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朝的荒唐喜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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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她入了佛门,他心底还稍感诧异,过几天也淡然了。后来,他入翰林,习文武,年未弱冠已名满晋都。再后来,便顺理成章入朝为官……
不想,如今却在这里遇见了她。
诧异,也仅仅是诧异而已。
萧伯谨俯视着面前傻傻欢喜的小尼姑,背在身后的手微一抬——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在树后一闪,仿若鬼魅般霎时消失。
夜幕降临,两个人一左一右并行在山路上。
“阿宝,你这些年怎样,过的好不好?”朱朱道。
萧伯谨淡淡“嗯”了一声。
朱朱眼睛弯弯,不待他问便接着笑道:“哦,我也过得很好。”
萧伯谨扫一眼身旁抱着一堆草欢快走路的人,道:“你怎么来了这儿?”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当年的事,若说少时他不明白,现在早该看懂了。她,不过是顾家棋盘的弃子而已。
朱朱脚步一顿。
萧伯谨正想转个话题,忽见她又继续蹦蹦跳跳向前走去,“我也不知道,想必爹爹觉得这里好,才让阿娘送我过来——”
萧伯谨落在后面。听她嘟嘟囔囔着什么,低头摸黑看路,又似在哼歌,却是自在欢快。
萧伯谨抬脚跟上,唇角不由微弯。
回到庵堂,两人道了别,各自回房。萧伯谨心中有事,虽熄灯躺下脑中还是清醒得很,兀自思量。
过了不多时,忽而——“阿宝,阿宝。”
门外咚咚响了两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阿宝——”
萧伯谨眉头微皱,披衣开门——
顾朱朱喘气不平,脸颊跑得通红,“阿宝,这个给你,可以熏蚊子——”说着,她献宝似的捧过一大抱草来,草叶间还带着泥巴,因为走得急不注意,灰灰点点沾满了她上襟衣袍。
沉沉月光下,她的眼睛透明清澈,宛如一泓清泉。
“我不用,”萧伯谨稍顿,道:“你留着罢。”
看一眼满满的怀抱,她几乎将刚才拾回来的一多半都拿了过来。他房里燃有从都中带来的熏香,自然不须这个。
“不用,我留的有,明天还可以去山上捡更多的回来。”朱朱只当他客气,不由分说便将一大堆草叶抱进了屋里。
“阿宝,你屋里好香呢。”
萧伯谨无奈,看她在屋里转了一圈,饶有经验地寻了处宽敞角落放下杂草,站起身拍拍手又道:“阿宝,你待会儿点燃它,不消半个时辰便没有蚊子啦!”
“多谢。”萧伯谨淡淡道了一句。
他的神色淡淡,有些倦意。朱朱揉揉鼻子,好似有满肚子的话,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哦,那你好好睡吧。”
“嗯。”
萧伯谨送出门,看她走得远了。他望着那个小小身影消失的方向,微微有些走神。忽而,夜里一阵冷风吹来,他猛然惊醒。
微微抬手,有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落在他身前,跪地。
“把这屋里的杂草收拾了。”萧伯谨淡淡丢下一句,转身离去。
半夜,顾朱朱卷在被子里朦朦胧胧中忽然又有些担忧地想起:阿宝,应该会弄那些叶子吧,应该不会被蚊子叮啦,已经安睡了吧……想着想着,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恍若,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好似又回到了幼时曾经,同阿宝在书房习字玩耍,阿娘也进来了,好像还有爹爹,小桃,老管家……
******
翠屏山上,秋高气爽。一个小尼姑屁颠屁颠跟在萧大公子身后,一男一女,一尼一俗。护卫们飞快地抬头觑一眼,又极快地低头,所谓,“非礼勿视”。
“阿宝,阿宝——”
“在下萧伯谨——”
“哦,我知道,阿宝。”【小说下载网﹕。。】
萧伯谨抚额。
朱朱见状,暗暗忖度,便照着自己的悟性,当即也学模学样敛襟躬身还了一礼,端然道:“贫尼悟空。”
萧伯谨眼角好似抽了抽。
萧公子长叹一声,“悟空,悟空,该是你的法号——如此,你都悟了些什么?”
顾朱朱想了想,双眼一亮,她神态明确,语气笃定:“空即是色!”
“……”
素来思辨有术的萧大公子此时也茫然无语了。
“阿宝,阿宝,你平日里做些什么?看书麽,念经麽?”
“习文、学武。”
“习文、学武做什么呢?”好奇尼姑问。
萧伯谨挑眉,似笑非笑,“那你每日里念经打坐又是为了什么?”
顾朱朱不假思索:“悟禅啊。师太说,每人都有禅心,能悟方得。”
“那悟禅又是为了什么,升仙成佛?”
“呃……”(这个倒没奢望过……)
“欲为诸佛龙象,先做众生牛马。”萧伯谨忽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朱朱恍然大悟,抚掌欢喜道:“我从没想过要做龙象,如此,就不用怕投胎成牛马啦!”
