了,她停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上淋得半湿也顾不得,满心只希望赫梓言别追上来。
这会子天气不好,路上人们早都各自避雨去了,书湘转街过巷走了好一时也没见着半个人,走到个岔道口上停下来,张望着有没有避雨的所在。
这岔道口是去书院的必经之路,书湘放了心,至少她在这里,茗渠到的时候不至于找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