“……”
风言风语传开,两日后,打坐时分,朱朱被唤到了师太房里。刚进屋,乍一见座上师傅神色,顾朱朱不由心里发怵,缩了缩头。
几个小尼姑无事,也曾私下偷偷议论过。若比相貌,自家师太仿佛天生一种气场,慈眉善目,却不怒而威,让人低头俯首,隐隐高贵,就好似座上菩萨般。谈及此处,弟子们追根溯源,顾朱朱转转眼睛,笃定道:“这定是师傅长年累月、日日潜心诵经礼佛的结果。每天从早到晚望着菩萨,可不就潜移默化、移心易性,即便长得相似些,又有何好奇怪!”
此刻,朱朱忽然发现菩萨也会生气。
师太神色很是严肃,眉头皱着,就连说话也比平日里更加严厉:“悟空,你该明白自己的身份,既是出家人,又是尼姑,怎能整日里同一男子拉拉扯扯,牵扯不清!……”
朱朱低头听训。
“……以后不准同他来往!”师太结案陈词。
朱朱委屈争辩:“师太,他又不是别人,他是阿宝啊——”
师太脸色更沉:“管他阿宝三宝四宝,却不是与你一路人!他们官宦人家,更是招惹不得。岂不知他们——”说至此处,师太似想起什么,脸色微白,话语骤然停住。
见她一脸茫然,灭绝师太暗暗叹了口气。
顿了顿,师太脸色和缓了些,转了口气,方缓缓道:“我等既出家修行,便要绝了俗念,过往一切皆是浮云,你入门最早,身为为师大弟子,更应以身作则,为悟即她们立好榜样才是……”
“……”
是夜,作为责罚,顾朱朱又洗了一夜的马桶。
据师太说,这却是庵里的老规矩,几个小徒弟每每犯错受罚便要将后院里马桶洗过一遍。只是这次,顾朱朱觉得甚是委屈。
3
3、风波 …
庵后院书房内。
不知过了多久,萧伯谨抬起头,按按额角,不经意瞥见垂头低脑默默蹲在一处角落的石像。
“怎么?”
石像回神,慢慢蹭过来,顾朱朱垂头丧气怏怏道:“阿宝,以后我不能来看你呐——”
“为何?”萧伯谨稍稍抬眉。
朱朱想了想,道:“世俗有别,礼当遵从。”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一板一眼说出来,萧伯谨无端觉得好笑:“那前几日怎么不见你遵从?”
“……”
她欲言又止,萧伯谨心下有几分了然,却也沉默下来,并不询问。
“阿宝——”
许久,她在书案旁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地鼓足勇气,终于开了口:“都中,爹爹家里——都还好麽?”话问出来,仍是忐忑。
她这般不理直气壮,仿佛在做一件心虚的事。
萧伯谨微微一怔,没想到她最后突然会问这个,见她如此,他心里忽然升起些不明的滋味。想了想,萧伯谨道:“不久前我还曾见过顾大人一面,翰林身体很好,府上——也很好。”
朱朱闻言,舒了口气。“——哦,谢谢你。”她道。
谢他,谢他什么呢?
小尼姑不说话,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她突然安静下来,倒叫他不太适应。
“最近朝中事情繁冗,或许,过些日子闲下来,翰林大人会来看你。”顿了顿,萧伯谨温言道。
顾朱朱愣住。
其时,萧大公子不过是一时心软,说了句安慰之语。可彼时的小尼姑哪里懂得这些应酬话,听在耳中便是当真的!在她满脸不敢置信却又欣喜的目光中,即便面对满朝风云刀光剑影也从未心怯的萧大公子第一次没来由有些,仿佛……紧张。
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顾朱朱嘴角弯弯,点头:“嗯!”
萧伯谨不由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他眼微眯,唇含笑。极淡的笑容,却如同清晨叶子上凝住的小小露珠般,一直滑进了顾朱朱的心里,让她没来由地欢喜起来。
静静的书房里,小尼姑赖在桌边帮磨砚,萧公子身前搁着盏清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阿宝,你在都中有许多朋友吧,同你一处玩。”
“嗯。”(算麽?还算吧。)
“哦,那我那天下山见到的人就是麽?”
翻书的手突然顿住,萧伯谨眸光一闪:“你看清了?”
顾朱朱老实摇摇头:“没有,天太黑啦……”
萧伯谨不着一语,垂下眼帘。
离开时,萧伯谨忽然唤住了她。
“朱朱——”第一次唤这个名字,连他也有些不自然。
晌午的太阳照了近来,顾朱朱已经走到了门口,阳光从她的身后倾泻而下,笼住一个小小温暖的影子。
萧伯谨看进眼中,稍稍迟疑。
朱朱疑惑地望着他,等待他要说的话。
顿了顿,萧伯谨道:“你可知我此次离都所为何事?”
少见阿宝主动问她,顾朱朱立刻来了精神,“何事?!”
“我有个朋友病了,需在此处暂住将养。”
哦,顾朱朱好像听师妹们提起过,有人病了,要借山上这片灵秀之地静养,却没想到是阿宝的朋友。顾朱朱揣测道:“是很重要的人麽?”
萧伯谨看过来,稍许迟疑,点头。
见他面色不豫,顾朱朱也担心起来:“病的很严重?——”
“这个——”萧伯谨道:“连我也无从得知。”
“为什么,你没去看看麽?”朱朱奇道。
萧伯谨沉默。
顾朱朱等了等不见他回答,顿时了悟,是了,阿宝定是有苦衷。
“那我帮